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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女童似乎剛醒,發現母親不在,便驚慌哭泣。

聽到這個聲音,原本一直十分鎮定的張氏突然慌張地站了起來,草草向曹覓告罪一句,便直接到屋中去了。

盡管知道有些失禮,但曹覓還是跟在她後頭,一起進了裏屋。

她很想知道,這個被張氏藏着掖着的女童,身上到底有着什麽秘密,又或者只是自己猜錯,她不讓下人進屋只是單純地排斥外人。

屋內,張氏已經将孩子抱了起來,護在懷中安撫着。女童十分懂事,看到母親之後,聲音也從哭嚎轉為哽咽,漸漸平靜下來。

她剛過一歲,窩在嬌小的張氏懷中正合适。很快,她察覺到站在門口的曹覓,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曹覓與女童對上眼,心中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女童的眼窩較深,一雙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與曹覓這樣的中原人很是不同。

這種區別有點類似于現代的漢族與維吾爾族,結合原身的記憶,曹覓大概能夠猜測,這個女童應該是北方戎族的後代。

北方戎族與現在曹覓身處的盛朝,可是敵對的關系!

可能這就是張氏一直不敢将女童暴露在人前的緣故吧。

很快,安撫好女童的張氏發現了曹覓的目光,面上已然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曹覓想了想,上前安撫道:“王爺可從來沒有同我說過,要将你們好好藏在府中,不讓外人看到。”

張氏聞言,明了曹覓的意思,也漸漸冷靜下來,但面上還是哀切,“王爺是個仁慈的主子。”

“以我對王爺的了解,既然他已經決定要保住你們,便也沒什麽可顧忌的。”曹覓嘗試着靠近她,見她沒有躲避,便也大膽了些,“你大可不必将自己和孩子都鎖在房內。”

張氏嘆了一口氣,“雖然王爺仁慈,我們也不能給王爺添麻煩啊。”

曹覓笑了笑。

她沒理會張氏的話,而是跟她懷裏的女童做起了眼神交流。

女童窩在母親懷中,愣愣地看着她,琥珀色的某種帶着些恐懼和羞怯,但更多的,是見到陌生人的好奇。

曹覓能感覺到,她雖然一直被母親鎖在屋中,但因為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對外面的世界充滿着純粹的好奇心。

在被外界狠狠傷害之前,她會一直保留着這份純真與探索的願望。

有了前面那三個糟心孩子作對比,這樣一個可愛的女童,在曹覓眼中當真像個小天使一樣。

她擡起頭,又看向了張氏,“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王爺畢竟是男子,沒有察覺到你的不便。但今日我看到了,便不能置之不顧,不然,便是我們北安王府待客不周了。”

張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沒有開口。

曹覓便自顧自安排道:“這樣吧,我重新選擇幾個信得過的婢女,過兩天便給你送來。你如今身子還虛弱,自己一個人可照顧不了她。”

張氏抿着唇不說話。

小女童發現曹覓與自己母親在溫聲說話,似乎确認了曹覓的無害。

她傾着身子,往曹覓的方向伸出手。

曹覓小心地伸出食指,小女童便緊緊攥住。然後,她擡頭看着自己的母親,吃吃地笑起來。

“你看。”曹覓看着女童,話卻是對張氏說的,“她也不想一直被鎖在屋子裏,對不對?雖然現在可能還出不了王府,但是至少讓她看看院子裏的天空,讓她知道這世界上不僅有屋內的炭爐,還有漫天的飛雪。”

女童已經抓着曹覓的食指,想要往嘴裏塞了,張氏有些尴尬地抱着她退開幾步。

她踟蹰了一陣,輕輕地點了點頭。

曹覓便笑了笑。

她心中其實有些喜歡張氏。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遇見的女人,要麽是桃子那樣沒什麽心機的,要麽是春臨夏臨那樣各有算計的,只有張氏,既有為母的剛強,也不乏女子的母性和柔情。

與這樣的人相處,你不用怕她會拖自己的後腿,更不用怕她什麽時候會突然反過來捅你一刀。

所以,如果真的有機會,曹覓很願意與她交好。

眼看已經安撫住張氏,曹覓便直接尋了個借口離開,讓張氏自己冷靜想想。

哎,別看她方才承諾給得輕巧,真要她立時給出幾個口風緊又信得過的婢女,她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出來。

冬日裏日光短,從張氏那邊出來沒多久,已經将近晚膳的時間,曹覓沒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往景明院趕。

到了景明院,尚未到晚膳時間。曹覓看見戚瑞正坐在屋中,看着一盤圍棋發呆。

周圍忙碌的婢子來來往往,卻沒有人能夠進入他的世界。

曹覓可不管這些,她直接上前,在戚瑞面前坐下。

還不到四歲的老成孩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到棋盤上。

“瑞兒,你會下圍棋?”曹覓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戚瑞一個字也不願多說,只輕輕點了一下頭,“嗯。”

曹覓便有些疑惑地詢問道:“平常你都與誰對弈?”

王府中的幾個公子年歲都小,再加上他們的父親一直在外奔波,還沒有為他們延請啓蒙先生。

戚瑞頓了頓,回答道:“父親偶爾會來。”

“所以你平時都是自弈麽?”曹覓饒有興趣地問。

戚瑞又擡頭看她,面上神情似疑問,又似相邀。

曹覓搖搖頭,“這個太難了,娘親可不會。”

戚瑞收回目光,“不難……”

“不過,我會另一種棋子。”曹覓笑了笑,問道:“你願不願意陪我玩玩五子棋?”

“五子棋?”戚瑞問。

曹覓一面觀察起他的反應,一面與他介紹起了五子棋的規則。戚瑞并不抗拒,這也讓曹覓松了口氣。

她已經大概能确定,這孩子就是單純的心理厭食症,暫時還沒有發展出諸如自閉症之類更加棘手的毛病。

五子棋的規則簡單,可玩性也非常高,很快,兩人便一白一黑落起子來。

曹覓輕松贏下兩盤之後,戰局便變得焦灼起來。

雖然曹覓讓着對方是一個四歲孩子,有意松懈,但這麽快被戚瑞逼入僵局,也是曹覓始料未及的。

看來能成為主角的人,果然是自小便不凡。

兩人一來一往,沉浸在戰局中,一直到陳氏帶着雙胞胎過來才暫熄了戰火。

屋中已經掌起了燈,外間天色也已經黑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遲到良久的陳氏湊到曹覓面前道:“夫人恕罪,天冷,兩位小公子不願出門,這才耽擱到現在。”

曹覓笑了笑,看着各拿着一把小木劍比劃的兩小只,只淡淡道:“無妨,開始用膳吧。”

陳氏自下去收拾了,曹覓卻先轉過頭對着戚瑞說道:“瑞兒,你吃得少,每次吃完便先走了,娘親一個人在飯桌上,總感覺有些孤單。”

她琢磨着未來主角的性子,有意示弱道:“待會,你陪着娘親吃完,再離開,好不好?”

戚瑞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曹覓悄悄松了一口氣。

很快,膳食端了上來,曹覓和三個孩子一起來到飯廳中用飯。

這一次的用膳經歷,讓曹覓想起在現代的時候,跟普通朋友一起到中餐廳吃飯。

吃得少的戚瑞是坐在她旁邊,玩着手機,确保從頭到尾與她全無交流的表面朋友。

戚安戚然兩兄弟,是餐廳裏不知道哪家父母帶來的熊孩子。

這兩人精力旺盛到讓曹覓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們被限制着不能出膳廳,于是便一人拿着一把小木劍,在餐桌周圍繞着圈打鬧。

而陳氏,還有另外一個小婢子,就拿着飯碗和勺子追在他們後面,時刻等待着兩人停戰的間隙,沖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他們嘴裏塞一口吃食。

曹覓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一邊在心中默念“原身親生的原身親生的”,一邊把自己塞了個囫囵飽。

而此時,陳氏手中的飯碗才只下去了一小半。

曹覓從桃子手中接過溫熱的濕帕,優雅地擦了擦嘴,突然提高音量,對着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戚瑞問道:“瑞兒,你見過真正的刀槍嗎?”

戚瑞不明所以地朝她看過來。

“真正的刀槍用精鐵制成,刃上閃着寒光,一出鞘就能把敵人吓得膽寒。”曹覓繼續說道:“檢驗刀槍是否為好武器的辦法是,取一根毛發,放在刃上輕輕一吹。好的刀槍,能直接借着風,将這縷毛發斬斷。”

戰得正酣的雙胞胎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打鬥,好奇地朝她看來。

曹覓仿若沒有察覺到一般,自顧自對着戚瑞講述:“這樣的兵器,別說是廳中一人合抱的木梁了,就連王府門口的石獅子,都能輕易劈碎。

“但即使這樣,這些兵器也不能被稱為‘神兵’。這世間只有一把神兵,在它的面前,所有的武器都像是小孩子手中的木劍一樣,就是個笑話。”

已經瞪着眼睛往曹覓這邊靠攏過來的老三戚然忍不住了,他激動地開口問道:“什麽神兵?”

曹覓對着上鈎的魚兒溫柔一笑,“它叫……”

“如意金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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