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月十五, 第一場昌嶺集市很快落下帷幕。
這一次的集市效果并不好,主要是戎族那邊來的人實在太少。除了張氏所在的阿勒族,就只有阿索族和其他零星幾個部落壯着膽子進了城。
但是每一個進了城的部落,都是滿載而歸。
來時趕的牛羊帶的腌肉,以戎族人難以想象的“低廉”價格,換成了一袋袋草原上難以獲取的鹽巴和糖塊。這些一開始只是抱着試探态度過來的戎族人, 都恨自己帶過來交易的東西實在太少。
當然,交易并非一帆風順, 這其中也發生了一段不怎麽和諧的小插曲。
幾天之後, 張氏在阿勒族中聽說,進昌嶺換回大量物資的阿索族, 在距離昌嶺不到三裏地的一處丘陵上, 遭到了搶劫。
以桑族為首的幾個部落瘋了一樣對阿索族進行攻擊, 搶走了他們将近六成的戰利品。
“如果是搶劫的話,為什麽只搶了六成東西呢?”聽首領說完, 張氏有些奇怪地反問。
阿勒族的首領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阿索族的漢子們拼死, 才将最後一點東西留住了吧。”
張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有些憂慮:“願意到昌嶺的人本就不多, 如今又出了劫道的事情,看來下次市集……恐怕更沒人敢去了。”
阿勒族首領聞言,搖搖頭道:“也不是。”
他自己困惑地抓了抓頭:“我昨天遇到返程的桑族人, 本以為他們剛搶完阿索族,也不會放過我們。但是他們看着挺和善,根本沒有任何發動攻擊的意圖。
“桑族的首領桑八還說他們下個月初一會再過來, 問我能不能讓他們的人在部落裏面住宿一個晚上。”
說完遇到桑族的事情,阿勒族首領有些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詢問張氏道:“我當時有些害怕,畢竟也不知道拒絕了,他們會不會生氣,跟我們動手。
“所以就……就答應下來了。
“這……這樣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明明他才是阿勒族的一族之長,如今面臨要不要給其他戎族借宿的事情,卻要詢問到張氏這邊來。
張氏竟也沒對他這番請示,表現出什麽不适應。
她想了想,回答道:“您都已經答應了,我們也沒有将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阿勒族首領松了口氣:“嗯嗯,我也是這樣想的。”
張氏笑了笑。
她如今也算一個正經的生意人了,思維不像以前那樣局限。頓了頓,她直接提議道:“我們這裏是距離昌嶺最近的一個戎族部落,桑族阿索族那些人如果不想在野外待着,總得找個地方住宿。
“首領,您覺得這樣如何?我們幹脆在部落中開辟一個地方,作為類似‘客棧’的存在,租借給其他部落落腳吧。”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又補充道:“而且,有人住宿之後,我們還可以賣給他們吃食點心,這樣又是一筆收入!”
阿勒族首領愣愣地張了張嘴。
如今,整個阿勒族在張氏的努力之下,早已經脫離一年前那副貧困潦倒的模樣。
因為有了羊毛這一條生財之道,他們不僅解決了溫飽問題,各家的生活水平,也因為有了從盛朝交易過來的種種物資,而大幅提高。
張氏,如今在阿勒族中,已經隐隐成為了超越首領的存在。
她這一提議,阿勒族首領想了想,也沒想到什麽反駁的理由。
于是他颔首回應:“這倒是可以……不過……也不知道今後是不是真的有部落過來。”
張氏笑了笑:“會的。”
她分析道:“我原本因為劫道的事情有些擔心,但聽你講述昨日遇見桑族的事情,我就想,這其中可能有什麽誤會。
“如果連固執的桑八首領都願意入城,那其他部落,應當也就不用擔心了。”
阿勒族首領聞言,點了點頭:“嗯嗯,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了。
“你看看開個什麽‘客棧’有什麽需要安排的,盡管讓族裏的年輕人去辦。”
張氏聞言,點了點頭:“好。”
明明六月十五的第一場市集才剛過不久,張氏已經開始期待起七月初一的那一場了。
昌嶺城中,戚安也在掐着手指等待七月來臨,但他卻不是為了那勞什子集市。
“二十九,三十……”王府金尊玉貴的二公子不顧形象地跳了起來,比劃着兩根手指朝自己的大哥宣告:“兩天,哥,還有兩天就是七月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戚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對,還有兩天。”
戚安兀自笑了一會,随即又想到什麽:“可是大哥,父親離開昌嶺已經三天了,他怎麽還不回來啊?”
他托着自己的臉蛋:“要離開這裏了,我,我想多跟父親在一塊……”
戚瑞安慰道:“父親向來很忙,此次突然離開昌嶺,似乎是去懷通那邊,接幾個重要的人過來。
“不過我猜,七月初一第二場市集近在眼前,他肯定會趕在這個時間前回來的。”
戚安聽了他的解釋,乖巧地點點頭:“這樣啊……那要不我們在昌嶺多留幾天吧,回到娘親那邊的話,又要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父親了。”
戚瑞點點頭:“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兄弟倆達成共識,相視一笑。
隔天,離開了昌嶺将近五天的北安王終于回城。
他騎着一匹罕見的火紅色汗血寶馬,行在隊伍的最前頭。
那汗血馬高高昂着頭,神氣地領着身後一衆北安王府的精銳親兵。
隊伍中段,是一輛由親兵護衛着的華麗馬車。
戚瑞和戚安早早等在營帳前,想要第一時間迎接自己的父親。
戚游遠遠看見了他們,嚴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來到營帳前,他勒了勒缰繩,烈焰便識趣地停了步。
等到戚游從它背上下來,它便朝着兩個孩子打了一個響鼻,權做招呼。
戚安直接沖了上去,抱住了烈焰的一條腿。
他來到這裏之後,最經常做的事情就是照顧烈焰,現在與烈焰十分親近。
事實上,他原本最想做的是直接撲進戚游懷裏。但是冷面的北安王一下馬,就往後頭的那輛馬車走了過去,絲毫沒有與他交流一下父子親情的打算。
戚安拍了拍烈焰健壯的馬腿,忿忿地咽下心頭的委屈!
但很快,他被一聲原本絕對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呼喚驚醒。
“哥哥!”
戚安擡起眼,就看到自己明明該好好呆在康城的弟弟,風一樣地朝他撲了過來。
他還未回過神來,就被小胖墩一把抱住。
“哥哥,哥哥!”戚然開心地語無倫次,抱住戚安之後,就用自己的小胖臉不住地蹭着戚安。
戚安這個時候才終于回過神來。
他終于意識到什麽,朝那輛馬車看去。
他原本以為,馬車中的人,應該是什麽顯赫高官,所以才要勞煩自己的父親親自過去迎接。
但此時,跟着北安王一道站在馬車旁邊的,分明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娘親!
曹覓見他看過來,還溫柔地朝他一笑。
不知為何,王府二公子驀地感到鼻頭發酸。
他也顧不得自己懷中的弟弟了,直接将戚然推開,朝曹覓那邊跑了過去。
曹覓蹲下,母子倆結結實實地擁抱在了一起。
戚然被他推出懷中也不在意,馬上又一臉癡漢地纏着大哥戚瑞去了。
戚安在曹覓懷裏賴了好一會兒,擦掉自己不慎流出的兩顆金豆子,随後便用帶着哭腔的嗓音悶悶地問道:“娘親,你們怎麽來了?”
曹覓拍了拍他的後背:“來看你們啊,開心嗎?有沒有想娘親?”
戚安扭了扭,半晌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嗯,有。”
向來殺伐果決,從不為兒女情長分神的北安王在旁邊看不過去了。
他将自己的二兒子從曹覓懷中提了出來,抱在自己懷裏,訓斥道:“男子漢大丈夫,不過一點小事,有什麽好哭的?”
戚安面色紅了紅,争辯道:“我才沒有哭呢!”
曹覓這時候也站直起來,刮了刮他挺直的小鼻梁:“嗯,我們戚安才不會哭呢,我們戚安是好孩子。”
戚安點了點頭。
他在戚游的懷中傾着身子,雙手環住曹覓的脖子,然後“吧唧”一下,一口親在曹覓的臉上。
曹覓在府中,經常與他們這樣互動,表現彼此間的親昵。
老三戚然最喜歡這一套,不需要曹覓讨要,就會主動親吻過來。
戚安一直沒放在心上,但也不抗拒,主動的情況是極少的。
而老大戚瑞,如果沒有什麽“正當理由”,是絕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此時,分別了好幾個月,曹覓得到了二兒子一個面頰吻,心中突然感慨萬千。
她湊上前,也在戚安面上輕點了一下,笑着道:“娘親也……非常想念戚安。”
另一邊,戚瑞終于牽着戚然也走了過來。
老大雙眼發亮,朝着曹覓喊了一聲:“娘親。”
曹覓半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瑞兒長高了!”
戚瑞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頭。
他的雙手不自然地曲着,似乎在醞釀着什麽,罕見地表現出有些激動的神色。
曹覓以為他是看到了自己太過高興,笑着問了句:“怎麽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戚瑞見她低下頭,突然也學着戚安,用手環住她的脖子,随即在她臉頰落下輕輕一吻。
曹覓愣住,随即在老三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的聲音中,輕輕回吻了老大一下。
接着,她将老三抱起,颠了颠,任由老三糊了她一臉口水。
“娘親,你也要親我!”戚然點着自己的右臉頰道。
曹覓從善如流地湊過去,輕輕點了一下:“好。”
她剛站直,輕呼出一口氣,卻突然感覺旁邊又有人靠近。
還沒來得及躲避,一雙不屬于孩子們的唇瓣,輕輕落在了她的左頰。
曹覓微愣,轉頭看去,察覺到北安王直直盯着她的目光,這才反應過來。
那目光中掠奪的鋒芒多于溫情,甚至隐含了些不服輸的意味。
恍然間,曹覓發蒙的腦子裏亂糟糟地想到:戚家的男人都是這樣嗎?看着別人有,自己也得有,半點也吃不了虧?
可是這種事情,也需要争個大家都有嗎?
她還沒理出個所以然,年過二十二的北安王居然又朝她傾過身,将那張俊美無俦的臉蛋朝她湊了過來。
看這模樣,似乎是在朝她讨要回吻。
“咳咳!”曹覓連忙打消自己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抱着戚然猛地往前“逃竄”了兩步。
她清了清嗓子,詢問道:“呃……我們今夜住在哪裏?坐了好幾天馬車,整個人都倦了!”
等了片刻,沒得到“回報”的戚游才在她身後邁開腳步。
他不知為何,聲音有些冷冷的:“走吧,本王帶你們過去。”
曹覓低下頭,遮掩住自己莫名發熱的臉頰,跟在戚游後頭朝前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9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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