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炢琰已經有幾個月沒去過麻羅山了,上次回天庭時,他同雪夙說要等到百花争妍了再去,最近玉帝盯他盯得緊害得他哪都去不得,無意間撞見一仙家手裏拎着只花籃,這才想起當日同雪夙說的話。
心下也顧不了那麽多,去了再說。
南天門的守将一見他來立時笑着說:“三太子又去麻羅山啊!”
炑琰不解:“什麽叫又去?我時時已經很久沒去過了。”
守将說:“可是三太子你向來只去那裏,故此我才會這麽說的。”
“真的?”
守将将南天門的結界打開:“自然是真的,并且百年來都是如此,都知道三太子您與妖王之子關系好,那是常與您走動的仙家們都比不過的。”
他笑了笑,出了南天門後才喃喃道:“竟然這麽快就一百年了……”
炑琰到麻羅山時,雪夙正化了原形在瀑布湖下捕魚,那些從山腰間飛流而下的清泉,如一條白綢飄然而下,落入湖中将水花濺得如煙如霧。他一身的絨毛早已被打濕,平滑而光潔的貼在身上,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銀光,湖面飄浮着林間随風飛來的各色花瓣,銀鯉在水下悠然自得的游來游去,俨然不知危險已朝他們逼近。
雪夙定神看着湖底,只見湖底有一條肥美的銀鯉正往腳下游來,他猛的向前一撲将湖心濺起陣陣水花,等他再浮出水面時那條銀鯉已被咬在口中,遂又将頭一甩,嘴裏的魚便落入岸上的魚堆裏。
忽而聞見一股熟悉的氣息,擡頭看了看金色的日頭,不覺的就揚起了嘴角。
炑琰只認為自己來得正巧,只見雪夙已将魚用棍子叉好,一旁還堆了些幹柴。幾個月未見,那人竟也不先同自己打聲招呼,只舉着魚淡淡道:“生火。”
兩道金色的眉微微蹙起,是不是在他眼中自己也就這一個好處了。
同他一道席地而坐,張口就噴出來一道火焰,那幹柴一遇火立時就‘噼裏啪啦’的燒了起來。雪夙将兩條最大的魚遞給他,命令着:“烤着,我去尋些佐料。”
雪夙平日吃魚生的熟的都怎麽不計較,只不過自從知道這位三太子有一手生火的好本領後,但凡他在身邊這魚就非得烤了吃才行,近來他又聽族裏一小狻猊提起這魚的新吃法,說是先将魚烤得半焦,再淋上崖頂黑蜂蜂巢裏的蜜汁,蜂蜜搭配着半焦的魚肉,咬一口甜中帶鮮,鮮裏又透着絲絲花香,聽着都叫人口水直流。
待魚烤得差不多了,雪夙這會也将蜂蜜弄了來,炑琰見他身旁圍繞着幾只黑蜂,想是被人掀了巢xue報仇來的。只不過這個被尋仇的人卻淡然的很,雪白的獸尾猶如一條長鞭将向他飛去的黑蜂一一掃落,只聞得‘嗡嗡嗡’的幾聲哀鳴,這些黑蜂便永遠葬身在花叢中了。
炑琰将烤好的魚舉起,并笑着說:“你這麽殘害他們,就不怕蜂王知道了來尋仇?”
雪夙冷冷一笑:“他來了正好,聽說蜂王漿可比蜂蜜要好多了。”說着就将蜂巢将外層的蜂蠟一一剝除,取出最裏面的蜂蜜,并将其淋在已烤好的魚上。
又将魚烤了一會兒,直将魚烤得金黃并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雪夙這才将魚接了過來,張嘴就是一口。
三兩口就将一整條魚給吃完了,臉上倒也沒多大表情,只不是末了舉着一根魚骨淡淡道:“不錯。”
炑琰因是仙體本就不必進食,吃不吃倒也無妨,就只靜靜在一旁為他烤着魚,不多會兒功夫,三十幾條魚盡數進了雪夙的肚子,就唯剩他手裏這一條了。
“你真的就一口不嘗?”雪夙舉着最後一條魚問。
炑琰搖搖頭:“你舍得留我一口,可見這魚未必有多好吃。”
“可別後悔就是。”說罷對着魚就咬了上去。
其實炑琰心裏也踯躅了許久,只因上次被他诓過一次,那魚雖說是烤熟了可送入嘴中仍舊有一股腥味。只不過淋上蜂蜜後這鮮嫩的魚肉被烤得金黃,其色确實看着有些誘人。猶疑不定間,只見最後一條魚就只剩下半條魚尾,他想着若是再不動手,可就真吃不着了。
雪夙正垂眼吃魚,忽見一抹金色朝他壓了過來。
此時他與炑琰的臉相距不到兩寸,只見陽光落滿了他金色的羽睫,雙眼開合時像是沾上金粉正翩跹舞動的兩片翅膀,高挺的鼻翼下是一雙淡色的唇,也許是因為嘴角處沾上了蜜汁,看着竟覺有些可口。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這人,心髒忽然猛烈的跳動起來。
炑琰舔了舔唇角的殘汁,笑着道:“早知是這樣的美味,就該多吃一點的。”
雪夙往後退了退,将手中的魚骨一扔便仰着臉躺倒在草地上。只不過胸口的異樣感久久不能平息,似乎還能聽到心髒撞向胸膛的聲響,撲嗵,撲嗵……一聲賽過一聲。
見他突然不說話了,炑琰只當是因自己搶了他最後一口魚肉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