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知道我是誰嗎?就讓我抱你回來?”将小女童放到屋中的暖榻上,戚游詢問道。
他小心用指腹撥開小女童額前的碎發,但因為實在不敢使勁,掃了四五次才堪堪成功。
小女童四肢并用抱着自己的小花球,瞅着自己父親的模樣活像一只離了樹的小考拉。
“瑞,哥!”她又喚道。
戚游無奈地搖搖頭。
他頓了頓,嘗試哄道:“叫爹爹。”
“爹爹?”王府小娘子眼睛一亮,驀地直起了身子。
戚游原本以為自己離開了一年,小女童應該對這個稱謂很陌生——畢竟自己方才提到了“父親”這個詞,小女童壓根沒什麽反應。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小女童這聲“爹爹”叫得這樣熟練,熟練得宛若他根本沒有缺席過。
他一時感慨萬千,無法言語,可小女童緊接着又喊了一聲,确認道:“爹爹?”
“嗯。”終于回過神的戚游連忙喚道。
他刮了刮小女童的小鼻子,問道:“你娘親教你的?”
“娘親?”小女童歪了歪頭,糾結了一會兒,但似乎還是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這并不妨礙她實施自己的想法。
她很快将戚游這個問題和懷中的小花球一起抛到腦後,轉而抱住戚游豎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溫溫軟軟又喊了聲:“爹爹!”
大概是确認了眼前人的身份,這一聲她喊得又響亮又清晰。
戚游嘴角的弧度還未來得及上揚,就見她又用小胖臉在自己手背上蹭了蹭,補充道:“我好,想你吖!”
有人說溫情的刃是不見血的,但總能剜得人肝腸寸斷。
戚游從來沒有質疑過自己一年前的決定——離開拒戎,領兵抗擊北方戎兵。
但在這一刻,這個看慣了邊關的風雪,從混雜着硫磺味與血腥味的硝煙中走出來的父親,開始思考自己征途的意義。
而與此同時,他也開始慶幸。
還好一年前,小姑娘還是個躺在襁褓中,一天到晚只知道吃與睡的小嬰兒。
如果她那時候就已經這般大,會抱怨父親刺人的胡渣,會摟住父親的手臂訴說想念,會用哭鬧央求他不要離開,那麽,一年前,他可能不會走得那般順利。
戚游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一下,咽下所有的酸澀,露出笑容道:“嗯,我也,很想你們。”
盡管他反應很快,在自家小千金面前掩飾住了所有負面情緒,但眼角還是控制不住濕潤了一點。
小女童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
她居然将戚游的手舉高到自己手邊,嘟着嘴開始吹氣:“呼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
之前她學習爬行和走路,免不了要跌撞,疼得龇牙咧嘴,眼含熱淚。
那時候,曹覓就是這麽安慰她的。
可小女童并不知道自己的百般示好才是擊潰北安王心理防線的利器。
戚游突然伸手一攬,将她按入了自己懷中。
小女童還輕拍着爹爹的後背,口中念叨着“不疼不疼”,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戚游要咬緊牙關,才能稍微平複自己激蕩的心緒。
等到黃昏,曹覓帶着戚然回來時,就看到自家小女兒趴在一個昏睡男子的胸口。
她微微發愣,急往前走了幾步,等看清男子的容貌,确認他就是戚游之後,才驚喜交加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小女童趴在自家爹爹身上,百無聊賴地踢着腿玩,見曹覓回來,似乎想開口叫她。
但是曹覓眼疾手快地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她不要出聲。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拿開旁邊散落的幾個玩具,沒有發出半點動靜,坐在了暖榻邊緣。
依稀的晖光中,已經洗漱過的北安王還是一年前離開時的俊朗模樣,眼角青黑的疲憊痕跡掩飾不住他的英氣逼人,散落的青絲鋪滿榻間,沒有半點雜色。
曹覓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小會,怕自己的目光太銳利會驚醒他,便轉而将注意力放到他的發絲上,輕輕地梳理起來。
小女童也伸長了脖子,顯然是被引起了興趣。
曹覓便把發絲分出一束予她,母女倆一梳一抓,玩得開心。
難得夕陽也不舍這溫馨的景象,這個黃昏的時刻被拉得極為悠長。
等曹覓整個手掌,連同其間把玩的發絲都被另一只大手攥住時,她擡眼一瞧,才發現榻上人已經醒來。
“好玩嗎?”戚游問道。
他的聲音中有慵懶與笑意,但卻尋不到困乏,回到妻女身邊比這黃昏前的一段小眠,更令他舒暢清明。
“好玩。”曹覓故意道:“你回來了,我現在看什麽都覺得十足有趣味。”
戚游便低聲笑開。
他實在忍不住,直起身子将還賴在自己胸口的小女童抱回到榻上,起身緊緊擁住了曹覓。
剛回到內城就被叫過來的戚瑞戚安兩兄弟,連同本就識相呆在一邊的戚然都挺直了身子,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父母相聚的場面。
但是另一位“頗不識相”的小可愛卻惱了。
被戚游放到了榻上,她便搖擺着兩條小胖腿“蹬蹬蹬”走到榻邊,扶着戚游的腰軟軟喚道:“爹爹!”
等自家父親的注意被喚回,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時,她便張開雙臂理直氣壯吩咐道:“抱!”
曹覓看得好笑。
她嘗試着與她商量道:“你先等等,爹爹先抱娘親好不好?”
“爹爹”一詞就是她教給小女童的,所以曹覓絲毫不意外小女童會這樣呼喚戚游。
小女童卻擰着眉思考了一瞬,随即又申辯道:“爹爹,要,抱我的!”
似乎為了增強這句話的可信度,她自己邊說,還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戚瑞幾個大了,曹覓便少與他們摟摟抱抱了,小女童對于自家娘親居然還要與自己“搶抱抱”這種事情,根本無法認同。
感覺到自家夫君有松開自己的趨勢,北安王妃連忙環緊雙臂,阻止他離去。
她把頭埋進戚游懷中,理直氣壯道:“這是我的夫君,明明該要抱我才對。”
聽到她這番話,本想對小女童妥協的北安王笑了笑,果然又把手搭回了她的腰間。
小女童言語能力還未發育完全,根本講不過曹覓。
她急得跺了兩下腳,之後便直接用手,嘗試着分開兩人。
邊用力,她還邊喚道:“爹爹!爹爹!”
門邊的戚瑞見狀,踟蹰一會兒,還是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直接将小女童抱到了自己懷裏:“別鬧,哥哥抱你好不好?”
曹覓沉浸在與戚游團聚的喜悅中,完全忘記了自家三個大孩子。
她看到戚瑞後往門邊一看,才看到三個男孩整整齊齊,都在屋中。
這才感到不好意思的北安王妃連忙松開懷中人,退開兩步端莊站好:“你們……都回來了啊?”
戚安迤迤然補了一刀:“回來很久了,娘親只看到父親,都沒發現我們。”
曹覓尴尬地扯出一個笑顏,權當啥都沒聽到。
另一邊,小女童呆在自家大哥懷裏,好生比對了一下“爹爹”和“瑞哥”的區別,随即還是朝戚游伸出手臂。
等回到戚游懷中,她才一本正經地與自家大哥解釋道:“爹爹,高!”
第一次被人嫌棄身高的戚瑞身子一僵,沉着臉捏了捏她的手掌。
小女童感受到他的心情,努力在戚游的配合下壓低身子,淺淺親在戚瑞面上。
北安王府從來端方知禮的長公子便轉陰為晴,眉梢眼角又重新飛揚起來。
曹覓舒了一口氣,說道:“好了,我們先過去用膳吧。”
她看了戚游一眼:“這麽急着趕回來……路上,沒吃好吧?”
戚游還未回應,小女童便舉高雙臂,高呼了聲:“好嘞!”
好在北安王避得快,否則她這小拳頭好歹要砸在自家爹爹高挺的鼻梁上。
抓住小女童的手,戚游對着曹覓點頭道:“嗯,先過去吧。”
說完,他當先邁開步子,抱着小女童往膳廳走。
王府小娘子有幸被帶着一起感受這種走路帶風的飒然感,一路都緊緊摟住自家爹爹的脖子傻樂。
入夜。
将自家小姑娘哄睡着後,北安王夫婦才有時間說說話。
為了彌補這一年的缺席,也為了與小姑娘拉近關系,這一天,戚游都盡量地陪在她身邊。
曹覓自然也明白戚游的用意,兩人合起來逗得小姑娘笑了一晚上。
等回到房中,體己的話沒說上兩句,曹覓便有些擔憂地問道:“你這次回來,是避着其他人的?連我都沒提前收到消息?”
“嗯。”戚游解釋道:“将戎族五皇子斬首的第二天,我便帶着人回程了。
“震戎和懾戎已經是囊中之物,雷厲留在那邊足以應付。”
曹覓點了點頭。
可她的神情并沒有絲毫放松:“是收到什麽緊急消息了嗎?”
戚游搖了搖頭。
他放松了神情,淺笑着道:“其實……也沒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嗯……大概是心有不安吧,總覺得要回來才能安心些。”
“是因為那個……姚安王?”曹覓問道。
她當然也收到了一些關于京城那邊的消息,往常普通的事情她聽過便算了,偏偏“姚安王”這個身份,她還有些印象。
她記得,在她看過的那本關于這個世界的書中,西南姚安王的勢力,可不是什麽可有可無的存在。
書中身為反派的戚安,甚至拉攏過這個勢力,只不過後來被擁有主角光環的戚瑞用一招離間計,破了他們的聯合之勢。
如今,整個世界的局勢走向,因為她這只揮動翅膀的蝴蝶,早與書中所記敘的大不相同,但戲份不輕的姚安王卻依舊登了臺,說曹覓心中不在意是不可能。
戚游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道:“嗯……也許吧。”
“姚安王不是什麽好人。”曹覓聞言便道:“你上心一些也沒錯!”
說完這句,王妃又有點發愁:“可他如今取得了聖上的信任,言行……除了對待叛軍嚴酷一些,似乎沒什麽錯處……
“你要怎麽辦?”
“怎麽辦?”戚游松了松領子,嘆了一口氣後回答道:“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我現在有最為緊要的一件事,要先去做。”
曹覓以為他又看到了波濤之下,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暗湧,連忙湊上前詢問道:“什麽事?
“需要我這邊幫忙安排嗎?”
“那是當然。”戚游點點頭。
在曹覓嚴陣以待的目光中,他回身将人抱起,一字一頓問道:“王妃要不幫我想想,怎麽讓本王的娘子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刻,不要再提起旁的男人?”
曹覓一愣。
事情很順利,戚游說完這句話後,直到第二日午時,北安王妃都沒精力思考除了他以外的人事。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章,但可能會比平常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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