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看清屋內情形的楚胤眼皮跳了跳,整個人頓時就僵在了原地。
雲翳背對着他,看不清他此時此刻的表情,只聽見了方才那句話。
楚胤是說,師兄有東西要給他嗎?
楚胤只覺得抱住雲熙和的那個人礙眼得很,真想将那人的爪子狠狠地剁下來,好好收拾他一頓。
不過,他剛剛在屋外,熙和回來的時候,大門明明是禁閉着的,這家夥是從哪裏進來的?!
心裏這麽想着,楚胤的疑問便也就立即提了出來,他臉色有些黑,皮笑肉不笑地問了句:“你小子,究竟是怎麽進來的?”
“窗戶啊。”葉白理想當然地回應道。
他緩緩擡起頭,眼帶挑釁地看了楚胤一眼,唇角微勾,笑得那叫一個肆意張狂。
原本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楚胤便愣神了一下,心想此人的聲音聽上去怎麽這麽耳熟,待到葉白擡頭看他的時候,某人內心更是一個激靈。
葉,白?
這家夥,竟然又來了!
雲熙和沒有理會兩人之間的詭異氣氛,直接松開了葉白的懷抱,便朝楚胤走來。
這兩人一對上就變得怪怪的,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他問楚胤:“師兄讓你帶什麽給我?”
楚胤忙應了聲,将東西遞給他,直接将此物放到了雲翳手心。
那是一朵紅色山茶花,顏色豔麗分明,綻放着異樣的美麗。
雲翳愣了愣,随即緩緩笑了開來,笑容璀璨,他感慨地說道:“沒想到師兄還記得。”
“這花,是我很久之前,與澤寧、師兄他們一起栽種的,那時候它總是不開花,澤寧還說花農給我們的種子肯定是假的,沒想到今年,山茶花竟然開了,明明現在不是盛開的季節呀。”
雲熙和眉眼彎彎,笑得很是開心:“也許,它也在為這場婚禮而感到高興吧。”
這樣眉眼生動的雲熙和,是葉白從未見過的。
自打他們相遇以來,他們之間不是冷眼相對,便是漠然相待。
每次與雲熙和重逢,葉白均會在心中後悔,若是他們今世相遇的開場,不這麽劍拔弩張,那麽他是不是也可以看見熙和臉上真摯的笑容?
只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
葉白情緒再次低落下來,但是想到方才的那個擁抱,他又再度打起精神。
不能夠讓熙和為他的事情而感到困擾,得想辦法與阿姐說清楚才行。
“喂。”楚胤突然道,盡管沒有點名道姓,但是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他是在與葉白說話。
對上其他人,葉白就沒這麽好性子了。
“幹嘛。”葉白沒好氣地回道。
楚胤扯了扯嘴皮,佯裝微笑,涼涼地說道:“你也該回去了吧?整天待在別人屋裏做什麽?”
葉白毫不服輸地回看過去,“我還有話要跟熙和說呢。”
況且,你不也是死皮賴臉地賴在這裏嗎?葉小白的眼神很明顯地在傳達着這個意思。
楚胤點了點頭,似是十分諒解,他了悟道:“原來你還有話要說啊,那說吧。”
說完了趕緊滾。楚某人的眼神如是傳達。
雲熙和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饒是他有着一顆七竅玲珑心,卻也沒有辦法看透人類之間的複雜情感情緒,雲翳對于感情的事情一向都很懵懂,若不是楚胤先前的舉動太過明顯引人注意,他怕也是不會聯想到這方面來。
而如今面對着這兩人對上的時候的陰陽怪氣,雲大公子也只會覺得他們可能又在哪方面杠上了,而根本不會想到這兩個人是在為着方才的事情争風吃醋。
葉白站在那裏沒動。
楚胤微微一笑,眼神和善地看着他,好聲好氣地問:“怎麽不說話?”
“我跟熙和之間的事,關你什麽事?”葉白輕哼一聲,似是不屑。
楚胤被他的話這麽一噎,倒也沒有生氣,他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想起來什麽,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啊,我想起了你是誰了,你不就是那時候在鬼蜮那個人嗎?”
葉白表情一僵,眼神不善地瞪向他。
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楚胤仿佛沒有看到葉白的眼神,繼續慢悠悠地說道:“你這次也是來找藍花的嗎?不過現在它在靈草園,可不在這裏。”
“你!”葉白一時氣急,狠狠地瞪向他。
但是,卻也找不到話來反駁,亦沒有什麽好反駁的。畢竟那時候,是他做錯了。即便來摘取藍花的人不是熙和,別人憑本事取得的東西,他有什麽資格惡言相向,還對熙和說出了那番無法挽回的話。
見這小子吃癟,楚胤心裏得意,他還欲說些什麽,卻在回神看向雲翳的時候突然怔住。
雲熙和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眼睛微彎,緩緩地喚到他的名字:“楚胤。”
“在!”楚胤下意識回應道。
“你很有空?”白衣青年饒有興致地看他,似乎在認真地等待着他的回複。
楚胤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此時的雲熙和笑得很好看,眼神亦是無比地溫和,他靜靜地看着楚胤,帶着些許的笑意。
只是……
這笑容越發看得令人心顫。
楚胤幾乎是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他拼命地搖頭,否認道:“沒沒沒,并不是很有空……”
在雲翳似笑非笑的目光當中,楚胤識相地改了回答:“其,其實還是很有空的,有什麽事情雲大公子盡管吩咐小的!”
雲熙和将山茶花放在屋內的花瓶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好,風雨閣此時正缺個跑腿的,方才澤寧還想問靈劍門借幾位弟子,你既然這麽有空,就自己去吧。”
楚胤愣了愣,指了指自己,若是沒猜錯的話,熙和的意思是……
他卻依舊懷有僥幸,不死心地問了句:“我一個人?”
“嗯?”雲翳尾音微微上揚,好脾氣地疑問道。
楚胤重重點頭,讪讪一笑:“一個人,一個人。我就喜歡一個人幹活!”他語氣堅定。
“既是如此,還等什麽?”雲翳眼神看向外面,“去吧。”
“是……”某人神色恹恹地回答道。
看着他乖乖地跑去幫忙,雲熙和忍不住輕笑出聲,眼中帶着一絲小得意,就像是做了惡作劇一般,目光狡黠而靈動,整個人便顯得越發生動起來。
葉白先是驚豔了一番,随後卻逐漸地冷靜下來,越是深想,內心就越發地難過與氣餒。
熙和難得流露出來的狡黠與活潑,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人,也不是因為他葉白。
而是楚胤。
那個與他出現在同一天,跟雲熙和相遇的人。
葉白忙轉過身去,不想雲熙和看到他此時的醜态,他笑了笑,故作冷靜地說道:“剛剛謝謝你,還有,我該回去了,長姐還在找我。”
葉白狼狽離開,竟也顧不得走正門,又一次從牆上穿了過去。
雲熙和眼中閃過微微的疑惑,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好端端的門不走,非要越牆?”
他歪頭看了看窗外,心中想道:難道窗外風景會更好些嗎?
葉明卓待在房間想了很久,內心很是糾結。
她想到葉白近些日子以來的痛苦,圍繞在雲熙和身邊的人,以及那作風越來越古怪詭異,行事嚣張乖戾的寧致遠,葉明卓瞳孔微微睜大,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
她站起身,立即往外面走去。
“明卓師姐好。”路上遇見的人有認出她的,便紛紛向她施禮。
葉明卓卻也顧不得跟她們回禮,忙擺了擺手,便往外面跑去。
即便,即便小五說不想為難雲熙和,但是感情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若是不為他試着争奪一番,怎麽知道行不行。
葉明卓打算回葉家一趟,向父母說明此事。
她匆匆跑向宗派外,終于走出了出口,來到樹林內,那是風雨閣陣法前的一片森林,樹林過後,便是風雨閣用來抵擋外敵的結界。
直到走了出來,葉明卓才愕然回過神來,自己一時心急離開,竟是忘了施法。
原本只需要幾息的功夫,就能離開這裏,卻偏偏拖了這麽久。
她不由得嘲笑自己粗心大意,正想着施展法術離開的時候,輕微的腳步聲卻緩緩朝這邊走來。
葉明卓定睛一看,瞬間便慌了心神。
“怎麽是你?”
寧致遠靜靜地看着她,忽而笑了:“葉明卓,你要去做什麽?”
“與你無關。”葉明卓偏過身子,故作鎮靜地說道,“我只是想回葉家一趟。”
話音剛落,她手中召喚出一團火光,狠狠往寧致遠抛去,而自己則是立即施展法術離開。
寧致遠側了側身子,身影一閃,頓時來到她面前。
他猛地捉住了葉明卓的手腕,力度極大,竟是将她的手掐出來青紫痕跡。
葉明卓不适地皺起眉頭,道:“寧致遠,松手,你弄疼我了。”
寧致遠冷冷一笑,眼中原本柔和的光芒散去,他的聲音冰冷得宛若寒冬:“葉明卓,你還是這麽地自以為是,一如既往的自私。”
他突然松手,便一掌拍向葉明卓。
葉明卓口吐鮮血,眼神恍惚地看他,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她的身子搖搖欲墜,昏迷之前的最後一眼,看見的便是寧致遠帶着冷笑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