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那些喊破音的慘叫和嘶吼太有渲染力, 叫這邊的火鍋都變了味。聲音像在告訴他們，敵人的手段不只一種, 它既能溫吞地蠶食, 也能血淋淋地屠宰。
它是不拘一格的。
“來，快撈幹淨。”梅梅催促着。心裏有個想法：指不定這就是斷頭飯了。
大家把鍋裏的好物撈在碗裏, 争分奪秒地吃。
四面八方的騷動如潮水一般，洶湧向這裏漫延。
他們很快就會被波及了。
幾人迅速吃完, 梅梅把鍋碗都收了起來。
龐雄拉着她, 在石頭邊蹲下。他一動，那救命的光暈就跟着走。楚臨風二人不必招呼, 自動就跟上了。四人在石邊縮得矮矮的。
最先出現的, 是幾個風馳電掣的男人。他們禦着劍逃命, 離地兩尺快速滑翔, 倏忽來去、宛如流光。這是三個月來，梅梅第一次見到別的玩家使用技能。
沒想到，人家都能站在劍上飛了, 比她高級不知多少倍。手上掐訣時還能放光，向後攻擊時會蕩起一圈一圈缤紛的光環。甫一登場，就把林子攪得光怪陸離，成了仙俠游戲的現場。
梅梅看直了眼。
龐雄嘀咕一句：“什麽東西在追？”
她這才發現, 那些人身後跟着東西, 漆黑漆黑的。沒有具體的形狀。它是流态的，從樹幹、地上和虛空不停地往外冒。高度粘稠、活性極高，像石油般烏亮。
夜的背景是靛青的, 但一切又清晰可見。
在這噩夢的場景中，梅梅看到那東西在詭谲地流動，形态瞬息萬變。時而像熔化的蠟油，時而會凝固出觸手的輪廓。可謂幻化無窮。
它有時只是懶洋洋地蠕動，仿佛要讓獵物先逃一會；然後會猛不丁發動，化成幾米的長舌往前一卷，就把一個活生生的玩家卷走了。無論他飛得多快，跑得多瘋，總會被吞沒。
玩家們驚恐得要裂了。像被撲殺的蒼蠅到處亂撞。
那東西無孔不入，又無處不在。它能裂成許多塊分布在四面八方，讓人逃無可逃。
一個清瘦的白衣玩家頗有手段，一掐決能化土成沙，沙又自動凝成牆，瞬間給他造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小堡壘。他把自己封固起來了。
然而，幾秒後，卻見那堡壘被黑色的東西從內部摧毀，嘩啦啦傾塌成灰。他像沖天之箭射出廢墟，蕩開的沖擊波幾乎把梅梅的眼睛繃瞎了。
一條十幾米長的漆黑觸手向空中一探，把他拉回地面，塞進了漆黑的“蠟油”裏。幾秒後，一具骷髅架子被抛出來。
頭骨像保齡球一樣滾到梅梅的面前。上面還殘留着血絲和粘液。
梅梅瞪着眼，心裏凍得發僵。龐雄伸出胳膊，緊緊攬着她。
那東西像要搞一次集中的屠宰，趕牲口似的把林中的玩家都驅趕了過來。短時間內，石頭前不大的地面上彙集了五六十人。
大多是白衣裝扮，拿着武器和道具。
玩家中擁有技能的人很多。
他們一邊逃命一邊還擊，不遺餘力地大展神通。場面是一鍋亂炖，五光十色，仿佛堆砌着各種特效。能量被折騰得上下翻滾，一片混沌。比煮餃子還熱鬧。
随便誰掐個決就能飛沙走石。氣流在半空撞擊和卷動，瞬息生滅，變化萬千。
梅梅可算見識到了眩目的法術。
相比鐵匠之家，人家這才叫玩家呢。但是，事實證明，再拉風的法術都沒有毛用。
梅梅不知怎麽回事，反正就是沒用。
有人氣貫長虹地喊一聲：“斬魔！”大刀呼呼舞動，釋放出無數寒芒，源源不斷朝着黑色魔氣滲透。那聲勢堪稱摧枯拉朽，無往而不勝的。所到之處瘋狂爆破，遍地開花。
然而，液态的魔氣總能不可思議地彙聚，複活。它卷起黑色的浪頭，瞬間吞沒玩家，吐出新鮮的骷髅。
靈珠中的老爺子語氣嚴峻地說：“這是死魔的魔氣所化。現在将近子夜，是魔力最強的時候。當心不能被它裹進去，裹進去就完了。這東西很可怕。”
梅梅望着跟前的骷髅。“您老還罩得住吧？”
“不知道，萬一它進來了，你們就趕緊自我了斷，一旦被吃了連投胎機會都沒了。”老爺子說，“它只吃活人的生魂，死了就沒事。”
四人驚悚得臉都僵了，不知該如何反應。
梅梅不禁想，這是何等的卧槽？！一旦遭遇上只能靠死亡自救？“難道，真的沒有其他法子麽？”
楚臨風看一眼龐雄，故作高深地接一句：“你把錘子拎起來就有法子了。”
反正，只要能把那萬惡的錘子拎起來，整個宇宙就有救了。在一遍又一遍洗腦後，大家已形成了這樣奇怪的認知。
龐雄：“……”
好像他提不起那錘子就是全人類的罪人了。
幸虧老爺子饒他一回，沒提錘子，“假如你能使出金剛除魔密法，用至陽的煞氣化掉它就有希望。你能嗎？”
龐雄生無可戀地沉默着。不能。
梅梅把碗收入空間，握着男友鄭重地交代遺言：“假如老爺子擋不住，你就趕緊把我捏死。我還想再輪回呢。”
楚臨風也急忙對鳳銘交代遺囑，“咱倆先組好隊，到時互相殘殺。”
鳳銘失魂落魄的：“……”
龐雄沉着臉，鎮壓老爺子帶起來的風氣：“別胡說。我們不信這份邪。”他把梅梅攬得更緊了，整個兒團在胳肢窩下。
梅梅懵懂地應了一聲，注意力都在前方了。
轉眼功夫，地上已有十來具骷髅了。它吃得很有節奏，每隔幾秒吞吃一個。
連遁地的玩家也被它刨出來滅了。就像人類挖參那樣快準狠，效率非常高。不管神技多麽了得都難逃獵殺。包圍圈在急劇縮小。場面的絕望和慘烈令人不忍卒視。
梅梅猛地聽到老爺子吼了一聲：“全都過來！”
在這關鍵時刻，他暴露了聖父本性，開始主動招攬難民。
終于，人們發現了石邊的四人。他們縮得低低的，蹲在一團光暈下。魔氣似乎攻不進去。有人大喊：“到石頭邊去。”
他們像各種奇形怪狀的飛蛾，争先恐後朝光暈飛撲進來。
這光暈自動擴大了範圍，來者不拒将大家庇護起來。轉眼，四人周圍擠擠挨挨，站了好幾圈。
這些林立的人肉柱子恐懼地喘啊喘，散發出熱烘烘的汗腥氣，和魔的腐臭混在一起，能熏死活人。
龐雄嫌棄地皺了皺眉，站起來把梅梅摟在了懷裏。
好像他身上的味兒就比別人好聞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