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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1)

舒清妩哭了一會兒,把過去所有的委屈和苦悶都宣洩而出,整個人都暢快起來。

那種由內而外的釋然,令她頗為開懷,仿佛徜徉在春日的花海中,周身暖融融的,竟是有些昏昏欲睡。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坐在一起,待到舒清妩哭舒服了,蕭錦琛才小聲問:“好了嗎?”

舒清妩擡頭看了他一眼。

她眼睛有些紅,倒是沒有腫,卻比往日要更圓潤一些,顯得可憐又可愛。

蕭錦琛的心軟成一團,整個縮在一起,一會兒酸,一會兒甜,一會兒又是苦澀味道,可謂是酸甜!苦辣俱全。

兩個人的前世今生,差不多也是如此,各種滋味皆有。

蕭錦琛伸手輕輕摸了摸她臉上的累,聲音別提多溫柔:“哭出來,就舒服了,是不是?”

他一語中的,舒清妩沒說話。

舒清妩深吸口氣,她淺淺喝了一口花露,整個人都安靜了。

這種安靜,跟剛才的略有不同。

心裏壓着的石頭全部挪開,她現在整個人都是放松的、安逸的,所有的滞澀和憋屈一瞬消失不見,似乎都要飄起來。

誤會解除,确實令她身心舒暢。

舒清妩點點頭:“嗯。”

蕭錦琛這才微微松開攥着的手。

舒清妩深吸口氣,想了想道:“陛下,臣妾其實一直在勸自己放開,不去在意,不去深究,日子就會很好過。有時候人傻一點其實沒什麽不好,不過可惜,臣妾傻不起來。”

她一邊說,一邊垂眸看着德定湖中的錦鯉。

“這四個月來我的變化,陛下想必已經感受到,而陛下的變化,我都一一看在眼中,心裏的怨氣也漸漸消散。有時候想想,其實上一輩子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固執己見,不肯傾聽,最後落到那個地步,我自己難道就是全無責任的?”

“想通這一些,我心裏就好過許多,若是日複一日抱着怨恨過日子,那這失而複得的人生簡直浪費,我不願意虛度光陰,所以一直在告訴自己,我可以改變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

蕭錦琛贊嘆道:“清妩,你比我厲害,因為回憶起這些,我都感到痛不欲生,倒是你……倒是你更豁達一些。”

舒清妩可以用眼淚宣洩感情,可他不行,那口血吐不出去,他只怕會大病一場。

“陛下,您這是說什麽呢,”舒清妩不知他到底發生過什麽,只說,“曾經失敗過一輩子,我怎麽也要想開些,要不然還跟前生一樣鑽牛角尖,最後郁結于心,苦悶致死?””若我真的如此!蠢,蒼天也不會給我這樣的機緣。“

蕭錦琛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許胡說!”

舒清妩抿了抿嘴唇,終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個笑容。

她的笑如同深夜裏的銀盤,又如同黑暗中的螢火,點亮了蕭錦琛灰暗的心。

這一刻,不光是他,就連舒清妩心中也再無陰霾。

她想了想,對蕭錦琛道:“陛下,前世種種已然成為過去,如今誤會解開,一切都水落石出,我也不會再糾結過去。”

“這就好。”蕭錦琛點點頭。

但舒清妩的話還沒說完。

“陛下,若是……我還是不會如前世那般全心全意信任陛下,會把全副心神都放在陛下身上,若是……若是只能同現在一般呢?”

她對蕭錦琛的态度,其實依舊是有些若即若離的。

若說全心全意,上一世她确實把自己的真心放下,若說全副心神,也曾病痛難消也不肯放手,但說到底,其實當時的她都在不知情下一意孤行。

她所做的一切,也沒有跟蕭錦琛說清。

蕭錦琛低頭看她,也跟着笑了。

他眉目舒展,渾身散着說不出的惬意,又似乎帶着點小得意,陽光照耀下,臉上一絲病容都無。

就如同他自己說的,不過只是胃痛調養,真的沒有太大的病痛。

現在心情舒暢,身上的病痛立即消失,整個人都重新複活。

蕭錦琛道:“清妩,其實我覺得現在的你,要更好相處一些,當然,在你眼中的我,可能也比前世都要好。”

舒清妩微微一愣,下意識點點頭:“确實。”

蕭錦琛勾起唇角,眉眼彎彎,整個人都是說不出的舒暢。

“或許,前一世的我沒有如同你那般全心全意,那時候的我,心裏滿滿都是家國天下,而你,只能占領一個小小的角落,若是你整日安靜,我就聽不見你的聲音。”

蕭錦琛聲音溫柔,說着似乎殘酷的話,可舒清妩已經經歷過一遭,現在再去傾聽,倒是不覺苦悶。

“性格使然,習慣使然,當時的我們其實都不适合彼此,所以才以悲劇收場,”蕭錦琛認真!看着舒清妩,“可是今生卻不會了。”

“你先改變了自己,然後又改變了我,我們兩個人都往前邁了一大步,你的目光看向了更廣闊的天空,而我的目光也漸漸收回到你身上。”

重生回來,人還是那個人,可彼此之間的依賴卻錯位。

蕭錦琛道:“現在,是我更依賴你,更信任你,也更愛護你。”

蕭錦琛說對很多事,他卻沒說自己的情話大有長進,每每說得她面紅耳赤,小鹿亂撞,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總想奔着他而去。

“所以清妩,你就放心去做你自己,”蕭錦琛道,“無論你對我是什麽樣的心情,無論到底還能不能如同前世那般愛戀,都沒關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伴你,守護你,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手。”

蕭錦琛堂堂一個男子漢,怎麽也要比舒清妩心胸寬廣。

舒清妩能相信他的解釋,對前世釋懷,又能跟他如同尋常夫婦那般攜手共度,蕭錦琛還有什麽不滿的?

“所以,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如何對我都行,”蕭錦琛笑笑,“只要你別不理我就好。”

這話說得又卑微又誠懇,卻莫名打動了舒清妩。

她從來都不知道,蕭錦琛裝起可憐來,竟是這麽有吸引力。

她的心在胸膛裏反複搖擺,猶豫不決。

“陛下!您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哄臣妾哄得得心應手。”舒清妩嘆了口氣。

蕭錦琛立即反駁:“這怎麽能叫哄呢?這是有感而發,真心實意!”

舒清妩忍不住笑了:“好了,我會努力的。”

聽到這話,蕭錦琛一下子頓住。

舒清妩仰頭看他,臉上依舊有着燦爛的笑:“我會努力追上你,好不好?”

好好好!怎麽可能不好!

蕭錦琛這個激動,他恨不得現在就把舒清妩抱起來,在院子裏瘋跑幾圈,大聲昭告天下,他的清妩是多麽的善

解人意!

舒清妩看他一臉傻笑,也跟着笑出聲:“好了,你再這麽下去,賀大伴都不敢上菜了。”

過了這麽久,終于把一切都說清楚,蕭錦琛心裏暢快之際,舒清妩也是渾身輕松。

見他們不再說私房話,賀啓蒼便立即上前來布菜。

為了配合蕭錦琛的胃,今日的禦膳異常清淡,打頭就是新麥做的撚轉,不過分量很少,只有一小碟,舒清妩跟蕭錦琛略嘗一口就沒了。

賀啓蒼道:“禦茶膳房道今歲的禦麥剛灌漿,長勢喜人,特地呈了一小碟給陛下和娘娘嘗嘗。”

賀啓蒼就又說:“陛下不能用燥熱性發的,太醫院又下了新的單子,禦茶膳房便調整了菜色。”

他說完,也不在這礙眼,領着宮人們又都退了下去。

舒清妩看了看,今日有涼拌青瓜、口蘑白菜、素炒茄子、小炒蘿蔔這幾味素菜,葷菜也有蜂蜜醬鴨,酸菜粉條炖鵝,櫻桃肉等,菜不算多,倒是都很精致。1

除此之外,今日的面點禦茶膳房很是下了功夫,有用新西葫蘆做的糊榻子,有黃米糕、酸湯疙瘩湯、雞絲面等,口味也很豐富。

“陛下今日慢些用,仔細待會兒胃痛。”

蕭錦琛頗為乖順,淑妃娘娘說什麽就是什麽,那細嚼慢咽的勁兒,跟繡花差不離。

舒清妩用了一會兒,突然道:“陛下剛剛說,關于臣妾不孕之事還有意外?”

兩個人剛才光讨論情情愛愛的了,情緒上來攔都攔不住,現在冷靜下來,舒清妩才想起蕭錦琛忘記說的典故。

說起這事,蕭錦琛立即就來了精神:“自你……朕便開始徹查宮中,但凡可能跟你有所牽扯的人,全部差了一遍,就這麽反複刑訊,最後還真叫朕查了出來。”

“你的膳食中确實被人下過寒花子,不過因為用量很輕,又是藥典裏所沒有的西域奇藥,因此太醫院沒能查出,且你進宮頭幾年時身體還是不錯的,便也沒有經心。”

蕭錦琛嘆了口氣:“此事确實是淑太妃跟譚美人聯手所為。”

也就是說,舒清妩對淑太妃的猜測是對的。

舒清妩剛想問常青之事,擡頭就看到周娴寧紅着臉跑了進來:“娘娘,小主醒了!”

☆、175、第 175 章

一聽到郝凝寒醒來,舒清妩腦中一片空白,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略頓了頓,她才放下筷子,起身道:“凝寒醒了?當真?”

周娴寧一臉欣喜,看起來也是異常的高興:“當真,剛孫姑姑特地跑了一趟景玉宮,沒尋到娘娘,莊六就趕緊過來通傳。”

要知道舒清妩對郝凝寒一直都頗為用心,便是到了炎熱的初夏,也每日都去探望,生怕她有個什麽好歹自己沒有盡到心。

現在郝凝寒醒來,碧雲宮的宮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淑妃娘娘。

舒清妩一下子就歡喜得不知說什麽才好。

郝凝寒醒來無疑是個好消息,蕭錦琛起身牽住她的手:“咱們一起去瞧瞧,你也好放心。”

舒清妩說不出話,使勁點頭。

他們倆用得也差不多了,便撤了膳桌,蕭錦琛跟舒清妩一起坐了步辇往碧雲宮趕。

今日的碧雲宮別提多熱鬧。

太醫院來了好幾位太醫,章星之和徐思蓮都在,就連許久都沒路面的張采荷也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一瞬不瞬盯着後殿。

院子裏的小宮人們熬藥的熬藥,燒水的燒水,忙得不亦樂乎。

舒清妩和蕭錦琛到的時候,衆人都沒怎麽關注,目光都集中在碧雲宮後殿。

畢竟,郝凝寒如此,跟死而複生也沒多大差別。

待他們二人進了後院,張采荷才看到他們,上前行禮。

舒清妩道:“你也來了?幸苦了。”

張采荷也不搭理蕭錦琛,只對舒清妩道:“嗯,過來看看,畢竟是稀奇事,也挺好。”

舒清妩就笑了:“那你坐會兒,我進去瞧瞧。”

她其實早就想進去看郝凝寒了,不過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卻不好太過急切。

待進了碧雲宮後殿,撲面而來便是濃重又苦澀的藥味。

圍在殿中的宮人看到蕭錦琛和舒清妩,立即起身行禮。

舒清妩看這麽多人擠在裏面,便道:“都出去吧,這裏不用這麽多人伺候。”

待人都退出去,後殿才算寬敞些,沒剛才那麽烏煙瘴氣。

舒清妩跟蕭錦琛對視一眼,直接進了寝殿中。

此刻幾位太醫都在殿中,孫姑姑也守在床榻邊,舒清妩剛一進來,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視線落在身上。

那是郝凝寒的眼眸。

或許沉睡太久,又或許只是大夢初醒,此刻郝凝寒的眸子裏帶!帶着些迷茫,有着對前路的不解,更多的卻是對舒清妩的懷念。

舒清妩一步一步,緩緩行至郝凝寒身邊,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郝凝寒的臉上還帶着枯敗的病氣,她消瘦、蒼白、孱弱無依,然而這樣的她,卻讓舒清妩滿心喜悅。

“凝寒,你真的醒過來了。”舒清妩哽咽道。

剛剛收回去的眼淚,現在似乎又要奪眶而出。

郝凝寒沖舒清妩笑笑,聲音幹澀,卻還是努力道:“姐姐,我好想你。”

舒清妩眨眨眼睛,豆大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滴在郝凝寒的手背上。

郝凝寒輕聲笑了。

“姐姐,莫哭。”

舒清妩使勁點點頭,她一把擦幹眼角的淚痕:“好,咱們不哭。”

蕭錦琛看她們兩個有話要說,便看了一眼在場的太醫,轉身出了寝殿。

待太醫跟孫姑姑都退出去,寝殿中就只剩下舒清妩跟郝凝寒兩人。

舒清妩也不在意,她直接在床前的矮榻上坐下,那雙還氤氲着眼淚的眸子就那麽盯着郝凝寒,一眼都不肯錯開。

會眨眼,會笑,會說話的郝凝寒,她已經失去很久。

經歷整整兩個月的等待,終于失而複得。

舒清妩看郝凝寒嘴唇略有些幹澀,便取了水來,用勺子給她喂了幾口,郝凝寒也都乖乖喝下。

“你今晨發高燒,整個人是又吐又抽,吓了我一跳。”舒清妩道。

郝凝寒喝了水,喉嚨舒服一些,說話就更利落了。

她道:“其實我知道。”

舒清妩略有些吃驚:“你知道?”

郝凝寒點點頭,她動了動略有些僵硬的手指,道:“其實……我一直都是醒着的,我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知道姐姐每日都來看我,也知道太醫用力診治,更知道孫姑姑的細心照料。”

“你居然一直都醒着,卻不能醒過來……這到底是為什麽?”舒清妩疑惑道。

郝凝寒也跟着嘆了口氣,她略有些迷茫,也有些慶幸:“其實,我白日裏還是有些精神的,晚上睡得足,白日就能醒來,雖然不能睜眼,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但我絕對不是在昏睡。”

大抵是好久不曾說話,一開始郝凝寒言語還斷斷續續,說了一會兒便恢複如初。

舒清妩也不打斷她,只認真聽她說。

“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也不能睜眼,可是我确确實實知道外面都發生了什!什麽,我知道尚宮局派來的姑姑姓孫,身邊伺候的小宮人也都很可愛,也知道專門給我診病的太醫姓徐,是徐思蓮太醫正的弟弟。”

徐思烨是徐思蓮的弟弟,這個其實郝凝寒在淩雅柔那就知道了,現在不過是講給舒清妩聽,好讓她放心。

“姐姐,這麽多日夜,我聽着你焦急,聽着你無奈,聽着你苦悶,我自己也很着急,我想早點醒來告訴你,我不會離開你,我還能陪你一起逛園子,一起打麻将。”

舒清妩險些又哭了。

她這麽說,舒清妩哽咽一聲,到底沒再流眼淚。

“你能醒來是好事,我這是喜極而泣。”舒清妩淚中帶笑,“我不會再哭了。”

郝凝寒看着她,也跟着一起笑。

兩個人笑夠了,郝凝寒才小聲說:“其實一開始我确實很着急,但是發現自己怎麽努力都醒不過來,便也有些淡然,心想着只要身體的病症治好了,我自然而然能醒來。”

如此一想,我就不能淡然了。

所以郝凝寒這些日子都很努力,她就是想醒來,想要恢複如初的決心超過一切,令她真的戰勝了天意,也戰勝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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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兩次發熱,可能是我太過心急導致,不過不要緊,最終我還是醒過來了,”郝凝寒沖舒清妩笑,“姐姐,我們贏了。”

芸芸衆生,世間百态,有多少人能重病複蘇?

舒清妩不知宮外,也不知旁人,她只知道,郝凝寒能醒來,她不僅僅戰勝了自己,也戰勝了天意。

在上一世的同一天,郝凝寒重病不治,在今生的此刻,郝凝寒重新複蘇。

舒清妩長嘆一聲:“是,我們贏了。”

說完,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有些喜不自勝。

能醒來,能看看天地間的多彩顏色,能領略這世間的美好與幸福,郝凝寒确實已經贏了。

郝凝寒看着一臉笑意的舒清妩,動了動手指,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

“姐姐,我這一次能醒來,多虧!虧了徐太醫,”郝凝寒真心實意道,“原來我有多怕男人,姐姐也是知道的,這些時候他的盡心盡力我都聽在耳中,現在竟是不怎麽怕他了。”

她想到當日徐思烨得知張采荷在寝殿時闖進來救她的場景,不由勾起唇角:“若非經歷這一遭昏迷不醒,我也不能知道男人并非都是壞人,也不能正視自己的內心,幫助自己從過去的陰影裏走出來。”

因禍得福,說的就是此刻的她。

舒清妩笑着道:“真好。”

“姐姐,如果我……”郝凝寒小聲道,“如果我說我想出宮呢?”

舒清妩微微一愣:“你想出宮去玩?等你好了,下個月我們正好要去玉泉山莊,我肯定帶着你一起去。”

郝凝寒搖了搖頭,她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條命好不容易撿回來,我不想白白荒廢,每日無所事事度過餘生。我有點想出去看看,看看自己能做些什麽,想為那些苦難的女孩子們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你讓我想一想,”舒清妩倒是沒有反對,“你若孤身出宮,必然要跟家族脫離,以後你便不再是郝家的嫡長女,你只是個普通的孤身女子,又能如何度日?”

她的話,打動了舒清妩。

“等你治好了,我們一起看看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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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凝寒沖舒清妩笑起來,可是她笑着笑着,眼淚卻從眼眶裏滑落,滴在枕頭上,氤氲出一團一團的水色花。

這洶湧而出的眼淚,不是因為苦悶,也不是因為過去的恐慌和顧忌,而是因為舒清妩的理解,還有死而複生的感念。

她跟舒清妩一樣,都是喜極而泣。

“姐姐,能認識你真好,”郝凝寒哽咽道,“我和其所幸,此生能遇到一個知心人,懂我護我,若沒有姐姐,也沒有現在的我。”

舒清妩溫柔看着她,緊緊握住她的手:“我又何嘗不是?”

郝凝寒的頑強和堅韌,令舒清妩感動,她能掙紮着蘇醒,為自己博出一片天地,也似乎是上蒼在告訴舒清妩。

今生已改,前世不咎。

一切都已然不同。

————

郝凝寒剛醒來,說了這會兒話已經有些困頓了,舒清妩讓她好好睡,這才出了寝殿。!。

明間裏,蕭錦琛正在聽徐思烨禀報。

蕭錦琛指了指身邊的另一把椅子,舒清妩過來施施然落座。

徐思烨繼續道:“郝才人能醒來,是她自己心智堅定,也是宮人照顧穩妥,臣不敢居功。”

徐思烨行過禮,退後半步。

舒清妩跟蕭錦琛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面便由舒清妩開口:“幾位大人都是國手,郝選侍的病幾位以為如何?”

剛剛徐思烨已經禀報過,舒清妩倒是不用再聽,徐思蓮便道:“郝小主如今能醒來,便萬事大吉,之後一月還需要仔細靜養,得用要把精氣神調養回來,然後就可以嘗試下地走路,大約到六月底便能行動如初。”

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郝凝寒昏迷的時間不算太長,人也年輕,所以恢複力也快,兩個月大概就能簡單走動,舒清妩略松了口氣。

舒清妩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又落到徐思烨身上。

“徐大人,郝小主的病之前便是你醫治的,之後也交由你,你且要如之前那般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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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烨跪下行禮:“是,臣一定盡力。”

說完這些,舒清妩便道:“若是本宮想帶郝小主去玉泉山莊,不知這兩三日馬車車程她可承受得了?”

宮裏五月初就要去玉泉山莊,舒清妩肯定不放心郝凝寒,如此一問倒也在情理之中,徐思烨早有準備,便道:“若是小主恢複快,精神好,馬車出行倒不妨礙,若是略差一些,十天半月也能出門。”

聽到這裏,舒清妩就放心了。

郝凝寒還得用藥,蕭錦琛也得回宮歇息,舒清妩便起身,仔仔細細吩咐孫姑姑幾句,便跟蕭錦琛一起出了後殿。

兩個人剛一出來,就瞧見張采荷跟淩雅柔在院子裏說話。

看到兩人身影出現,淩雅柔跟張采荷便上前行禮,淩雅柔看了看舒清妩的神色,大概知道郝凝寒确實已經大好,便舒心笑笑:“郝選侍無礙,那臣妾便回宮去了。”

張采荷也百無聊賴行禮,自顧自回了前殿。

蕭錦琛牽起舒清妩的手,也不想再坐步辇,兩個人就順着安靜的宮巷往前走。

“她能醒來,是個好兆頭。”

舒!舒清妩心裏頭高興,說話也就更敞亮一些:“是天大的喜事呢。”

蕭錦琛看她如此歡喜,也笑了。

“如此,便再無憂心之處,”蕭錦琛道,“後續事由朕會先安排好,晚些時候再同你細談。”

舒清妩點點頭,突然感到蕭錦琛湊過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下。

舒清妩還沒來得及嗔他,就聽到了蕭錦琛在耳邊的低語,驚呼道:“怎麽會?”

蕭錦琛捏了捏她略有些泛紅的耳朵:“怎麽不會。”

“沒想到,我真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她。”

蕭錦琛牽着她的手,先送她回了景玉宮:“今日事多,慎刑司那邊也在忙,待明日下午,一切自會真相大白。”

蕭錦琛笑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知道了,管家婆。”

說完這話,蕭錦琛這才上了步辇,回了乾元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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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清妩一步步往景玉宮走,待熟悉的草木重新出現在眼前時,她仰頭看着院中那棵枝葉繁茂的四季桂,不由會心一笑。

“真好啊。”

這一刻,就連天都是蔚藍的。

周娴寧看她高興,自己也跟着高興:娘娘心情這麽好?”

舒清妩道:“是啊,所有事情都有了歸宿,所以我很高興。”

“娘娘開心就好,”周娴寧道,“不過再開心也得午歇了,夜裏鬧那一場,娘娘也沒怎麽睡好。”

周娴寧這麽一提,舒清妩立即覺得困倦席卷而來,她下午也沒什麽要事,便卸去釵環直接躺倒架子床上。

悠閑的夏日午後,沒什麽比一場懶覺更讓人身心舒暢。

舒清妩淺淺閉上眼眸,思緒一瞬落入飄搖夢鄉中。

夢裏,自是一片鳥語花香,陽光明媚。

今日蕭錦琛不用上朝,他也得好好“調養”身體,便沒怎麽在乾元宮忙碌,晚上就回了景玉宮,陪着舒清妩用了一頓晚膳。

用完晚膳,蕭錦琛才給她細細講了他回憶起的點點滴滴,舒清妩如此聽來,倒是越發淡然。

心結解開,心中的那道高大的門檻頃刻倒塌,曾經十年的熟稔重新回到身體裏,舒清妩都忍不住覺得,他們此刻不像是新婚,倒如同老夫老妻一般,一個眼神都頗得深意。!。

蕭錦琛領着她在院子裏散步,回憶起曾經的過往,他整個人的氣質其實是略有些變化的。比以前要更沉穩,少了幾分少年人的沖動和熱鬧,卻多了些溫柔和缱绻。

至于什麽樣的好,舒清妩比較不出來,也不想去比較。

晚上,兩個人早早歇下,一覺到天明。

早晨蕭錦琛要去上早朝,他早早醒來,發現舒清妩也醒着。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也不多睡一會兒。”

蕭錦琛如此說着,湊過去親了親她,待把她的臉都親紅了,才笑着起身更衣。

舒清妩靠坐在床榻上,倒是沒着急起身。

賀啓蒼道:“是,娘娘放心,藥已經備好了。”

舒清妩就道:“一會兒上了早朝,務必不要動氣,便是有什麽不懂事的,陛下也都擔待着,以後待胃病好了再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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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絮絮叨叨,蕭錦琛卻一點都不煩,在舒清妩看不見的地方,甚至還咧嘴笑了笑。

這時候,他身上那股少年氣息重新顯露。

賀啓蒼就看這兩個人這麽黏糊,飛快給蕭錦琛穿好朝服,恨不得趕緊躲得遠遠的,不在這惹人嫌。

“知道了,今日是小朝,不過說幾件小事罷了,不礙事的。”

舒清妩這才罷休:“待下了朝也要休息一會兒再忙,你這胃就是這麽累病的,年輕時候不顯,年紀長起來可就遭罪。”

蕭錦琛的胃一直不算太好,他偶爾一邊吃一邊批折子,弄得胃裏總是有火氣,早上就很不舒坦。

“知道了,都聽你的。”

不過現在比以前肯定要好上不少,至少舒清妩肯管,他自己肯聽。

賀啓蒼就瞧瞧嘆了口氣,這天地間的事兒真沒法說,太醫叮囑了陛下那麽多回,一句不帶聽的,現在娘娘随意關心一句,立即就聽話了。

一物降一物,不服不行。

舒清妩念叨着,突然想起件事來:“淑太妃驟然離世,大公主昨日臣妾去瞧過,孩子哭得挺厲害,不過和太嫔原本就跟大公主很熟悉,往常也經常過去看望她,倒是能扶照一二,二殿下那邊如何……?”

淑太妃面上看起來是個最溫柔不過的人,可她對孩子也沒多少耐心,大公主九歲快十歲的年紀,早就獨自住在扶!扶雪齋,淑太妃也不過隔三差五過去看看,倒是和太嫔喜歡孩子,經常過去陪她玩。現在淑太妃驟然離世,大公主除了哭了幾場,倒還好身邊有個時常照顧她的母妃,能讓她有個依靠。

二皇子就有些難了。

蕭錦琛道:“之前朕就跟他說過,他已經是男子漢了,弟弟妹妹都要靠他,淑太妃做的那些事其實他心裏都有數,只是不敢說而已,他自己也是害怕的。”

蕭錦琛坐在舒清妩的妝鏡前,讓宮人伺候他束發。

說起淑太妃,蕭錦琛語氣裏慢慢都是鄙薄:“淑太妃做這一切,其實都不是為了他跟大公主,歸根結底她更多的是為自己,她自己想做那個太後而已。母後當太子妃而她只是太子嫔伊始,這股火就在她心裏燒着,直至今日也不曾停歇。”

舒清妩道:“待今日的事忙完,我再跟雅柔去看望他們。”

蕭錦琛想了想,道:“也是,他們不比公主,還是得有人照看的,你是皇嫂,理應照看他們。”

“臣妾可不是皇嫂,”舒清妩白了他一眼,“臣妾只是個普通的妃妾,當不了這麽大的責任。”

“是朕的過錯,”蕭錦琛壓低聲音道,“你是小皇嫂。”

舒清妩也跟着笑,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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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蕭錦琛用了早點和湯藥,領着一大群人出去上早朝,舒清妩就又倒回床榻上。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舒清妩打了個哈欠,“再睡個回籠覺吧。”

如此說着,舒清妩就又沉入夢鄉,全然不知今日朝堂之上是如何波詭雲谲。

待舒清妩回籠覺睡足起身,已是日上三竿,宮人們忙裏忙外伺候她洗漱用早膳。她一碗涼面下肚,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這邊膳桌剛一撤,賀啓蒼就又出現在景玉宮中。

舒清妩微微一愣:“賀大伴,陛下可是有事?”

賀啓蒼笑意盈盈:“娘娘大喜啊。”

“什麽?”舒清妩被周娴寧扶着起身,來到明間落座。

賀啓蒼捧了捧手上的聖旨,笑得一臉谄媚:“娘娘大喜,剛在早朝時,衆臣以娘娘忠勇仁孝、賢淑端肅為由,請陛下立娘娘為正一品貴妃。”

“陛下立即準奏。”

☆、176、第 176 章

早起去上早朝的時候,蕭錦琛都沒說過關于貴妃的事。

舒清妩不可否認,剛聽到的那一刻還是很驚喜的,她笑道:“領旨,謝陛下隆恩。”

賀啓蒼立即上前扶起舒清妩,道:“其實早先陛下已經暗示過大人們,大人們也都說陛下當立後,不過陛下言宮中尚未準備立後大典,實在是有些倉促的。”

這蕭錦琛更不可能跟舒清妩說了,他現在很小心,不會輕易越界。

至于舒清妩還想不想當這個皇後,全看她自己的意思,蕭錦琛不敢随意安排。

但蕭錦琛的內心深處一直頗為堅持,只要她想當,這個後位永遠為她留着,便是她不想,在蕭錦琛的心裏,她也永遠都是他的妻子。

前世今生都未曾改變。

但蕭錦琛有這個意思,也确實令舒清妩心情愉悅。

舒清妩輕聲笑笑,讓周娴寧給賀啓蒼慣例紅封:“大伴辛苦了,這大熱天勞煩你跑這一趟。”

賀啓蒼看舒清妩對封後之事沒表态,立即就明白是怎麽回事,态度越發恭敬,連紅封都不敢收:“娘娘這就太見外了,臣厚顏也自忖是娘娘老屬下,這紅封便就不必了。”

周娴寧卻還是把紅封塞進他手中:“這是慣例,也是喜氣,大伴不可不收。”

如此客氣一番,賀啓蒼才收下,不過還是道:“娘娘,陛下言說中午早些用膳,下午還有事忙。”

舒清妩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上午舒清妩沒什麽事,便叫了尚宮局的周素蝶來,跟她安排三位公主的撫育事宜。

有些事宮裏宮外的人都不知,但周素蝶心裏門清。

舒清妩也看出來,李素沁很是看中她,大約年末時,便會由她接替尚宮一職,自己還是回乾元宮管事。

周素蝶比她更門清,一聽說淑妃娘娘召見,二話不過就跑了來。

“咱們都是老相識,也不必如此多費唇舌,本宮叫你來,還是關于三位公主的撫育事宜。”

周素蝶立即道:“臣明白,如今大公主是由和太嫔娘娘教養,昨日事發倉促,二公主人小害怕,也在大公主處,和太嫔便一起關照了。”

和太嫔舒清妩也打過交道,知道她的的确确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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