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雲景提前出關,導致修為不穩,險些走火入魔。
幸好他道心還算穩固,所以心魔沒能入侵,只是受了些內傷,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
雲熙和在床邊,握住他的手腕,替雲景傳送靈力,使得他不這麽辛苦。
楚胤在一旁看着,見雲翳臉色漸漸泛白,似是體力不支,忙道:“你去旁邊休息一會兒,我來吧。”
雲翳也沒跟他客氣,點了點頭,便退到一邊去了,楚胤接過他方才未輸完的靈力,繼續替雲景療傷。
楚胤道:“雲景不顧生命危險,出關來找你,就是為了葉明卓的事情嗎?”
他對于葉明卓這個名字并不是十分熟悉,只知道此人是葉家的長女,即将繼承葉家的衣缽,但是寧致遠與雲景幾乎都在勸誡雲翳不要靠近葉明卓,盡量離她遠一些。
楚胤仔細回想記憶中的劇情,卻怎麽也回想不起來有關于葉明卓的事情。
雲景眉頭緊蹙,額頭亦不住地泛起冷汗,他的嘴唇微白,即便是在昏睡當中,也不能安然地入睡,像是夢見了什麽令他感到苦惱的事情一般,整個人看上去不太輕松。
一條手帕伸向他的臉頰,一點一點地擦拭着雲景臉上的汗水,雲熙和擦拭得很是認真,他眉眼的弧度看上去很是柔和,眼睑随着擦拭的動作而輕輕顫動,垂下眼眸之時,落入一片陰影當中,漸漸隐去眼中的情緒。
楚胤雖是替雲景治傷,整個人的注意力卻都落在了一旁的白衣青年身上,眼睛總是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去。
看着他素白的皮膚,精致的眉眼,宛若精心修飾的水墨畫一般,帶着靈動生氣的悠遠意味。
熙和對雲景可真好。楚胤有些洩氣地想道,心裏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意,對于這個占據了雲熙和無限耐心與關愛的雲景,産生了一種濃濃的羨慕,但是很快,他又調整心态,心道,只是把他當弟弟而已,若是雲翳願意的話,他也是可以将雲景當做是親生弟弟一般疼愛的。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雲熙和拿着手帕的手微頓,随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替雲景擦汗,等到完事之後,才将手帕放到一邊,淡淡說了句:“我臉上有東西?”
他轉過頭,認真地盯着楚胤看,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雲翳問的時候,楚胤剛好将最後的靈力輸送完畢,收回手之後,他回看過去,對着雲熙和笑,露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臉,理直氣壯道:“因為看不夠,所以才想多看看啊。”
話剛說完,仿佛察覺到他的話有歧義,楚胤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就算是看再多次也是看不膩的,一直看下去都不會膩。”
雲翳懶得理會他,對着楚胤叮囑了一句:“我去問問店家有沒有泉水,你幫我照顧一下小景。”
泉眼出來的水,對于內傷的恢複很有作用,只是方圓數裏并未見到有泉,雲熙和只得下去問問掌櫃,看看他們是否有存貨。畢竟一般的修士若是在凡間開店,為了保險起見,都會存有一定的靈草靈藥,以及用來熬制藥材的靈泉。
“收到,熙和公子盡管放心,小的一定會照看好弟弟的。”楚胤就差沒豎起手指頭發誓了。
雲熙和也懶得與他計較楚胤對于雲景的稱呼,點了下頭,示意自己聽見了,便往樓下走去。
楚胤的眼睛往床頭的手帕瞄去,裝作不經意地伸手,快速将熙和的手帕搶了過來。
他自言自語道:“雖然沾了雲景那小子的汗水,但好歹是熙和的東西,還是值得收藏一番的。”說着,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收了起來。
他看着還在昏迷狀态的雲景,自顧自:“葉明卓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你們都這麽忌諱她,葉明卓将來會對熙和做什麽不利的事情嗎?”
說起來,這裏究竟有多少個重生或者穿越者?他怎麽覺得,遍地都是些行為舉止奇怪的人。
楚胤內心疑惑着,卻在不經意間,将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在他提到“重生”二字的時候,原本陷入熟睡當中的雲景眉睑卻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就像是聽見了楚胤的自言自語一般,随後,又漸漸安靜下來,恢複成最初的平靜。
雲翳端着藥走上樓,在感受到他的氣息接近這裏的時候,楚胤便早早地走了過去,提前将門打開來。
他接過藥碗,笑道:“我來吧,小心傷着你的手。”
雲熙和的肌膚太過細嫩敏感,就算是一點小小的傷,也會在他身上留下十分明顯的痕跡,若是握住他的時候稍微用力了些,雲翳手腕上便會留有數道紅色指印,像是受了極重的傷一般,若是不用靈力或者傷藥治愈,傷痕就得過上一段時間才會消散。
雲翳看見雲景的手動了動,驚喜道:“小景,你醒了?”
雲景緩緩睜開眸子,神色有一瞬間恍惚,等到他的意識回籠,面上的恍惚便逐漸消逝,恢複成原來的清明。
“先喝藥,有什麽事情,之後再說。”雲熙和道。
聽到這句話,楚胤便将黑乎乎的的東西端給了雲景,并道:“這可是你哥哥親自熬的,記得要喝完。”
雲景瞥了他一眼,也不接話,拿過藥碗,便一口将它喝了下去。
“為什麽急着出關,你應該知道,提前出關很容易修行不穩,從而走火入魔。”看見他将藥喝完,雲翳才說起此事。
雲景神色微僵,随即低聲說了句:“我沒想這麽多,只想着快點出來。”
“葉明卓的事情我會小心的,你現在傷勢還沒好,先留在這裏休息,我讓師門的人來接你回去。”
雲景下意識擡頭,問道:“你是要去哪裏?”
“南音山。”雲熙和還沒回答,楚胤便提前替他說了。
南音山……
雲景低頭不說話,臉上神色亦分辨不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雲景回答:“好,我留在這裏等師門的人過來。”
“今晚你便在這間房休息吧,我剛剛已經找掌櫃另外再定了一間房,別想太多,養傷要緊。”雲翳再次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子,笑道,“睡吧。”
雲景不放心,問了一句:“你會沒事嗎?”
雲熙和頓了頓,随即彎了彎嘴唇,“別多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話,反而避重就輕。雲景內心逐漸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害怕雲翳又像當年一樣,通過犧牲自己來拯救蒼生。
雲景還想再說些什麽,藥效的作用卻襲來,他被重重的困意包圍住,最後慢慢地合上了眸子。
這片區域被黑色所覆蓋,入眼之處,皆是一片純色的黑,除了黑暗,沒有半點色彩與光亮。
清脆的鈴铛聲響起,似是有人走來,落地時帶了一陣陣悅耳動聽的響聲,只是這聲音在無邊的黑暗以及無邊的寂靜當中,卻顯得有些陰森吓人。
因為,這裏什麽動靜也沒有,只有那鈴铛的聲音陪伴着你。
“護法,你這次又擅自行動了。”一男子低沉的聲音于無邊黑域中響起,卻依舊不見來人的蹤跡。
他話語中似乎帶着一絲追究,但是被問話的人卻毫不害怕,冷靜地回答道:“風雨閣的人與魔主的計劃無關,若是輕舉妄動,只怕是會引起修真界的警惕。”
那人卻笑了:“這麽說來,本座還要感激你的理智行事?”
“吾并無此意。”她的聲音依舊冷靜。
那人也不欲與她多言,他似乎招了招手,狂風便頓起,白光乍現,照亮了站在黑暗區域當中的一男一女。
那人的身體被濃濃的黑霧覆蓋住,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眸子。
“小魚,你如今已經成魔。”那人道。
綠衫女子聲音淡淡,“屬下知道。”
“不,你不知道。”黑霧下面的臉神色冰冷,他勾了勾唇,“你還抱有人類那顆愚蠢的慈悲心,所以,你才會救了風雨閣那群人。”
小魚擡眸看他,依舊是面無表情。
那人笑了:“你不是想要救雲熙和嗎?他既是為天下蒼生而死的,那麽天下留着又有何用?”
“多餘的善心,終究會害人害己。我們只需要保護想要救的人,便足夠了。”
“是。”綠衣姑娘輕聲應道。
她低下頭,眼眸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這個魔主,看上去似乎沒這麽簡單。
他與前世的魔主完全不同。
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兩人的身影漸漸隐去,無邊無際的黑暗地帶,又再度恢複成了原先的寂靜。
她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夠救道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