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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曹覓按照自己記憶中父母那一輩處理羊毛的方式, 與劉格仔細交流了許久。

這其中, 需要使用到的工具,她也大致描述了一番。

對于利用羊毛,曹覓并不太擔心。

因為這個世界其實已經有了麻線的紡織機, 羊毛的紡織工具和現有的紡織機有些類似, 劉格他們只需要在現有工具的基礎上進行改良就可以了, 完全不需要像水泥和油墨一般,進行“無中生有”的研制。

而另一個讓她安心的事情是, 她的空間中, 是有全套工具的。

這意味着曹覓自己随時可以根據劉格他們遇到的問題,為他們提供相應的解決方案。

交代完羊毛這邊的事宜,曹覓休息了一會兒,當天下午, 她終于找到時間, 來到後院, 查看起丹巴送來的那些植物。

整整九盆形态各異的罕見奇植被擺在了庭院當中, 都是盛朝本土沒有或者罕見的品種。曹覓一一看過, 頓感失望。

東籬在她身後服侍, 見到她面上表情,小心詢問道:“王妃不喜歡嗎?”

曹覓勉強地搖搖頭,道:“也沒有,倒都是挺好看的。”

她之前與丹巴說的時候,用的是自己喜歡奇花異草的借口。丹巴按着這個思路,送來的這九盆花草都是具有一定觀賞價值的。

他哪裏能想到曹覓看重的是實用性, 而不是沒什麽作用的美觀程度。

東籬聞言,又道:“奴婢見識不多,但這些花草,确實從未見過。如今整個遼州,乃至整個盛朝,王妃這裏的,應該是獨一份呢。”

曹覓扯着嘴角笑了笑。

她想了想,又打起精神道:“你讓人好好照顧這些花草吧。之後可以的話,也分幾盆出來。上次受了秦夫人的紅籠果,下次找個機會,也與她送兩盆過去,好償了這個人情。”

東籬點點頭,回道:“是。”

曹覓看完了花草,有些興致缺缺,正打算回去的時候,東籬又道:“除了這些,丹巴先生還送來了十餘袋種子。”

曹覓聞言,有些詫異:“種子?”

她只看到這九盆被精心裝飾過的盆栽,還不知道丹巴還送了些別的過來。

東籬便解釋道:“丹巴先生說,活的花草在商道上極難運送,很多他想為王妃帶回來的奇異花草,運到半路都枯萎了。

“他做了兩手準備,也為王妃帶來了一些種子,說是王妃如果有興趣,可以吩咐下人嘗試栽種。”

“他想的倒是周全!”曹覓欣喜地問了一句:“種子在哪?拿來與我瞧瞧。”

東籬給旁邊一個小厮使了個眼色,很快,小厮便從旁邊一處廂房中,取出了兩個大木盒。

兩個木盒中裝着十幾個大小模樣相仿的麻布袋,麻布袋并不大,約莫只有成年男子兩個巴掌大小,但都鼓鼓囊囊的。

裏面裝着的,顯然就是東籬所說的種子。

曹覓來了精神,随手拆開一個袋子,從裏面抓出一把褐色的種子。她并不認識這種種子,但看着這十餘個麻布袋,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偷天換柱”的好法子。

她裝作觀察種子的模樣,随口詢問了一句:“這些是昨日丹巴先生送來的,你們可有拆開看過。”

東籬一直跟在曹覓身邊,她對這種小事并不知曉。但方才那個過去取種子的小厮上前一步,解答了曹覓的問題。

他道:“回王妃,因為昨日事情太多,小人拿到這些東西之後,拆開了幾個袋子,确認裏面都是種子之後就,就收起來了……還未盡數查看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忐忑,顯然是害怕曹覓因為他做事不周全而責怪他。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此番行為正中曹覓下懷。

曹覓看了他一眼,安撫道:“嗯,不怪你,也是我忘了吩咐。”

接着,她又囑咐道:“今後不管是丹巴,抑或是其他戎商,若是送來了種子,第一時間要告知于我,送來與我查看。”

那小厮見她沒有問罪的意思,松了口氣,答道:“謹遵王妃吩咐。”

曹覓滿意地點點頭。

另一邊,她佯裝随意地打開了第三袋種子。

取出一小把之後,曹覓突然眼睛發亮地對着身後的東籬說道:“嗯,這種種子的模樣倒是有趣。”

因為位置的關系,此時,東籬和其他人站在曹覓身後,并沒有看到她方才取種子的動靜。

東籬聞言擡頭時,只看到曹覓手中捧着一把金燦燦的,形狀有些怪異的種子。

她愣了愣,點點頭附和道:“像是……奇怪的黃色豆子。”

“像豆子嗎?”曹覓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撥了撥手中的玉米粒。

方才她就是趁着衆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将第三袋中的種子換進了空間,轉而弄了一些高産玉米種子出來。

這批玉米種子是她還未查出病症時,自己到種子集市上去采購的。當時那個買種子的老大爺信誓旦旦告訴她,這個品種的玉米畝産能達到一千斤以上。

曹覓自己非常喜歡玉米,玉米不僅可以直接煮熟食用,磨成玉米澱粉,也可以開發出許多花樣繁多的吃法。

所以剛才出于自己的私心,她第一個将玉米拿了出來。

但其實玉米并不是現在最佳的選擇。

玉米的種植對于肥力和土質都有着極大的要求,而且論起産量也不算太高。明年将這批種子投放到容廣山莊,種出一批嘗嘗鮮倒是不錯,但是要作為主要屯糧,還是差點意思。

于是曹覓将玉米粒裝回,轉頭又取過另一袋種子。

這一次,她找回了理智,一番“偷梁換柱”之後,從袋子中取出來的,是一把不起眼的黑褐色扁豆狀種子。

東籬湊近來看,突然笑了笑:“看來丹巴先生送來的東西中,不都是新奇的,也有些平平無奇的東西。”

“平平無奇?”曹覓看着手中的紅薯種子,附和着笑了笑,“嗯,看起來确實是這樣的。”

說起紅薯種子,很多現代人也會驚奇。大部分人別說見過了,根本就不知道紅薯其實是有種子的,而且,紅薯的種子也可以用來播種。

說起這種子的來歷,曹覓其實也有點無奈,它們是之前她買其他種子,商家送的添頭。

曹覓雖然自己家沒有留種薯,但是附近的鄉鄰早前知道她要回來,便連她要種的那份一起準備好了。所以當時曹覓得到這點紅薯種子的時候,只覺得哭笑不得。

她将種子随意扔到了倉庫,轉頭便忘記了這回事。

令她完全沒想到的是,這一袋自己原本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東西,竟成為如今的“救命稻草”。

曹覓捧着這一袋珍貴的紅薯種子,只恨自己當時沒有跟種子店家多買幾袋。

她空間裏确實有幾大筐可以直接使用的種薯,但是如今她根本不可能拿出來。種薯目标太大,也根本解釋不清來歷。

所以,這一袋能順利蒙混過關的紅薯種子,就是曹覓接下來最大的指望。她只希望這些在東籬眼中“平平無奇”的種子順利發芽,等它長出紅薯藤,就可以直接用紅薯藤來扡插。

東籬見她捧着那把種子看了許久,猜測着詢問道:“王妃,是想要栽種這些種子嗎?”

曹覓聞言,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她将紅薯種子送回袋子中,一時竟覺得把這麽珍貴的東西就留在這裏實在有些不安全。

于是她緊緊抓住裝着紅薯種子的那一個麻袋,轉頭對着東籬說道:“嗯,我看有幾種種子新奇得很,既然丹巴沒能将它們的植株帶過來,我們自己栽種也是一樣的。”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重顧慮:“不過,如今已經七月末了,算起來,田裏都快豐收了,這時候栽種,并不是好時候。”

東籬點點頭:“遼州比京城要冷,進入十月份,康城就該下雪了。這些種子也不知道耐不耐寒,現在種下去,恐怕難活。”

曹覓點點頭。

“可是……若是等到明年開春再育種,這點種子……哪裏夠呢……”

她這句話說得極輕,東籬只聽到了前半段。

她正要勸慰兩句,曹覓突然自己想到了解決辦法。

她喃喃道:“玉米種子多,明年先種個幾畝,自家嘗嘗就夠了。

“紅薯的話,種子不多,也不急着趕春耕了,幹脆開春時就先育苗,然後到了夏令時節,再扡插種植就行了!恰好紅薯耐旱,只要日照足,就能長得好。”

琢磨清楚這些,她滿意地點點頭。

東籬沒聽到她的自言自語,但見她面上雲開雨霁,有些疑惑地喊了一聲:“王妃?”

已經考慮好紅薯種植的曹覓面上挂上了淺笑,她仔仔細細将裝了紅薯種子的袋子系好,放回木盒中。

“東籬,這些東西一定要收好。”她吩咐道:“明天春天,這些東西,我都要帶到容廣那邊去播種。”

“容廣?”東籬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笑道:“我還以為……王妃是準備種到庭院中呢。

“山莊中種的不都是糧食嗎?這些種子大抵也都是花種,就同那九盆盆栽一樣,王妃何必費心送到山莊?”

曹覓搖搖頭。

她胡謅道:“花種自然也可以放到山莊那邊。到時候若種得好,我便可以在山莊中舉辦‘奇花宴’,邀請遼州世家過去賞花。”

曹覓這麽一說,東籬便懂了。

她點點頭,認真記下了曹覓的吩咐,開口道:“婢子都記下了。”

曹覓笑了笑。

她的目光在那兩個裝了玉米和紅薯種子的麻袋上流連許久,眼看再不離開就要引人奇怪,這才移開了視線。

臨走之前,她對着保管的種子的小厮又細細叮囑了一遍,确保他了解這批種子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

小厮低着頭連連颔首,心中已經把那兩大盒種子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曹覓說完,終于滿意地帶着東籬等人離開。

而那些被她留在後院,目前只能呆在麻袋中的一粒粒種子,孕育着微小但真實的希望。将在破土之後,養育這一方貧瘠的土地。

——

過了兩日,張氏來找曹覓辭行。

她抱着小子規,在婢女的帶領下來到曹覓面前,行完禮後,便說出了要随丹巴商隊離開的事情。

曹覓沒有立刻答複她,轉而取了案幾上一塊剛做好的奶糕,喂給了小子規。

小子規看了張氏一眼,得到母親的默許之後,這才接過奶糕。

她接過後,第一時間也沒有直接送進口中,而是舉着糕點,遞到了張氏嘴邊。

張氏溫柔地看着她,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吃。

小子規踟蹰了一會兒,這才小小地啃了一口。

曹覓這邊常備的糕點都是按着家裏三小只的口味來做的,不僅味道好,而且軟硬适中,十分适合孩子食用。

小子規吃了一口,便開心地眯起了眼。

她吃東西的模樣十分可愛,引得曹覓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小女孩察覺到曹覓的注視,甜甜一笑。

張氏教了一句:“就知道吃,快說,謝謝王妃賞賜。”

子規便眨巴着眼睛看着曹覓,笑着含糊說了一句:“謝,謝王妃。”

見到小女孩這麽可愛的反應,曹覓心都軟了:“不用,你喜歡就好。”

她擡頭對張氏說:“子規這模樣,真是讨人喜歡得很,你教得真好。”

張氏笑了笑。

談起自己唯一的孩子,她也十分驕傲,于是罕見地沒有自謙,而是回了句:“子規是個好孩子。”

曹覓便又轉頭去看子規,詢問道:“子規,你喜歡這裏嗎?”

子規點點頭。

曹覓又問:“你們馬上要回草原去了,小子規會不會想念這裏?”

剛滿兩歲的孩子并不懂得“想念”的含義,聞言她困惑地擡頭,朝着自己的母親求助。

張氏安撫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回了曹覓一句:“民婦會常常與她提起王爺和王妃,定不會叫她忘了王爺和王妃對我們母女的恩德。”

“說到這個……”曹覓頓了頓,話風一轉:“我近來倒真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個忙。”

張氏聞言一愣。

她有些奇怪,不知道曹覓這樣有錢有勢的北安王妃,會有什麽事需要她一個平民來幫助。

但她很快表态道:“王妃有命,民婦必定盡力。”

曹覓笑了笑:“不過是一件小事,你看看能不能辦。如果實在沒辦法,那也沒關系。”

她将話題轉移到羊毛那邊。

“我近來需要大批的羊毛,但遼州境內飼養羊的人家不多,所以打算往塞外采購。

“塞外的戎商,我只認識丹巴這些人。我與他們交情不深,也不甚信任他們。

“這幾天,我突然想起你。你如今定居于阿勒族,又恰好居住在離遼州不遠的地方。戎族以放牧為生,牛羊的數量不是遼州可以比拟的。

“所以……我就想着,囑托你來幫我辦這件事。”

張氏聽完,沉思一陣,點了點頭。

“王妃若需要羊毛,民婦确實可以幫忙在阿勒族,以及周邊的一些小部族收購,但是……”

她一下子就發現了問題所在:“若想将收購的羊毛送回康城……恐怕還是得求助于丹巴這樣的戎商。”

曹覓很欣慰她能一下子想到丹巴這邊,而不是完全沒有頭緒,要等待自己來提醒。

“對。”她點點頭,又道:“我是這樣想的。如今收購羊毛只是嘗試,免不了要經過丹巴那一關,他在遼州和戎族兩地經營許久,與他合作能省下許多麻煩。

“我可以去與他分說清楚,租借下他的商道,供你将收購好的羊毛送進來。但是……”

曹覓頓了頓,看着張氏,又提出另一種方案。

“但我還有另一個想法,與你而言卻是辛苦些,你願不願意聽聽?”

張氏點點頭:“民婦願意。”

曹覓便道:“如今,你與丹巴如今其實已經搭上線,我覺得,如果你願意接下這筆生意,倒不如學着自己去與丹巴談判。

“據我所知,不少商行會選擇與丹巴合作。他們将往來交易的利潤交付一部分與丹巴,從而獲得安全出入遼州和塞外的機會。”

乍聽之下,其實這兩個方案并沒有什麽區別,都是通過丹巴來銜接上這樁交易。

區別只在于,丹巴那邊,是由曹覓出面,還是由張氏出面。

這其實就意味着,這樁生意的利潤,究竟怎麽分配。

“如果你願意選擇第二種,每三斤羊毛,我會付一個銅板,其餘再不過問,你送來多少羊毛,我就付多少錢。

“但倘若由我出面與丹巴交涉,那麽,我會與丹巴談妥租賃的價格,之後只能付與你們幫忙送來的銀兩。”

她說完之後,取過旁邊的茶盞,潤了潤喉。

張氏沉默了下來,曹覓也不催她,任她自己思考。

倒是小子規見兩人都不說話,有些疑惑地在張氏懷裏蹭了蹭。

張氏安撫地捏了捏她的小手,擡頭回應道:“多謝王妃。民婦願意自己與丹巴那邊交涉。”

曹覓滿意地點點頭。

她對張氏的選擇早有猜測,因為她一直知道,張氏是一個聰明人。

“如果你不需要銅錢,我也能幫你将報酬換成等價的糧食鹽巴等東西。”曹覓又道:“這番采購并非我一時起意,今後若無意外,每年我都需要大量的羊毛,你且盡心去做。”

張氏點點頭,帶着子規一起跪下叩謝。

她從曹覓初一開口就知道了,北安王妃不過是尋了個由頭,繼續幫助她們母女罷了。

如今阿勒族的族長有意北遷,張氏一個漢人媳婦根本無法撼動他這個決定。

但是有了曹覓的支持就不一樣了。

戎族牧羊,對于羊毛這種不能吃不能穿的東西,向來是直接扔掉。而如今,張氏如果能通過曹覓這條線,将這些“廢物”利用起來,那麽,她作為整個阿勒族中曹覓唯一信任的中間人,她和子規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只要阿勒族的族長心智正常,他就不會繼續北遷的決定。

這哪裏是曹覓需要她的幫助,分明是她們母女又受了北安王妃一個大恩。

曹覓着人将她扶了起來,嘆道:“何須如此?你若做得好,将來是我要倚重你才是。”

等到張氏重新坐回去,曹覓便與她又聊起了羊毛的事宜。

她詢問起張氏關于戎族那邊處理羊毛的方法,也告知張氏羊毛與羊絨的不同,提醒她一定要仔細區分。

張氏邊聽邊點頭,偶爾回應幾個問題,看着是真将這件事放到了心上。

曹覓十分滿意,臨到張氏要離開前,她又提醒了一句:“雖說是你自己出面與丹巴談,但你後面的人是我。

“你無需氣弱,更無需畏怯,只記得自己是我的人,丹巴便不敢為難你。”

曹覓這是在暗示張氏,必要時候可以将自己搬出來做噱頭。

張氏感激地點點頭。

她平複了一會,這才回道:“王妃放心,民婦省得。”

隔日,收拾好的張氏便随着來接她們母女的丹巴商隊離開,但坐上行往草原的馬車時,她已不再如之前一般迷惘。

她知道自己不需再跟着阿勒族遠遷,也許将來的某一日,她也能帶上子規,讓女兒露出與旁人不同的面容,堂堂正正地回到這片土地。

張氏離開之後,曹覓梳理了一下目前手上的工作。

如今,水泥廠的生産已經上了正軌,其他事情也進入了一段相對平緩的發展階段。

曹覓發現,自己終于有時間歇口氣了。

趁着這段閑暇的時間,她把更多時間花在了三個孩子身上。

如今,戚瑞的課業已經上了正軌,與林夫子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師生兩人的交流越發順暢。

曹覓每次見到他,都發覺他越成熟了,板着個笑臉不茍言笑的模樣,俨然有幾分戚游的味道。

但是戚瑞面上的嬰兒肥還不像戚游那般退化得厲害,曹覓某天看着看着,壞心思一起,便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蛋。

戚瑞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自己的臉,詢問道:“娘親,何事?”

曹覓原本就是閑的,但見他如此認真問起,趕忙胡謅了個問題,詢問道:“戚安和戚然近來……安分些了嗎?”

時間進入八月份,雙胞胎在前幾日度過了自己的三周歲生辰。

雖然這個時間還不足以啓蒙,但有了戚瑞這個明珠在前,林夫子不願意把他們落下。

他在授課的地方添了兩套書案,每日裏戚瑞去聽課的時候,他就把戚安和戚然也抓過去,教他們認一些簡單的字。

但他用的是這個時代的教育方法,識字之前也不會跟曹覓一般,先編個故事哄人開心。

雙胞胎被他折騰得敢怒不敢言,轉頭就找曹覓哭訴。

曹覓深刻感受到了現代父母送自家熊孩子進幼兒園的滋味,一邊心疼,一邊也沒辦法真的任性把他們都接回來。

她嘗試着找林以,幫着雙胞胎委婉地反應了課堂太枯燥的問題。

林以自從那封信之後,對她雖然不假辭色,但是态度卻十分恭敬。

他拿出自己給雙胞胎啓蒙的文章,朝着曹覓解釋着這是世間難尋的孤本,自己的教育方案并沒有錯。

曹覓見反饋無果,只能讪笑着離開。

轉頭面對雙胞胎的時候,只能承諾與他們多做些好吃的,撫慰他們為學所困的無奈。

戚瑞聞言,想了想,如實答道:“安弟聽話些,然弟……安靜了些。”

曹覓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

戚瑞繼續解釋:“他們,都還小,如此模樣也無可厚非,娘親不必……嗯……不必在意。”

他原本想說的是“不必憂心”,但看曹覓這幅笑得開懷的模樣,顯然沒有半分“憂心”的模樣,于是話到嘴邊遲疑了片刻,換成了“在意”。

旁邊,抓着毛筆的雙胞胎聞聲看了過來,目露哀怨地看了她好幾眼。

曹覓連忙收斂了笑意,溫聲安撫住他們。

金秋八月,正是豐收的時候。窗外黃葉飄落的時候,封平那邊傳來戰報,戎族那邊已經出現了小股的先鋒隊,在關隘外面蠢蠢欲動。

戚游收拾了一番,又趕赴前線去坐鎮了。

曹覓找機會又往容廣山莊去了一趟,看着田間滿滿未成熟的糧食,心中十分安慰。

容廣山莊由于今年播種得晚,趕得是夏耕那一趟,目前還未到收獲的時候。

山莊中有經驗的老農看過,容廣這一批糧食,可能得等到九月下旬才能收成。

但這一年裏,因為流民侍弄得盡心,加上今年風調雨順,收成不會太差。

曹覓一邊滿意點頭,一邊琢磨着山莊接下來的發展事宜。

期間,烈焰帶着自己的三個小夥伴路過田間,瞥見她的身影,便拐了個道過來看她。

曹覓不動聲色地喂給它一個小蘋果,見它吃得開心,便詢問它身後緊跟着的獸醫:“烈焰近來和這三匹馬……呃……相處得好嗎?”

她沒有說得太露骨,但獸醫近來愁的就是這件事,是以一下就聽明白了。

他苦着臉回複道:“禀王妃……嗯,軍中送來的三匹馬都是最好的母馬,與汗血馬相處得倒也融洽……只是……哎,目前那方面,尚無進展。”

曹覓聽完,輕咳兩聲掩飾尴尬,之後摸了摸烈焰的鬃毛,小聲吐槽道:“怎麽?你都不滿意啊?”

烈焰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往她懷裏拱了拱,似乎在發洩着什麽。

它嬉鬧了一陣之後,見再讨不到甜甜的蔬果了,便又徑直離開,自己散步去了。

那三匹馬妹子倒是寸步不離地跟着它,見它轉身,揚起蹄子也跟着走了。

曹覓看着烈焰這幅享福的模樣,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急不得急不得。

她返回王府後,算了一下日子,只覺得自己接下來可以安靜等待山莊那邊收成的消息了。

不料她沒清閑兩日,張卯那邊派人來報喜,說是油墨弄出來了。

曹覓喜不自禁,提步就要往張卯那邊去,臨出門前,她突然想起什麽,點了一個婢子吩咐道:“你去周雪那些女夫子那邊,引她們一同往張卯那邊去。”

婢子點頭領命,徑直往周雪幾人所在的院落報信,曹覓這才繼續帶着人往張卯那邊行去。

她到院中時,發現劉格也在。

劉格近來雖然正在和羊毛等東西打交道,但他畢竟是王府匠人的主管,對着所有研制的進展都要掌握。

張卯這邊出了成績,自然也把他請了過來指點。

曹覓候了片刻,等到周雪那些人都來了,才讓張卯準備演示印刷的過程。

匠人們聽到吩咐,将張卯他們折騰了好幾個月才弄出來的油墨往印板上一刷,之後再用白紙往上一印,輕輕壓了片刻,随後揭下白紙,一頁清晰的文章便直接印出來了。

此時示範,張卯選的是本朝流傳最廣的一篇孝經。孝經字數不長,七八頁紙便能書寫完。院中的工匠如此反複操作幾次之後,一篇孝經便原原本本地印刷出來了。

周雪等人本來被曹覓急匆匆叫來,并不知道此間是有何事。

她們初一進到院中時,只被院中的各種奇怪氣味沖得差點失了顏色。之後,又見到院中都是些衣服和手上的滿是墨跡的匠人,就更不知道曹覓打的是什麽主意了。

如今這印刷術一展示,原本尋常人要一刻不停,接連抄上小半個時辰才能抄出來的規整孝經,竟在一個不起眼的匠人手中,唰唰幾下便弄出來了。

聰慧如她們,立刻就意識到了這項技術的重要性,一時之間甚至顧不得維持表情,紛紛微張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

張卯還在一邊介紹道:“油墨剛研制出來,着急着向王妃報喜,就把王妃請來了,是小人考慮不周了。

“這印板還有待改進,還請王妃再給我一些時日,之後印制,絕不會像今日一般如此耗時。”

曹覓也顧不上他的話了,取過印好的孝經查看起來。

張卯弄出來的這種油性墨比水墨幹得稍快一些,就這一會功夫,紙張上的墨跡已經半幹了。曹覓看了一會清晰的字跡,又将紙湊到鼻前嗅了嗅,确認沒有什麽太大的異味,這才放下了心。

她轉頭對着張卯說道:“你做得很好。油墨能如此快研制出來,當真令我驚喜。”

張卯紅着一張臉,面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謙虛道:“都是王妃和劉匠指導有方,小人不敢居功。”

另一邊,曹覓将那孝經傳到周雪幾個人手中,詢問道:“你們覺得這印刷術怎麽樣?”

她之所以把這群人喊來,就是因為周雪這些人時常需要抄書,畢竟她給的教材只有一份,她們每次都需要自己抄上幾遍,一是為了預習,二也是為了儲存起來,之後好送到山莊供其他女夫子學習。

曹覓覺得,這群深受“抄書之害”的女子,一定比其他人,更能懂得印刷術的珍貴。

果然,周雪等人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她們拿到那幾頁孝經,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看完後甚至不舍得傳給旁人。

畢竟她們可不像曹覓,原本就知道印刷術的存在。

周雪撫摸着手中的孝經許久,終于平靜下來,說道:“這……這當真是……鬼斧神工。”

聽到她這番評價,幾個女夫子紛紛點頭贊同。

她們興奮地讨論了一小會,周雪又眼睛發亮地詢問曹覓:“如今印板上刻的是孝經,若将孝經換掉,刻上算術等書……”

“嗯。”曹覓點點頭:“也許山莊那邊,每一個孩子都能擁有課本了。”

周雪激動得雙眼微紅,正想說些什麽,突然又憂慮道:“王妃仁慈,但是……即使有了這印刷之術,宣紙同樣不便宜。”

她嘆了口氣:“山莊那邊,孩子們倒是不需要,不過……也許可以給幾位夫子都印制幾本。”

她這一提,曹覓終于想起紙來了。

其實她一開始也有過造紙的念頭,可是那時候劉格等人都身負要務,完全抽不出手來。

如今張卯已經将油墨弄出來了,印板那邊問題也不大。紙墨不分家,也許等他們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可以琢磨琢磨改良造紙術的事宜了。

将這件事記在心裏,曹覓暫時沒有說出來。

她來到那幾塊刻了孝經的印板前面,大致看了一下,又招手喚來劉格和張卯。

曹覓建議道:“關于印板的改進,你們可以試試其他的材料。

“如果有餘力的話,也許可以試試把‘活字’先弄出來。”

“‘活字’?”張卯有些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奇怪的詞彙。

“嗯。”曹覓點點頭,“‘活字印刷術’。

“将所有的字都刻成一個單獨的刻板,之後,無論需要刻印什麽書,都不需要費時專門做一塊刻板。只需要選取文章中出現的字,組成全篇,便可以直接印刷了。”

劉格和張卯兩人聽完,一時愣在原地。

他們回過神來之後,只感嘆道:“王妃巧思。”

曹覓笑了笑。

印刷術在中國唐代被發明出來之後,卻是直到宋代才被改良,弄出了活字印刷術。曹覓并不知道從印刷到活字印刷之間,是不是還存在着什麽巨大的技術溝壑。

于是她又對着張卯補充道:“我之後還有另外的事情交給你,‘活字’如果一時沒有進展,也無需在意。如今整塊的印板已經足夠用了。”

張卯點點頭,恭敬行禮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一下昨天的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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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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