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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二個爹爹

阮想想默了默,扭了扭小身子,“夫人,我想尿尿。”

蘇淺鸾盯她片刻,認真問:“要我把尿嗎?”

“想想是大孩子,想想自己尿尿。”阮想想從馬背上滑下去,就近找了一棵比較粗壯的大樹,躲後面脫了褲子蹲下去,尿意剛剛醞釀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冷鹜的嗓音劈頭而來:“蘇淺鸾,你為何在此?”

是蕭莫離。

語氣不大友好,跟誰欠他銀子似的。

阮想想尿意全無,腳下挪了挪,趕忙将自己藏起來。

蘇淺鸾更是猶似驚弓之鳥,一聽到蕭莫離的聲兒,立馬勒緊馬缰掉頭朝另一邊去了。

“站住!”蕭莫離沒注意太多,腳一蹬,駕馬追去。

一前一後塵土飛揚,若不是臉上蒙了黑布,阮想想定吃一嘴的泥沙。

她摸着自己的小光頭探出去,眼看蘇淺鸾騎着馬兒越跑越遠,她心中委屈極了。

夫人,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林子裏,你要我甩小火腿回去嗎?

阮想想穿好褲子往回走,忽然聽到嘤嘤嘤的哭聲。她腳下一頓止了下來,踮起腳尖循聲望過去。

離她不遠處有一塊大石塊,哭聲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一抽一泣,甚是可憐。

聞聲辨人是女孩子,所以不是貴妃就是賢妃,都躲到這裏獨自抹淚了,那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呀?

阮想想好奇心作祟,悄咪咪地爬上大石塊,從上往下看——黑黢黢一大腦袋,頭頂的發冠富麗堂皇,純金打造還鑲有鑽石,好是高調張揚。

還有身上的大紅袍子。

方才路上阮想想見過其他人統一換成輕薄铠甲,就是為了防止有人行不軌之事。

但此人卻毫不收斂,想來身份一定不簡單。

亦或者說——她腦闊有包?

“姐姐,誰欺負你了嗎?”阮想想趴在石塊上,小胖手撐着小下巴,一臉的天真無邪。

女子因為蒙面,見不得長相,只有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長睫是又濃密又卷翹,眼角還生了一顆淚痣。

未見真容,便以端出了三分楚楚動人。

她哭得投入,頭也不擡,聳動着肩膀,“嘤嘤嘤……太重了,我搬不動,好傷心好難過。”

抽泣聲很重,染得嗓音有些模糊,但阮想想又不是傻子,男女還是分辨得出。

她目瞪口呆,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不是姐姐?”

古代就是惱火,男的女的都留長發,害她一次兩次地喊錯。

“什麽姐姐?我要野豬!”男子帶着哭腔地一聲嬌嗔,聽得阮想想一身雞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擡眼往林子深處望去,沒想到那邊真的躺了一只肥碩漆黑的大野豬。

中了三五支利箭,流了好多血,一動不動,應該是死透了。

如此這般就好辦多了。

阮想想跳下大石塊,蹦蹦跳跳地飛奔過去。

沒過會兒,她折了回來。

野豬至少有兩百多斤,阮想想将它扛在肩上,襯得她愈發小小的一只。

她卻像拎了一只小雞仔似的,還一臉輕松,談笑風生:“大哥哥,你家野豬好肥哦,紅燒一定好吃極了。”

大野豬擋住了日光,将男子掩于一片陰影,更別說還是蒙面示人,以致阮想想至此都沒法看清他究竟什麽模樣。

所以非常淡定。

但男子卻莫名其妙地激動起來,指着她的手指顫了又顫,說話不清楚:“你……你……”

阮想想琢磨大概是她的小光頭太亮了,突然冒出來對他來說多少有些吓人。

“我是蕭大人的……”

自我介紹還沒道完,男子已經生撲而來,随着野豬落地的一聲巨響,阮想想被摁到了地上。

臉上的面巾滑落。

“皇後!”男子撕心裂肺地喚道。

阮想想傻了。

三歲半的孩子都不放過嗎?

男子還算貼心,生怕摔疼了阮想想,用手墊在了她腦後。他居高臨下地盯着她,細細地将人打量一番,眸底情緒萬千過,不知那份是真心。

阮想想被壓在草皮上,一動不能動,四周充斥着的全是男子的味道,她吸了吸小鼻子,還別說怪香的。

原來是精致小夥呀。

“皇後!”男子再次深情呼喚。

纏纏綿綿,阮想想卻聽出了咬牙切齒,不得不昂起頭望向男子,對上一雙淚汪汪的黑眸。

好似在哪兒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皇後不認得孤了嗎?”男子着急地扯掉臉上的面罩。

五官生得絕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單獨拎出來不見得有多麽的驚豔,但組合在一塊簡直是鬼斧神工精雕細琢。

尤是臉上還挂着淚痕,眼裏籠着一層水汽,梨花帶雨幽幽怨怨的神情。

真是要命。

不愧是夏國美男榜上排名老二的夏王夏烨熠。

阮想想抿了抿唇,大眼睛忽閃忽閃,突然覺得夏王渣得情有可原,那些秀女也一定是心甘情願。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就是所謂的三觀跟着五官走,只要哥哥長得好,一句啊哈我就倒!

“皇後,你怎麽……”夏烨熠捏了捏阮想想的小臉蛋,疑惑道,“怎麽縮水了?”

阮想想:“……”

“縮水就縮水吧,”夏烨熠自我安慰地勾唇一笑,眉眼彎彎,星光點點,“只要皇後能回來,孤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什麽神仙微笑?

明明眼中帶淚,還要故作堅強,讓人心疼不已。

氣質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阮想想看傻了眼。

男人,你這是引人、犯、罪知道嗎?

夏王今年有三十好幾,偏偏生了一張娃娃臉,而且打小得了一毛病,尋遍天下名醫皆無解,那就是他特別愛哭。

不管是高興還是難過,他都要哭;不管是餓了還是飽了,他還要哭……反正想哭就哭,五花八門千奇百怪的事由,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哭不到。

若不是生在皇室,他怕是早就哭死了。

“嘤嘤嘤……”夏烨熠将阮想想摟進懷裏,用濕噠噠的臉蹭她的小光頭,“皇後這是作甚?為何要出家呀?”

阮想想明顯感覺到有一股子暖流淌進了自己後脖領子。

夏王是她見過淚腺最發達的人類了。

小手推他,“那個……那個……”

“孤冷靜不了,”夏烨熠将懷裏的小人兒箍得更緊了,傷傷心心地鼻涕眼淚抹了阮想想一頭,“孤尋了皇後五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派去的暗侍衛卻無一生還,蕭莫離欺人太甚!”

夏王生氣了,他哭得更厲害了。

阮想想的小光頭濕透了,還有些黏糊。

她奮力地從夏烨熠的臂彎裏拱出來,小臉漲得通紅,必須解釋清楚:“……你……你勒死我了!還有我不是你的皇後!”

夏烨熠頓住,低頭不悅地望着阮想想。

阮想想鲠直了脖子,硬着頭皮重複道:“我不是你的皇後。”

“你是誰?”夏烨熠突然收手回去,猝不及防,阮想想跌坐在地,幸得靠上身後的大野豬,要不然她定會摔個狗吃屎。

變臉跟翻書一樣。

方才還是小心肝,轉眼就一臉嫌棄。

挂在脖子上的佛珠歪了些,阮想想不急不忙地将它撥正,然後才緩緩擡起頭看向夏烨熠,軟乎乎地自我介紹道:“我是想想,娘親的閨女。”

“娘親是楚昔洛?”夏烨熠睨着阮想想眉間的那顆美人痣。

阮想想重重地點頭,“楚昔洛就是想想的娘親。”

夏烨熠陷入了靜默,長睫半垂擋住眸底的情緒,教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阮想想小心翼翼地挪過去,伸手去拉夏烨熠的袖袍,“爹爹~”

夏烨熠怔住。

“娘親給想想看過畫像,爹爹就是想想的爹爹。”此話一半真一半假,阮想想不算騙人。

只是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不知道親爹是誰就算了,難道楚昔洛也不知道嗎?幹嘛非要她自己去找?還有蕭莫離跟夏烨熠……

跟人幹了一票十幾億的大生意,他們自個兒心裏就沒點數嗎?

“孤是你爹爹?”夏烨熠從容不迫地拭去臉上的淚痕,而後抖了抖雙肩挺直了後背,端出了一國之君該有的莊威架子,右手握拳置于嘴前輕咳一聲,“小師傅還想當公主?奈何孤已有小公主。”

“想想不想當公主,”阮想想最能賣萌賣乖,最擅長更是抱大腿,仰起小臉望着夏烨熠,一臉誠然,“想想只想要爹爹,不管爹爹是夏王還是夏王八,爹爹都是想想的爹爹。”

夏烨熠沉思片刻,将阮想想扒拉開,擡了擡手道:“此事後議,準備準備,回程吧。”

“準備什麽?”阮想想歪頭問。

“扛上野豬,與孤回程。”夏烨熠潇灑地一甩袖,兩只手背在身後,擡腳就往前走去。

留下阮想想一人風中淩亂。

夏王八當真不靠譜。

春狩三日,文武百官皆是為他操碎了心,又是黑布蒙面又是統一服裝,他卻穿一身紅裝四處招搖,生怕刺客找不到靶子。

現在就更為過分了,自己獵到的野豬,還要她幫忙扛回去。

阮想想心有不願地跟在後面。

走出一段,夏烨熠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笑嘻嘻地盯着阮想想。

阮想想心裏咯噔一聲。

夏王八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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