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戚游點點頭,“嗯,夏臨确實該出府了。這件事你安排就是。”
他想了想,又道:“明日,我讓管家将她……将夏臨和春臨兩人的賣身契一起帶過來。春臨過了年也該十九了,王妃一起将此事辦了吧。”
曹覓自然是颔首準備應下。
但她還未開口,原本侍立在一旁的春臨突然朝兩人跪下,口中急道:“春臨不想出府,春臨願意一輩子伺候王爺和王妃,還請王爺不要将春臨趕走。”
曹覓聞言一頓,随後笑着道:“春臨是個護主的,我都記着呢。只是若一昧将你們留在府中,就顯得我和王爺太自私了。
“你別怕,你們二人的婚事我必定好好斟酌,必定不會叫你們給先出府的秋臨和冬臨比下去。”
春臨将頭磕在地上,一動不動,卻沒有再回話。
倒是原本曹覓以為會很難對付的夏臨居然笑着拜下謝恩,“謝王爺,王妃。”
曹覓連忙将兩人都扶起,“快別拜了,都起來!你們自小跟着王爺,王府自是不會虧待你們。”
接着,她幹脆拉着夏臨,詢問起了前些日子繡坊監工的事。
等到夏臨離開,将事情暫且理順的曹覓回過神來,才發覺時辰已晚。
廳中伺候的婢女已撤下大半,戚游安靜地倚在榻上,翻看着一本兵書。
曹覓覺得有些奇怪,朝身後的東籬詢問道:“三個孩子呢?”
東籬回禀道:“王妃放心,方才王爺已經命人将三位公子送回各自院中。”
曹覓一時愣住。
另一邊,戚游放下書,吩咐道:“你們退下吧。”
房中僅剩的兩三個婢女聞言行禮,之後直接離開了廳中。
廳中只剩他們二人,戚游看了眼一動不動的曹覓,突然挑唇輕笑,轉身先行回了裏間寝屋。
今夜,房中居然只剩下她和戚游兩個?!
曹覓心頭紛亂,在廳中踟蹰了好一陣,才咬着牙跟着進了房。
她來到裏間,小心揭開床帳,卻看到戚游已經在床的外側躺下。
借着不甚明亮的燈光,她發現北安王雙眼阖着,胸膛有規律地一起一伏,看起來似乎已經睡着了。
于是曹覓放輕手腳,打算從他身上越過去,到裏側去。
早前一家五口在這張床上一同睡了好幾日,戚游一直無比規矩。夜裏三個孩子突然醒來,睡在最外側的戚游總能第一時間醒來,然後處理好。
有好幾次,曹覓還是白日間聽孩子們提起,才知道夜裏戚游給他們喂過水把過尿。
所以雖然此時床上躺着一個大男人,但曹覓居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不适和害怕。
但就在她爬上床,右手剛剛撐到戚游身體另一側時,戚游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用一種略帶嘲諷的語氣問道:“怎麽不去将三個孩子抱過來?”
曹覓整個人僵在當場。
她嘗試着想要先越過戚游,到床裏側去,但戚游直接屈膝,阻擋住她的動作。
曹覓只能維持着懸在他上方的姿勢,尴尬地笑了一聲,硬着頭皮回道:“王爺說笑了。天晚了,再把孩子抱來,怕是孩子受不住折騰。”
“原來是這樣?”黑暗中,曹覓很難分辨出戚游面上的表情,但卻能從他微微上揚的語氣中,判斷他如今心情似乎……
還不錯?
曹覓于是“呵呵”陪着笑了兩聲,想着幹脆想下床吧。
可是戚游直接一手攬上她的腰,阻了她後撤的退路,令曹覓一時間進退不得。
“王妃不睡嗎?”戚游又出聲,“這麽晚了?你還想到哪去?”
“不是……”曹覓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她如今直挺挺地懸在戚游上方,想要進到裏側,要麽戚游放下腿讓她過去,要麽她就免不了要貼着他的胸膛和大腿越過去。
僵持了這麽一會兒,曹覓決定幹脆破罐子破摔——
貼着就貼着吧,也指不定是誰占便宜呢!
她心一橫,也不管戚游刻意屈起的長腿了,直接撐起身體,貼着戚游就翻到裏側去。
哪裏想到北安王根本不想這麽放過她,曹覓一躺下,他也順着曹覓的力道,直接翻身覆到了她上方。
曹覓整個人直接僵住,正要将自己早先在廳中想好的借口說出,就被北安王先發制人地捂住了唇。
“你在調查夏臨?”
雙唇被他的手指按住,曹覓只能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算作回應。
“管家重新查了一遍賬,府裏的支取收益沒有太大的問題。”戚游頓了一下,“她動了你的東西?”
曹覓認命地又點了一下頭。
她知道自己的行動可能瞞不過這家裏的主人,但沒想到戚游連這種事都知道了。
過了一陣,戚游又道:“這件事你如果想自己查,我這邊暫時就不插手了。不過……你在京裏的鋪子舍了也好,你且記着,開春後,我們就要離京了。”
曹覓愣了一瞬,再顧不得唇上的桎梏,開口問道:“我們?離京?”
“嗯。”戚游點頭,輕聲解釋:“……就封。”
“回北安?”曹覓試探性問道。
在這個朝代,王爺的封號就是他們封地的名字。戚游的爺爺是當時天子最疼愛的小兒子,北安是他千挑萬選送給小兒子的禮物。它位于京城的西南方向,周圍山青水綠,民風質樸。
王位世襲,戚游身為這一代的“北安王”,就封自然是回到屬于他的北安一帶。
但聽她提起北安,戚游卻搖了搖頭。
他情緒驀地有些低落,低聲道:“北安……回不去了。”
曹覓愣住,下意識追問道:“不是北安?那我們要去哪裏?”
戚游翻身,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開口。
四周安靜下來,氛圍突然變得十分壓抑,曹覓只能聽到兩人一深一淺的呼吸聲。
她略微屏息,而後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與戚游的呼吸頻率對上,将自己的聲息隐藏在戚游的呼吸間,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她以為戚游不會再開口的時候,枕邊人突然輕輕回了一句:“還不知道,但很有可能,要去北邊。”
雖然看不到他現在的面容,曹覓卻能想象他目前低落的神情。有那麽一瞬,她居然想把手放上戚游的頭頂,像安慰家裏三個熊孩子一樣,安慰一下這個無堅不摧的戰神王爺。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這個膽量,只低聲應道:“好,我們一起去。”
寂靜的冬夜裏,月色和暗香都被阻在帳外。身旁的男人與她靠得極近,身上是一股帶着灰燼焦味的冷香,但冷香之下,又隐隐帶着一絲,晚膳時在她勸說之下,勉強喝下的牛**氣,危險又香甜。
男人似乎愣了一瞬,半晌後似有若無地呢喃道:“嗯……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