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雪落之後,城中陡然間安靜了許多。曹覓晨起時,還見到幾只麻雀在院中的雪地上叼着枯枝戲耍。
肥啾們靈巧在雪上跳動,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曹覓坐在窗臺邊靜靜看了一會兒,直到戚游的發梢掃過她的面頰才回過神來。
剛起床的北安王神色柔和,長長的墨發紮了一半,另一半随性地散着。
他将手搭到曹覓肩上,微微傾着身子與自家王妃說話的時候,發梢便輕吻在曹覓頰頸邊,逗得曹覓微癢。
北安王妃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其實并沒有聽清他方才嘟囔的那一句是什麽,只轉移話題抱怨道:“小雀兒都讓你吓跑了。”
戚游擡眼望去,白雪上只餘鴻爪,不見灰雀。
“分別三月,難得晨起,你不看我,反倒過來看這些雀兒……”他并沒有“悔過”之心,反指責道:“是什麽意思?”
曹覓投降一般壓了壓自己的身子,避開他吹拂在自己發絲間的熱氣:“我沒有……”
上輩子雖然已經熬到大學畢業,但曹覓仍是個沒有什麽戀愛經驗的小萌新。
面對大清早就散發着強烈男性荷爾蒙的北安王,她一點抵禦的招式都使不出來。
戚游便輕笑了聲,将頭臉都埋進她的脖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曹覓面上還是滾燙的,一點都不敢動彈。
她的心似乎也同窗外那片白雪一般,被戚游印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
氣氛逐漸升溫,正當戚游想趁機做點什麽時,一個被包成球的小胖墩出現在窗外。
“娘親,父親!”戚然風風火火地朝他們跑過來,紅着臉興奮地喊道:“快起來啊!我們去賞雪!”
曹覓臉色一僵,按住戚游已經移到自己腰腹間的手。
她将注意力轉到自家小兒子身上,尴尬地笑了笑,問着戚然道:“今日怎的這般早?”
“不早啦!”戚然擡頭看了看天色,随即恍然問道:“是不是娘親賴床了?”
他邊說,邊自己樂開了,踩在雪地上兜着圈圈,看着自己的一串腳印樂得呵呵笑。
很快,被落在後頭的戚瑞和戚安也趕了過來。
戚然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又對着曹覓道:“娘親,父親,你們快一點啊,還要,先去吃飯呢。”
“嗯。”曹覓對着他點頭,“你先跟哥哥們去膳堂,我們穿好衣服就好。”
戚然點點頭,道了一聲“好”,随後來到窗邊,将自己在路上撿的梅枝遞給曹覓。
他人不高,但努力踮着腳,也能将梅枝送到正坐着的曹覓面前。
“娘親,送你梅花!”戚然雙眼發亮地說道。
曹覓心中熨帖,很想第一時間将梅枝接過來,但是她的雙手剛剛為了阻止戚游的“惡行”,被戚然牢牢鎖住了。
此時王爺和王妃兩人雙手十指緊扣着,王妃根本分不出半個手指去接梅花。
小胖墩踮腳踮得吃力,曹覓也心急,百般掙脫無果之下,她急得微微起身,用雙唇叼過了窗前那枝顫顫巍巍的梅枝。
這個動作做完之後,曹覓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蠢事。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保持着雙唇銜梅的姿勢,勉強對戚然發出兩個含糊不清的氣音:“去吧。”
戚然已經愣住了,呆呆地站在牆角下看着她。
年幼的他,并沒有娘親已經被“挾持”的意識,只覺得曹覓這番舉動十足奇怪。
戚游在曹覓身後探出頭,字正腔圓地說道:“去找你大哥,我們等會就過去。”
小胖墩于是這才回過神來,毫無負擔地将方才的疑惑全都抛到腦後,樂颠颠又跑走了。
曹覓因為在孩子面前丢了臉,此時已經氣惱大于羞澀了,轉過頭瞪向戚游。
她又掙了掙手腕,示意戚游放開的意思不言自明。
戚游卻故意裝傻充愣,直接低下頭,含住了曹覓雙唇——
間的梅枝。
兩人的唇一沾即分,北安王舌頭一勾,王妃唇齒間的桃色與梅枝便一起易了主,轉嫁到了北安王面上。
竊梅者還邀功地偏了偏頭,眉目間得意的神色分明是在詢問:“本王做得對不對?”
明明口中已經沒了障礙,曹覓卻失了言語能力。
等她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慌亂道:“王爺,放開!”
“嗯?”戚游笑眼盈盈地看着她,但偏偏雙手的力道一點都沒放松。
兩人又拉扯幾輪無果,曹覓洩氣地松了力道。
戚游便蹭了蹭她的面頰,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偏他還銜着方才那枝梅花,無法開口。
曹覓很快便領會了他的意思——戚游這是要自己将他口中的梅花接回來。
她愣愣地将目光定在與自己不過一掌之隔的戚游面上,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梅枝,還是在看北安王唇舌間不合時宜卻足夠旖旎的春色。
半晌,曹覓輕啓雙唇,還是準備先聽聽戚游到底想說什麽。
小胖墩送來的梅枝足有**臂長,她看準了梅枝末端,距離戚游唇舌有一段距離的一處位置。
但當她偏頭過去“接”的時候,戚游卻故意避開了。
他把自己的唇湊過來,顯然只接受曹覓銜在他為她選定的位置——他的唇舌間。
曹覓磨了磨牙,終于帶着赴死般的決心,一口咬了下去。
這“咬”字并非誇張,她的動作裏只帶着一分缱绻和兩分羞澀,其餘七分全是被戚游惱出來的火氣。
于是這麽一番動作後,梅枝重又易了主,只戚游下唇間留下了兩枚彎月似的咬痕,證明王妃曾經眷顧過此處。
戚游抿着唇,用舌尖輕輕舔舐過那處,又道:“你怎的這般齒利?像兔子一般?”
曹覓死豬不怕開水燙地一昂頭,硬是頂着銜梅的誘人姿勢,做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張模樣。
戚游忍不住笑開,松開與她十指相扣的手,抹去了她鎖骨邊的一點雪沫:“梅枝上有雪,都沾到身上了,半點都沒發現嗎?”
曹覓得了自由,忙用手将梅枝從齒間取下。
她怒道:“若不是王爺拘着我,我也不至于發現不了!”
“是嗎?”戚游迤迤然笑了笑。
他轉過身,道:“好了,快收拾吧。你再鬧下去,瑞兒他們在膳廳該等急了。”
說完,他便到走回屋內,躲進簾子後更衣去了。
曹覓還站在窗臺邊,憤憤道:“到底是誰在鬧啊!”
她氣得揮了揮手中的梅枝,抖落了幾片梅花瓣。
花瓣飄落到她的手腕上,曹覓的目光跟着轉過去,卻陡然間看到枝上一處深色的水漬。
幾經易“口”,那水漬卻只得一處,層層疊疊堆在一起。
曹覓原本被氣跑的羞赧在這一瞬間都回籠了。
她幾番擡手,想将這東西處理掉,但最終還是不舍得,走到桌邊,将它**了一只瓷瓶中。
借着撫摸微涼的瓶身,平息住體內未散的滾熱,曹覓欲蓋彌彰喃喃道:“戚然難得送我的東西,可不能丢!”
簾內,正紮好腰帶的戚游發出一聲輕笑。
曹覓狠狠咳了一聲權做警告,起身也換衣裳去了。
三刻鐘後,着裝得體,面無異色的北安王與王妃,相攜着出現在膳廳。
等待許久的雙胞胎已經無聊到在數彼此的睫毛了。
“……十根,十一根……”戚然原本靜靜坐着,眼都不眨地任由戚安觀察。
但他一聽見響動便猛地一回頭,徹底毀了戚安進行到一半的數數工程。
戚安哀嚎一聲:“戚然!”
但小胖墩顯然已經忘了兩人間的約定,飛一般興奮地朝着曹覓撲過去。
“娘親!”他撒嬌地喊道。
曹覓險險将他接住。
要知道,雙胞胎已經五周歲了,加上此時是冬季,丫鬟嬷嬷給他穿得多,這樣一個人肉球撞過來,力道可不小。
好在戚游很快俯身将他抱了起來,避免了曹覓的尴尬。
小胖墩被自家父親抱住了也很開心,歡歡喜喜喊了一聲“父親”。
戚游點點頭,将他抱回了位置上。
他起身前,戚然陡然詢問道:“父親……你的嘴唇,怎麽有兩塊牙印?”
曹覓在兩人身後愣住。
按理說,曹覓用的力氣不大,戚游唇上那齒印已經快消了,理應很難發現才對。但是由于戚游是抱着戚然的,父子間的距離太近,小胖墩敏銳地發現了它們的存在。
戚游閑閑地回道:“問你們娘親。”
三個孩子聞言,齊齊把頭轉了過來。
曹覓杵在原地,扯着僵硬的嘴角,瞪着眼睛說瞎話:“王爺剛才問題太多,不小心就自己咬到了。”
她皺着眉頭“溫馨提”醒道:“所以……吃飯前最好不要問太多問題哦!”
戚然目露驚恐,直接将自己整片下唇都含進嘴巴裏。戚瑞和戚安則對視一眼,随後齊齊轉過了頭去。
曹覓分明看見自家二兒子轉頭前,對着自己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但她現在可沒心思探究他們是信了沒有,召喚過東籬急急道:“開膳吧!快!”
東籬面上滿是揶揄的笑,聞言行了一禮,開始傳喚廚娘上菜。
北安王大軍凱旋歸來的第二天,王妃紅着臉,吃完了一頓不知是何滋味的早膳。
吃過飯後,在屋中休息片刻,曹覓便帶着三個孩子,跟在戚游身後到了外城。
好不容易結束戰争,昨天回到拒戎城後,戚游就給自己和出征的大軍放了三日的假期。昨日所有人都在忙着安置軍隊和遺民,他還沒有時間去了解近來城中的事務。
所以昨夜,北安王夫妻二人便與三個孩子約定了今日的賞雪之行,準備在路上看看如今拒戎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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