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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幾天後。

清晨,戚安醒來時,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發現戚然正坐在旁邊盯着自己。

他恍惚了一陣, 揉了揉眼睛,不悅地問道:“你這樣看着我幹嘛?”

戚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被他拍開之後,也不惱火, 反而認真地回答道:“我怕你又不見了。”

戚安越過他, 下了床。

他心中有些熱燙,卻并不表現出來,只道:“傻!我又不會莫名其妙消失!”

兩兄弟各自穿好了衣裳, 又在婢女的服侍下洗漱好,來到膳廳。

曹覓與戚瑞到得早, 正在一處小聲說話。

雙胞胎行了禮,各自落座。

曹覓點了點頭, 詢問戚安道:“今日感覺怎麽樣?”

戚安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腦後那個大包。

他受傷不算重,主要是一些磕碰的小淤青和小傷口。前幾日平安回來後, 府中大夫檢查過,開了一些藥。

二公子老老實實在床上呆了幾天,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于是他答道:“娘親, 我好多了。”

“嗯。”曹覓便不再多話,專心用起膳食。

戚安見狀,偷偷松了一口氣。

他這幾日頗有些提心吊膽。畢竟脫離危險之後,便開始意識到之前偷溜出府的事情有多麽危險。

但曹覓似乎完全沒有想為此事責罰他們, 三兄弟安安穩穩過了好幾日,期間碰頭幾次商讨,都沒讨論出個所以然。

戚瑞和戚安自然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只有沒心沒肺的老三覺得他們可愛可親的娘親才不會為難他們。

今日見曹覓依舊只是關心他的傷勢,不說其他,戚安便覺逃過一劫。

戚然在旁邊咽下一口粥,用腿碰了碰他,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但幾人顯然高興得太早了。

飯後,曹覓将準備回去的三人攔下。

她回到廳中,并不理會張手要抱的戚然,只淡淡道:“既然安兒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那麽我們今日就來說說你們之前偷溜出府的事情吧。”

三個孩子背後一涼。

還是老大最先反應過來,拱手有模有樣地朝着曹覓行了一禮:“應該的。娘親有什麽責罰,我們都受着。”

雙胞胎見狀,立馬也跟着賣乖:“娘親請責罰!”

曹覓又好氣又好笑。

說實在的,雖然她已經憋了好幾天的氣了,但是此時見到三人這般懂事乖巧的模樣,心下也有些不忍了。

但是責罰的事情不能輕放!

她喝了一口茶,掩飾住面上的情緒,道:“且不說責罰。

“當日之事累得康城封禁,王爺麾下四支親兵出動,如此勞師動衆,必然得有個說法。”

除了真正參與進來的戚六和公孫淩這兩支親軍隊伍,實則還有戚三和戚九兩人帶領的隊伍,只不過他們還沒趕到康城,就收到孩子找到的消息,所以打道回去了。

戚瑞聞言,點了點頭:“娘親說得對。”

他頓了頓:“不知……娘親覺得,我們該如何做?”

曹覓将茶盞放回案幾上,說出自己原本的打算:“罰例銀。”

見三個孩子還沒反應過來,她便詳細解釋道:“此次勞煩親軍出動,将士們一天一夜都沒阖眼,全稱搜尋,耗神甚大。

“雖然他們都是王爺的人,但畢竟此次是為了你們才累這一遭。

“我會削減我自己,以及你們三人接下來三個月,院中的各項份例,将省出的銀兩以慰問的名義,送到這四支親軍中,犒勞戰士們。”

說完這個,她看了一眼三個孩子:“你們可有什麽異議?”

戚瑞和戚安當即拱手道:“沒有,全憑娘親安排。”

曹覓點了點頭,看了沒有動彈的戚然一眼。

小胖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削,削減了……是不是,以後就沒有水晶糕吃了?”

“饅頭,包子,餃子,所有的細面食物暫時都不會有了。”曹覓扳着手指頭幫他數着:“另外,往常所有的糕點,例如米糕、奶糕、水晶糕之類的,通通換成最簡單的甜豆糕,限量供應。”

在戚然陡然瞪大的眼神下,她看向兩個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的孩子。

“戚瑞院中的筆墨紙硯等用具,不再供應最上等的品質,換成尋常的宣紙兔毫。

“戚安房中,接下來三個月,不再添置奇珍異玩。

“另外,原本每月發放的例銀,也全部停了。

“……”

随着她一項項數過去,連原本覺得此事無關緊要的戚瑞和戚安,也不禁難受地張着嘴,面露糾結。

看到三個孩子意識到此項懲罰的力度,曹覓終于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說起來,以北安王府的財力,即使真要犒勞軍中,也遠遠不到要縮減府中各項開支的程度。

但是曹覓如此做,就是要幾個孩子記住教訓。

“我知道你們或許委屈,或許不服氣,覺得娘親這番是有意在苛待你們。但娘親早與你們說過,自己做下的事情,便要有承擔後果的心理準備。

“此番全因你們三人擅自離府所致,城中的百姓和出動的親軍何辜?

“我這樣安排,你們能接受嗎?”

戚然眼眶中已經盛滿了晶瑩的淚水,聞言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

戚瑞則上前一步表态道:“我們都明白的,但憑娘親安排。”

說完,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主動道:“娘親方才還說,城中因為封禁了一天,不少百姓也受到影響……不知這件事,我們該如何補償?”

曹覓想了想,回答道:“我原本打算在城中施粥,再徹查全城,将所有流浪乞兒都收歸容廣山莊。

“你這番主動提起,可有什麽想法?”

戚瑞點點頭。

他主動道:“往常的例銀,孩兒還攢下許多。若是娘親不嫌棄,我願意拿出一部分錢,緩解容廣山莊那邊的壓力。”

曹覓欣慰地笑了笑。

她還沒來得及回應,老二戚安咬咬牙,突然也跟着說道:“大哥說得對,娘親,把我的例銀再削減半年吧……省出來的銀兩,都給出去。”

他抿了抿唇:“二狗那些人,很好養活的。我之前說要給他們一百兩銀子,他們就高興得找不着北了。

“……有了這些錢,城中那些乞丐小偷,都能好好過日子了吧?”

聽到戚安能有這樣的覺悟,曹覓直接愣住了。

老大戚瑞自小端方自持,跟着林以學習之後,天生貴氣之外又漸漸養出了一點君子氣質,他能說出這種話,曹覓毫不驚訝。

但是戚安竟然願意自請削減例銀,幫助那些流浪乞兒,真真是讓曹覓意料不到。

要知道,就在去年,她将打算收養所有流民孤兒的事情說出來時,老二還全然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完全不能理解她為何要自找麻煩。

看來經過這麽一遭,無法無天如戚安,也學到了一些東西。

曹覓抿了抿唇,忍着心中的激動點頭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如此……”

“哇!”她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一聲震天的哭喊聲打斷。

戚然再也忍不住了,大哭着撲了過來,死死抱住曹覓的大腿。

曹覓正一頭霧水時,他用一副壯士斷腕的口吻說:“也,也把我的,嗚哇,拿,拿走吧!哇嗚……”

“好了好了,哪裏就需要哭成這樣?”曹覓無奈地将他抱到懷裏。

她确認道:“我們安兒也要跟哥哥一樣,再削減一點例銀嗎?”

王府三公子淚水如注,哭得真情實感,完全不是裝的。

曹覓知道他是真的心疼自己的水晶糕發糕甜奶糕。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知道要跟着兩個哥哥保持一致的步調,邊哭邊點着頭道:“嗯……嗚嗚,我要的。”

曹覓便心疼地将他攬進懷裏:“好,娘親知道了。”

接着,她看向戚瑞和戚安,道:“那便如此說定了。”

兩個大孩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安撫住哭泣的戚然,曹覓又認真與三人說道:“娘親希望你們一定記着,你們是王府的嫡子,做事必須得考慮清楚後果,想明白什麽是該做的,什麽是不該做的。

“再則,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有什麽事,一定要通過以身涉險來達成呢?

“你們想出府,可以等我回來,或者去找管家和戚六安排。只要說清楚了,沒有人敢慢待你們這些主子,何必一定要背着人出去?

“下次,做事前,且再三思量吧,既要思量有沒有更好的方式,也要思量自己能不能承擔最壞的後果。”

她說完,三個孩子都點點頭,就連還在一下一下打着哭嗝的小胖墩,也學着兩個哥哥,躬身行了大禮,受教道:“孩兒明白。”

曹覓見狀,終于滿意地輕舒一口氣。

戚安見只是損失了一些銀兩,這件事就能揭過去了,暗喜地攥了攥拳頭。

但臨走前,曹覓又單單點了他的名。

她把戚安單獨帶了出來,領着他來到了一處偏院。

戚安不明所以地牽着曹覓,邊跨過門檻邊仰頭看曹覓:“娘親……這是……”

曹覓指了指前頭:“你看。”

“烈焰!”戚然驚詫。

此處偏院,正是烈焰新馬廄的所在。

那天之後,曹覓沒有讓人将它送回容廣,反而給他找了個新院落,好吃好喝地供了起來。每日裏還有對着它流口水的兵卒們,帶着它到郊外跑一圈,發洩精力。

母子兩人來到烈焰面前,曹覓摸了摸烈焰的脖子。

“那一日就是烈焰救了你,你還記得吧?”曹覓詢問。

戚安點了點頭。

他永遠記得那個緊張萬分的關頭,二狗那群乞丐跟着他,高喊着汗血馬的名字。

那是當時他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烈焰顯然也記得戚安這個落難的熊孩子,見他靠近,便用長長的馬嘴去碰他。

曹覓攔着烈焰,解釋道:“他好得很呢,沒受什麽傷。”

烈焰這才收回了馬嘴。

與烈焰親近了好一會,曹覓才回頭對着戚安,說道:“烈焰救了你,你也該好好回報它。

“我想着反正你平日沒有什麽事,這段時間便由你來照顧它吧。”

“啊?”戚安張大了嘴,“照顧烈焰?”

烈焰高興地揚了揚前蹄。

曹覓點點頭。

她指着馬廄中的獸醫,與戚安道:“刷馬,喂食,趕虱子……具體要做什麽,幾位獸醫到時候會教導你。

“接下來一個月,你每日清晨都到這裏‘當差’,明白了嗎?”

戚安反應過來,這才是對自己真正的懲罰。

他抿抿嘴,有些委屈,但終究還是說道:“嗯,孩兒明白了。

“孩兒一定會盡心,好好照顧烈焰。”

——

又過了兩日,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傳到封平。

戚游看完手上七八頁的家書,未置一言,又将信紙裝了回去。

旁邊伸着脖子的雷厲着急得不行:“哎哎,王爺,信上說什麽了?二公子沒事吧?”

戚游看了他一眼:“嗯,安兒沒事,只有一些小傷,如今估計已經都好了。”

雷厲舒了一口氣,又坐了回去:“嗯,那就好那就好,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哼。”戚游突然冷冷哼了一聲。

雷厲縮着脖子看過去,卻見他又恢複了原本面無表情的模樣。

冷面的北安王将家書往旁邊一放,突然說道:“康城中有人販,喜歡抓些年紀不大的孩子,送往塞外,這事你們知道嗎?”

屋中,雷厲和陳賀面面相觑。

之前因為距離遠,他們在封平,大概只知道戚安失蹤了,又被找回來的事情,對于其中的細節,是全然沒有不了解的。

如今戚游這麽一說,兩人才意識到王府二公子失蹤的事,竟然與塞外的人口-交易有關系。

雷厲反應過來,氣得将面前的桌子砸得“啪啪”響:“奶奶的,居然還有這種事?”

戚游冷眼朝他看過去:“按照戚六的調查,康城中的人販絕非個例。這些人的勢力應該遍布遼州,但我們此前卻從未察覺。”

“能直接将人送到塞外去,恐怕這夥人與戎族那邊早有勾結。”陳賀皺着眉猜測:“與那些屢禁不絕的戎商有關!”

“絕對有關系!”雷厲生氣喊道:“這些吃裏扒外的東西,我以為他們平時販些普通玩意也就罷了。原來居然敢和戎族的狗東西勾結,将孩子跟豬羊一樣賣到塞外去!”

雷厲越說,越是怒不可遏:“王爺,此次絕對不能姑息。”

戚游嚴肅地點點頭。

他問雷厲和陳賀:“你們覺得,事情應該怎麽解決?”

雷厲瞪大了眼睛,怒喝道:“殺雞儆猴!直接把丹巴那條老狗抓來,殺了了事!”

雷厲仇恨丹巴已久,一說到戎商,他立刻會想起這個死敵。

陳賀聞言,在旁邊閑閑地提醒了一句:“這事情,恐怕跟丹巴那邊沒什麽關系。”

“我知道。”雷厲沒有退縮。

他對着戚游建議道:“王爺,此事雖然跟丹巴沒有關系,但他是最大的戎商,我們把他抓來,直接殺了,那些被背地裏搞事的狗東西不就消停了嗎?”

陳賀聞言想了想,微微點頭同意他的想法:“确實……丹巴勢力太大了,只要掐斷了丹巴這一條線,其他戎商在遼州便也跟着寸步難行。反之,只要丹巴還在,那麽就會有源源不絕的戎商進入遼州,禁之不絕。”

兩位副将一時間,看似直接統一了意見。

雷厲看向戚游,躍躍欲試道:“王爺,怎麽樣?就這麽辦吧!”

戚游看了兩人一眼,搖搖頭。

他道:“除非我們與戎族全面開戰,否則,戎商是絕對不會消失的。且不說切斷所有戎商需要多大的功夫,就是我們遼州本地的商人,都不會同意。”

遼州這邊很多富賈,就是靠着與塞外的戎人做生意才發了家的。

首屈一指如彭壺這樣的人,即使發現了與戎通商的弊端,開始積極尋求另外的發展,仍舊無法直接割舍塞外這邊的利潤。

“商人,商人!那些商人的話哪裏需要在意?!”雷厲咬牙切齒道。

他毫不留情,直接點明其中的錯雜關系:“還不是那些收受了厚禮的貪官,一直在維護他們!”

說着,雷厲有些惱怒,他擡頭看着戚游:“難道王爺你來了,都沒有辦法将他們連根拔起嗎?”

雷家三代鎮守于封平,雷厲和丹巴打過太多次交道了!

他多少次找到了機會,想将丹巴直接除掉,卻每次都功虧一篑。

後來,他慢慢想明白了,不是自己失了時機,而是遼州有太多地位比他高的人,明裏暗裏出手保住了丹巴。

陳賀聽到這句話,狠狠咳了一聲,朝着雷厲使了個顏色。

就在大半年前,丹巴可還明晃晃地往北安王府上牽過一匹世間難尋的汗血寶馬呢!

雷厲這番話,等于是将戚游一起罵了進去。

“将丹巴連根拔起或許不難。”戚游展開案上的地圖,“但是沒有了丹巴,也會有別人,只要此處還有利益存在,就會有人願意以身犯險。”

雷厲再想說話,陳賀暗暗制止了他。

他自己恭聲問道:“王爺可是有了其他想法?”

戚游颔首。

他擡起頭,對着雷厲和陳賀說道:“我想聯合丹巴,禁絕遼州與塞外所有商道口,只留下兩處。”

雷厲不解其意,驚得下巴都合不攏:“聯合丹巴?”

戚游點頭:“對,留下的兩處,分別是丹巴在巴栖郡的商道,以及昌嶺那邊。”

“巴栖郡我知道……”雷厲抓了抓頭發,“昌嶺那邊有商道嗎?”

他想了想:“哦!您說的是阿勒族,張氏她們送羊毛走的那條路?”

“對!”戚游點頭。

“制住不住,那就想辦法管轄它。”戚游說出自己的見解:“丹巴背後站着的,是戎族頂層的貴族,但他這些年來在兩地行商,從未有過犯禁的舉動,販賣的也都是普通的商物。只要他願意配合,我們不僅鏟除其他違法商道容易得多,還能直接對所有出入的東西進行限制和管轄。

“而昌嶺背後,是我們。

“我打算在昌嶺開一個交易點,允許任何友好的戎族和盛朝人到昌嶺買賣貨物。當然,跟丹巴一樣,收取一定比例的利潤。”

雷厲有些迷糊,他不知道這個決定背後的意義。

但是陳賀卻不一樣了。

他想了想,道:“王爺……本朝……本不允許與塞外通商。”

陳賀道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丹巴那些人做的生意,在盛朝這邊,都是違法的。

只是這些年來與戎通商屢禁不止,許多人要麽藏得好,要麽洗得白,才令事态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我知道。”戚游回答。

陳賀便放心許多:“所以,王爺的意思是?”

“朝廷那邊拖欠了這麽多的軍饷,難道還不允許本王自己想想辦法嗎?”戚游勾了勾唇角:“我自開春時就已派人回京運作。以五成軍饷軍資為憑借,換來了遼州與塞外三處通商的許可。期間所獲,盡數充作封平軍資。”

他估算了一下:“算算日子,相關文書應該已經離了京,再有兩月便能送來了。”

雷厲和陳賀倒吸一口冷氣。

雷厲口無遮攔,直接問道:“這……這……在昌嶺開一個通商點,難道能賺得回大軍一半的軍饷?”

戚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道:“本朝禁止與戎通商,你知道塞外的牦牛皮,良馬,藥草,在京城那邊能賣出多少價錢嗎?

“而我們這邊的鹽、茶、糖、鐵種種,又在戎族人中有多大的吸引力?”

雷厲并不知曉通商的事情,聞言頭大地抓了抓頭發:“這……嗯……我反正知道那良馬确實挺貴的,嘿嘿!”

陳賀腦子轉得快,經過戚游這麽一點撥,馬上反應了過來。

他點着頭,一邊在心內算着賬,一邊點頭說道:“對啊……鹽、茶、糖……我們不僅可以向在此處交易的商人們收取稅款,還可以自己組建一支商隊,暢行于兩地之間,這其中的利潤……”

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戚游對他很滿意,點了點頭:“是,不僅是錢的問題。只要時機成熟……”

他低頭看着地圖,手指在封平北部一帶徘徊。

那裏有五座城池,是當年本朝太-祖帶着人,硬生生從戎族手中搶過來的。

五十年前,它們重新被戎人奪了回去。

戚游并不想往上追溯,仔細辨認這一帶到底是戎族的,還是中原人的。原本他的駐地在北安那一帶,手伸不了這麽長。但現在,機緣巧合之下,他來到了遼州,那麽,這個虧,他就不準備咽下了。

雷厲對着錢財金銀發蒙,但卻對戰事有着敏銳的嗅覺。

他看着戚游的眼神和動作,立刻察覺到了北安王未出口的雄心!

霎時間,一直窩囊地守在封平的雷大将軍瞪大了眼,興奮道:“王爺您是想……”

他話說到一半,又在戚游冷冽的目光,硬生生止住。

但戚游沒有反駁他。

他将地圖合上,吩咐道:“想個辦法聯系丹巴,本王要親自接見他。另外,這段時間,你們着手調查一下,看看邊境哪些地方,有我們還沒掌握的秘密商道。

“一旦發現,先不要打草驚蛇,讓人記錄下來便是。

“這一次,本王要将所有不法之人,連根拔起。”

雷厲和陳賀對視一眼,激動地拱手道:“屬下遵命!”

戚游取過一張新的信紙,在面前的書案上展開:“嗯,沒事的話,就下去吧。”

雷厲眼尖,瞥見了他落筆的前兩個字。

他此時心情正好,不怕死地揶揄了一句:“王爺這是又準備給王妃寫情書呢?”

戚游擡頭看他:“又?”

他沒有反駁“情書”這個字眼,雷厲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傻兮兮地點頭道:“哈哈哈,上一次不也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見您難以下筆,廢了那麽多信紙呢。”

他指的是上一次戚游寫信回康城,跟曹覓讨論羊毛衫的事情。

戚游閑閑地擡眸:“如此,雷将軍不如留下,一起給家中寫信,報個平安?”

雷厲猛地一震。

誰不知道他怕極了家中那位母老虎,每年連休假的時節都躲在封平,能不回去就不回去。

陳賀簡直沒眼看他,自己急哄哄直接走了。

雷厲讪笑兩聲,連道了幾聲“不”,也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被他這麽一打岔,戚游再低頭時寫信時,卻也感到了幾分不自在。

他離開康城兩個多月,此時想起城中那位個子嬌小,卻說出與他“共同承擔”的王妃,心中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呆愣了片刻,不曉得情為何物的北安王自嘲地笑了一聲,重新沾墨落筆。

幾日後,收到回信的北安王妃瞪大了雙眼,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想把戚瑞和戚安接到封平住兩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9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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