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界之內身份最為尊貴的就是龍族,而金龍又是龍族之首,其次再是赤龍與銀龍。這赤龍一族後裔最為稀薄,現今在天界的唯剩月老閣鸾磬一個。而銀龍除去衆所周知的四海龍王與其子孫外,界內也有許多,有的雲游海外,有的則隐匿在民不見經傳的湖泊與河流當中,雖說是仙家卻也同妖怪差不多了。
理所當然的,七界之首的玉帝自然是金龍後裔。
玉帝有三子,長子炑暄,次子炑岚,三子炑琰。早在三百多年前炑暄與炑岚就離開了天庭,至于離開的原由各仙家衆說紛纭,熙熙攘攘讨論了幾百年早已分不清哪個是謠言哪個是事實,只不過有一點倒能夠确認,那就是這兩位太子終究還是要回來的,必竟哪日玉帝羽化歷劫去了總不能讓他們這個三太子來繼承帝位吧!
丹元大會那日便是三太子炑琰的五百歲誕辰,雖說已經五百歲了可玉帝向來不許他四處走動,近一百年來也只去過妖界與冥界,連個普通散仙都能去的人間他都未去過。倒不是說玉帝對其如何苛刻,只因這位三太子修為太弱,除了只會騰雲駕霧與易容術這些最基本的仙術外,平日裏竟連個一兩百歲的小妖都鬥不過。如此之弱,想是下界随便一個習過幾年武的凡人都能将其制服,試問那些濁眼凡胎怎的能瞧出他是金龍還是銀龍,既是瞧出來的也怕是要拿他當妖怪捉了去。
所以說,不放他下界是有原因的。
至于冥界與妖界玉帝則全然不用擔心,冥界多不過一些鬼魂夜叉,而這些七界內最為陰晦的物種,既是靠得近些也要被這三太子的一身龍氣震得不知天南海北,又何惶去傷害他呢?
妖界有妖王青矍,上任的這千餘年竟将偌大的妖界治理得井井有條,用凡人的那句話說就是‘海清河晏天下太平’。這些個妖多數都一心修煉只求終有一日能飛升成仙,而那些個不修煉的則是自個兒在自個兒的山頭,過着與世無争悠然自得的日子。不過也有少數不守妖道的四下作亂,但凡這個時候等不到玉帝知曉青矍便已将事情辦妥。衆妖們倒也知道這位妖王的心性,只要修煉不走捷徑,只要不奪人命,其它的一概好說。于是這千年來,顯少會出現一些不識趣的妖,若是見了仙家,讨好賣乖還來不及,又哪能膽大妄為的去冒犯?
不過倒是出現過這麽一個,這妖不僅将炑琰撞翻在地,竟險此要将他吃了。
這事兒發生在妖王三千歲壽誕那日,因青矍平素與玉帝私交甚密,先前只不過随意的提了一句,不想這玉帝就真的來赴宴了,并且還帶上了炑琰。
話說那是炑琰第一次去妖界,心下有多激動可想而知,而麻羅山的美妙景致更是叫他目眩神搖,只見四處都是瑤花琦草,鼻尖也是香風陣陣。間或見有幾只粽色的狻猊在林間跑動,身姿灑脫不羁,不時又有幾只小獸蹿出來,原是要蹦到跟前的只不過在他們剛聞見兩人身上的龍氣後便躲了起來,或藏在石頭後,或躲在大樹後偷偷觀望着他們。
炑琰被這一雙雙好奇又有些膽怯的眼睛盯着,不僅沒覺得不自在反倒覺有趣,若不是玉帝走在前面,只恨不得上去同這些小家夥們打聲招呼,至少等他回了天庭鸾磬岱書們問起也能說出些所見所聞來。心下正思量着腳步就跟着放慢了許多,好在前頭的人只顧走自己的半天都沒回過頭看他一眼,炑琰暗下竊喜,索性就停在原地不走了。
右手邊的千年古木後藏着一只小狻猊,一見他停了下來原本露在外的半個腦袋又縮了回去,炑琰怕将他吓跑便低着聲同他說:“別怕,我不是妖怪。”
此話一出四下幾只小獸都忍不住笑了出來,有個膽大些的将整只腦袋伸了出來,稚聲稚氣的說:“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天界的三太子。”
“噢……你竟然知道我。”
話音剛落,就聽見四下傳來一陣騷亂,方才那個同他交談的小獸也面驚色,兩只小爪子扒着樹皮,搖晃着腦袋左右看去。
隐約聽見他們在說是誰來了要趕緊跑之類的,見他們一個個都這樣炑琰心下也有些着慌,并猜想着是有什麽窮兇極惡的妖怪來了。
再伸長了脖子找玉帝,哪還有半個人影。
炑琰愣在原地看着四下的小獸多半都往一個方向跑去,便也想跟着他們一起,剛一擡腳就看見正前方草叢裏有什麽東西正急速往這邊來,也不過眨間功夫,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的狻猊從草叢裏飛身而出,炑琰一時間來不及躲閃直被他撞得飛了出去。
好在草地夠軟,飛那麽老遠竟也沒感覺有多疼,炑琰輕輕“哎呦”了一聲,正欲爬起時只見剛才将他撞飛的狻猊又朝他撲了過來。
後腦勺猛的一下磕在了地上,炑琰吃痛大叫一聲,視線卻被大片的雪白覆蓋住。
此時正值晌午,大樹慵懶的伸展着繁盛的枝葉,将陽光切割成一束束灑落在林間四處。他半眯着眼怔怔打量着正将自己壓到動彈不得的狻猊,有些好奇,也有些害怕。
脖頸處圈着長而雪白的鬃毛,兩只獸耳正細細軟軟的搭在頭頂,那狻猊半睜着碧眼冷冷看他,羽睫微微顫動着,除了這一雙眼睛炑琰什麽也看不太清楚,只因頭頂的整片陽光都已被他擋了去。
四目相對,炑琰一時也忘記了掙紮,只是聽見耳邊又吵嚷了起來。
小獸們見自家七少主将三太子給撲倒了,惶惶然的就往回跑,嘴裏喊着:“快點回去禀告大王,雪夙少主将三太子給咬了。”
有的則說:“三太子被雪夙少主給咬死了。”
也有再離譜些的:“雪夙少主要吃三太子。”
聽了這些炑琰只認為不多一會兒自己便要被吃了,無奈他修為太弱,縱是想逃命也掙紮不開這桎梏。雙手被兩只獸爪狠狠嵌在地上,整個身體也被他壓得動彈不得,炑琰長籲一氣認命的将眼給了閉上了。
只不過……意料之中的疼痛卻遲遲不來。
他的雙頰被一股異樣的氣息所覆蓋,暖暖的,并帶着些潮氣,仔細将眼睑拉開一道縫隙,此刻映入他眼簾的竟是位男子,一頭白發似雪般纖塵不染,而眉眼則像是落滿了霜露,眨眼間,碧色的眸子又似湖水般幽靜,清清涼涼的,直叫他看得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