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曹覓回過神來的時候, 已經被戚游溫柔地放到柔軟的被褥之上。
戚游養傷的這段時間,一直睡在這個院落中。明明府中的婢子每隔幾日就會更換床上的被褥, 曹覓還是能聞到床榻間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但很快,戚游整個人壓了下來,屬于他的那種帶着北安毛尖的青茶氣息, 蠻橫地将草藥味擠開,霸占了曹覓的整個嗅覺。
曹覓還來不及反應, 唇舌又被戚游虜獲。
場景的轉變, 确實對情緒的滋長有着不同的作用。
明明在書房親吻時, 曹覓還能分神顧着呼吸和胡思亂想。可是到了床上, 她卻只能昏昏沉沉任憑宰割。
戚游在曹覓唇上逗留了一會兒,輕笑一聲,又把注意力轉到她的額頭、鼻梁、面頰上,讓已經不甚清醒的北安王妃能有空暇重拾呼吸。
曹覓稍稍找回一絲清明後,很快按住了戚游在自己腰腹間徘徊的手。
“嗯?”戚游從鼻腔裏發出一聲低音。
他的手并不繼續動作,只又偏過頭, 懲罰性地在曹覓下唇上輕咬了一口。
曹覓蹭着往床裏側避了避, 道:“王……王爺,等等!不,不能這樣……”
戚游皺着眉, 直起身來。
床榻間的氣氛還是十分暧昧,北安王和王妃發絲和衣裳都有些亂,昭示着此處發生過什麽,和……
将要發生點什麽。
但曹覓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此處。
她硬着頭皮拒絕道:“不, 不能這樣!”
戚游終于聽明白了她的話。
他有些不悅,問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曹覓蹬着眼睛點點頭。
戚游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他第一時間其實不是責怪曹覓,而是反思起自己來——
難道真是因為太久沒做過這種事,自己表現得太過急切了?
深呼出一口氣,他依舊溫柔道:“我弄疼你了?過來?”
他朝着曹覓招招手。
戚游的音色比起平時更加低沉,俊朗的美色因為隐在光暗之間,仿佛開了一層朦胧濾鏡,更加撩人。
曹覓甚至聽到自己克制不住地咽了一口口水的聲音。
但她依舊搖頭道:“不,不行!我,我得回自己的院子。”
戚游這下子算是明白了——不是自己的問題。
他冷哼一聲,直接擡起一條腿放到床上,将床沿整個“封鎖”住,在曹覓眼皮底下,直接斷絕了她“逃生”的唯一路徑。
“你最好給我一個糊弄得過去的理由。”戚王爺冷聲道。
曹覓瑟縮了一下,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之前,甚至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那條大長腿。
但萬幸的是,她沒有忘記自己的堅持。
平複了一下過快的心跳,曹覓梗着脖子解釋道:“王爺……嘿嘿,那個啥,你知道吧,如果我留下來了,家裏就,很有可能,再添一個小屁孩……不對,甚至有可能是兩個……”
想起戚安和戚然這對雙胞胎,曹覓腦袋一大。
可聽了她這句話,戚游卻是雙眼一亮。
盛朝可不像現代,講究“少生優生”,多子多福才是這個朝代人的共同追求。
曹覓甚至覺得原本還能把持住“守着門”的北安王,馬上就要撲上來了。
她只能抓緊戚游還有理智的這段時間,加快語速急急道:“但是我現在特別忙根本沒時間懷孕而且如果再多一兩個府中的小孩就太多了我根本照顧不過來你知道嗎!!!”
明明是“自救”的一番話,曹覓居然越說越氣。
直到後來,她直接瞪着戚游惱怒道:“你就管生不管養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
其實美色當前,曹覓也想啥都不管直接從了。
但是一想到如今約等于無的避孕措施,曹覓被蒙了的心就劇烈掙紮了起來。
反正那些奇奇怪怪的避子藥她是不想嘗試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啥都別做!
戚游冷冷地與她回視。
“你是認真的?”他确認道。
曹覓不怕死地點頭。
即使如今光線有些昏暗,曹覓還是能發現戚游的面色越來越黑。
她輕咳了幾聲,嘗試解釋道:“王……王爺,您想想,您接下來就要開啓收複五城的事宜了,我,我多擔心您啊!
“不僅擔心您,我還要忙上忙下打點吧?要是這時候肚子裏揣個小東西,那我肯定熬不住!”
戚游動作一頓。
曹覓趁勝追擊又道:“而且,如今戚安和戚然還小,戚瑞懂事得多,但離着成年也還遠,三個孩子每日都要粘着我。
“這段時間有您替我分擔還好,等您走了,這擔子還是要落在我頭上。
“我如今照看他們已經分-身乏術了,再多來一兩個,我還怎麽應付得過來?”
用上三個孩子做擋箭牌,戚游面色果然緩和了許多。
但他依舊緊抿着嘴唇,一言不發。
兩人僵持一會,曹覓鼓起勇氣小心地朝他挪過去,摸了摸他緊攥的拳頭:“王爺,您過幾天就要走了,這幾日裏還是好好休息吧!”
戚游嘆了一口氣,放松了撐着身體的力道,直接翻身在床外側仰面躺下。
他一只手枕在自己腦後,目光有些渙散。
曹覓奇怪地湊過去,喚了一聲:“王爺?”
“嗯?”戚游看都沒看她一眼。
曹覓又問:“您在做什麽?”
“還能幹什麽?”戚游冷哼一聲道:“看星星呗。”
曹覓分明能聽出他語氣中的一點郁悶和委屈,當即克制不住笑出聲來。
發現戚游朝她瞪過來,面色又有要變黑的跡象,曹覓趕忙把頭往上擡,和他一同盯着繡着精致鴛鴦圖樣的帳頂。
“嗯嗯!星星真好看!”她附和着鬼扯道。
說完這句,曹覓也感覺方才自己在床中蜷縮久了,手腳有些酸麻,于是幹脆也學着戚游仰躺下來。
氣氛安靜下來,卻并不滞悶,曹覓睜了一會兒眼睛,困意來襲,直接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
感受到旁邊人平穩的呼吸,戚游偏過頭,看了看她的眉眼。
半晌,他也跟着閉上眼睛。但似乎還是心有不平,臨睡前,北安王張嘴吐出兩個字:“混蛋。”
——
七八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王府門前又列起一條長長的隊伍,是戚游準備啓程前往昌嶺的車馬。
曹覓帶着三個孩子與他送行。
春寒料峭,但空氣卻難得清新,三個孩子昨日明明已經哭過一通,臨到送別時,眼眶還是有些發紅。
戚游作為父親,彎着腰對着三人告誡了一番。
之後,他又直起身來,看着曹覓。
曹覓朝他笑了笑。
她以為戚游又要如往常一般,說些讓她照顧好府中,照顧好孩子們的例行話術,但這一次,戚游卻什麽都沒說。
他直接傾過身,雙臂一張,将曹覓攬入懷中。
相擁的時間并不長,戚游只停頓了約莫一息,便直接了當地放開了手。
接着,他頭也不回地走到烈焰身邊,翻身上馬,朝着所有人吩咐了一句:“出發。”
車隊緩緩動了起來,徒留曹覓還僵在原地。
一直等到車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到了,戚瑞才發現曹覓的異狀。
他拉了拉曹覓的手,喚回曹覓的神智,詢問道:“娘親,你怎麽了?”
曹覓回過神來。
她環着手臂,微微抱住自己,之後用略帶歉意的聲音解釋了一句:“可能外面有點冷,方才不留神愣住了。”
一邊的戚然聞言,馬上心疼地從自己的小胖手搓了搓她有些冰涼的手掌,道:“娘親,那我們快點回屋裏頭吧,父親都看不到了!”
曹覓點點頭。
她原本也不覺得有什麽,初春雖冷,但出門前東籬為她加了一件厚實的披風。
只是方才戚游那一抱,讓她知道了真正的溫暖是何種模樣。
如果曾經被心上人真摯擁抱過,那多厚的衣裳都擋不住孤單一人時的冰涼。
曹覓自嘲地彎了彎嘴角,帶着三個孩子回了王府內。
——
戚游走了,日子其實還是照常過。
其實今冬,他是因為受傷,才能回來住上好幾個月。往常時,他不在王府中中才是常态。
可曹覓就覺得有些不習慣。
好在她掩飾得很好,外人一般很難察覺她的焦躁。
戚游走後沒幾天,長孫淩帶着一批懷通的匠人來到了康城。
這批匠人是之前戚游承諾過,要送過來幫忙曹覓研究顯微鏡和望遠鏡的一批人。
曹覓将人安頓在府中,讓府中的制鏡匠人帶着他們,開始了磨制凹面鏡凸面鏡的活計。這些事情需要長久的試驗鑽研,急也急不得。
吩咐戚六派來侍衛,将此處把守起來,曹覓又帶着長孫淩前往容廣山莊。
長孫淩率領着自己手下一百多個兵卒前來,正是應了戚游的吩咐,準備護送曹覓手下的北寺一行,前往梨州尋找能夠安頓的地盤。
北寺早就安排好了,容廣山莊的車隊滿滿當當蜿蜒在路邊。
這一次他們攜帶的,除了一路的口糧,就是棉花紅薯辣椒這些新作物的種子。考慮到梨州路遙,在水路成功開辟之前,來往一次并不容易,曹覓幹脆直接将花生和南瓜種子也送到了北寺手裏,吩咐他找機會嘗試栽種。
至于常見的稻米小麥這些種子是不用帶的,到時候可以就地采買。人手也帶得不多,到了梨州之後,直接在當地聘用長工就是了。
曹覓将北寺和長孫淩叫到了山莊的書房內,拿出了兩封厚厚的信封。
“這兩個信封中,一個記載了新式的曬鹽之法。曬鹽之法出鹽的方式,比如今慣用的煮鹽法快上許多,也方便許多,你們到了梨州之後,一定要控制一處沿海的地方,進行試驗。
“另外這一個,是制糖之法。
“我聽說梨州有甜菜和甘蔗,這些東西喜熱,只有梨州出産的品質上等,你們到了梨州之後,可以多收集這兩種東西。
“制糖的事情你們先準備着,等劉格帶人過去之後,會幫忙改善相關的技藝和工具。如果信封中的制糖法能夠順利弄出來,那以後王爺的軍隊那邊,就不愁糖了。”
北寺珍而重之地接過兩個信封,行禮道:“必不負王妃重托。”
長孫淩原本以為這就是個簡單的護衛工作,心中還有些輕視,不知道王爺為何非要他手下的一隊精兵盡數過來。
此時一到容廣,見到曹覓直接放出了兩個大招,他驚得差點忘記跟着北寺一起行禮。
他是南方人,又跟随戚游許久,見識不低,自然知道鹽和糖這兩種東西的重要性。
思及此,他收了所有的輕蔑,與曹覓拜道:“王妃放心,屬下必盡全力。”
曹覓點點頭,道:“嗯。
“梨州的事情就要托付給你們了,你們準備一下,明天就出發吧。”
北寺和長孫淩跪下拜道:“是!”
隔天清晨,兩人率領的隊伍整裝完畢,浩浩湯湯離開了山莊。
曹覓目送他們走遠,想到接下來将要爆發的一系列串天災**,幽幽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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