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六月初六,黃道吉日,宜婚嫁。
南宮奕早在幾日前便回了皇宮,這時府裏雖是紅菱高挂,張燈結彩,但因為南宮奕不在,倒也有些清冷,按照蒼宇國的慣例,太子娶親時需要繞城一周,新娘坐在香車寶馬中,太子則騎在前方開路。
蒼城百姓知道蒼宇國太子今日大婚,也起了個早,在路邊圍觀了。
直到巳時,繞城大隊才從皇宮中出來,南宮奕一襲紅衣喜袍坐于雪白寶馬上,面上帶着笑容,陽光下姿态朗朗,南宮奕的身後跟了約莫二十個太監也是身着紅衣,徐徐從宮門中走出,太監走出後,由八個太監擡着的軟轎緩緩出來。
軟轎是特制的,只用四根紅木柱子支撐,柱子上依稀可以看出繁複的雕刻,龍鳳騰飛,轎頂是特制的深紅色紅木頂,一根根珠串自轎頂落下,薄薄的輕紗随風舞動,珠串相互敲擊,發出悅耳的聲音,江芷蘭面帶紅紗一襲喜袍端坐在轎內,目不斜視,喜袍上鳳舞九天,仿佛要破裙直沖雲霄。
一些百姓早就等在宮門口只為見這難得一見的太子迎親。
“這太子妃果真是天下第一美人,即使臉上帶着紅紗,也是風姿綽約啊!”
“咱們太子果真人中龍鳳,這般看來多精神英氣!”
“……”
百姓們叽叽喳喳的說着,但都是一些贊美和祝福的話,太子娶親,百姓們也是十分歡喜。
南宮奕騎在馬上,自然也能聽到百姓們說的話,心中苦澀面上卻還要強裝開心,本來這些話語都是來稱贊紅芙祝福他們的,此時卻……
心中嘆了一口氣,還是将這個過場走完吧,他從沒有想過自己的成婚會是這般不甘願,他第一次覺得別人的快樂和贊美是如此諷刺。
南宮奕騎着馬走了小半路程,陽光熱烈,此時他也有些熱,額上也出了一些汗,南宮奕用衣袖擦了擦,卻看到了人群中的一抹紅色。
今日是他娶親之時,百姓們為表賀喜穿的衣服也是紅色系,但他卻能第一眼看到那一抹與衆不同的紅色,那種紅色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他不自覺向往,不自覺為她着迷。
紅芙。
你還是來了,看我成親,陪我走過這一段路,讓我知道不止自己一個人難過。
也許兩個人都難過的不能緩解的時候,陪在一起也是一種安慰。
紅芙在人群中看着南宮奕,眼神似難過卻又執着,南宮奕心痛依舊卻也覺得欣慰,随着南宮奕的腳程,紅芙也在人群中緩緩走動。
南宮奕迫使自己不看紅芙,他轉過頭看前方,面上依舊帶着笑容,卻覺得原本那麽熱烈的太陽此時為何這麽冷呢?
熱鬧聲中紅芙陪着南宮奕走完了全程,南宮奕再次進入皇宮,紅芙在宮門口止步,看着南宮奕漸漸消失的背影,心中酸澀。
她轉身離開,在人潮中她艱難行走,被撞了很多次,痛得她快無力再走,心中卻有一股執念讓她走下去,就算哭也要走完。
南宮奕進宮後下了馬,江芷蘭也下了軟轎,兩人并肩一起走向那富麗堂皇的殿堂,一步一步,堅定而疼痛。
一切儀式都變的無味而緩慢,南宮奕努力保持自己臉上的笑容,笑着面對一切,一旁的江芷蘭雖是面帶紅紗,卻隐隐約約也看得到笑容。
叩首拜南宮帝的時候,江芷蘭笑着低下頭,輕聲道:“南宮奕,并不只有你一個人在難過,我也在難過,但為了以後,我勸你收起你臉上的不情願。”
南宮奕習武自然聽得到江芷蘭細如蚊蠅的聲音,他也是一頓,道:“不用你提醒。”
不知何時開始,江芷蘭在他心中的印象從端莊娴雅的女子變成了冷靜城府極深的女子,也許美麗的外貌不過是她用來僞裝內心的工具。
然而南宮奕不知道的是,江芷蘭恨極了她這美貌。
一切都毫無意外的舉行完了,經過繁雜的儀式,兩人回到宮殿的時候已是落日時分,再過不久南宮奕和江芷蘭便要出去敬酒。
蒼宇國的婚禮對新郎新娘并沒有太多束縛,新郎可以随時和新娘在一起,但新人之間成親需要經過的儀式卻是十分複雜。
兩個人在南宮奕寝宮內休息。
“南宮奕,過了今晚我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你也重新認識我了,我是江芷蘭,不是煙臨國帝姬。”江芷蘭看着南宮奕微笑道。
意味不明,南宮奕卻懶得探究,他卧在軟塌上,閉目道:“江芷蘭,我有一個條件。”
江芷蘭挑眉,露出了然的笑容,卻也問道:“什麽條件?”
“我的朋友,若是被牽連到,別怪我不客氣。”南宮奕雖是慵懶姿态,話語間卻帶着股淩厲。
江芷蘭不怕反笑,玩笑道:“哦?若是牽連到,你打算打我嗎?我雖沒習過武功,但身邊高手可不少哦!”
南宮奕眼角一抽,心道,我像是個會打女人的人嗎……
江芷蘭卻是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宮殿裏回響,笑了一會,卻是有些悲傷了,江芷蘭擦了擦有些濕濕的眼角。
“南宮奕,你還真的是個孩子呢。”江芷蘭輕聲說着,似是在感嘆似是羨慕。
南宮奕不回答她,繼續閉目養神,江芷蘭卻繼續呢喃道:“你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你卻不知道那種想要反抗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你只能僞裝,裝成順從的樣子。”
南宮奕聽的有些惱了,他坐了起來,轉頭看向江芷蘭,卻見她笑着卻是悲傷的神情,心中不由有些煩躁,道:“江芷蘭,別以為我不知道之前的事怎麽回事,你說的那種感覺你不是已經親手給我了嗎?”
南宮奕本以為江芷蘭會生氣,或者否認,他沒想到江芷蘭的反應是這樣的。
江芷蘭悲怆的笑了幾聲,一雙眼睛大而迷蒙的看着南宮奕,道:“你真是太天真了呢。我所給你還沒有千分之一,這樣也好,誰說像個孩子一樣不好,天真單純不好呢,我想這樣,卻再也回不去了。”
南宮奕愣住了,他從沒有見過一個人這種表情,仿若她心裏有一個很大很空的洞,怎麽也填不滿,那個洞越來越大快要将她的心全部吞沒,然後變成一個無心之人。
“太子,太子妃,是時候參加宮宴了。”
這時候,一個小太監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尴尬,南宮奕松了一口氣,心裏卻對江芷蘭愈加疑惑起來,這個女子并不像外表看的那麽富貴。
小太監的聲音讓江芷蘭回神,她沒有說話,轉身到裏間換了件水紅色喜袍,南宮奕也換了件紅色稍暗的喜袍。
江芷蘭換好衣服,整理好妝容後又恢複了以前冷靜自持的模樣。
“相公,走吧。”江芷蘭對南宮奕有些俏皮的笑了笑。
南宮奕被一聲“相公”叫的雞皮疙瘩落了一地,他已經看不清江芷蘭是怎樣的女子了。
兩人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來到了拜宮宴的宮殿,因着今日外面星晴月朗,微風也甚是和煦,這次宮宴便擺在了戶外,大臣皇族們對月飲酒倒也是有一番詩意。
新人在鞭炮煙花下走到了南宮帝的面前,兩人對南宮帝又是一拜,南宮帝笑着點了點頭,旁邊的太監便大聲道:“禮成,喜宴開始!”
坐在下面的大臣皇族們齊齊站了起來,舉起手中酒杯,女眷們便以茶代酒,齊聲道:“吾皇萬福,祝太子太子妃琴瑟和鳴福澤萬代!”
“哈哈!衆愛卿坐。”南宮帝朗聲道。
大臣皇族們紛紛坐了下來,見南宮帝動了第一筷,也開始吃菜喝酒聊天,南宮奕便帶着紅芙每一桌的敬酒,南宮帝看着兩人順理成親,心中也甚是歡喜。
蘇紫涵紅芙等人也被請進了宮,是南宮帝邀請的,她們坐的位置不前不後恰在中間,能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蘇紫涵自是明白南宮帝的用意。
沒有坐得臺前不過不讓紅芙擾亂南宮奕的心情,沒有坐的後面不過是希望紅芙親眼看到南宮奕和江芷蘭成親的禮成,這個位置既能清楚的看到前方又較為隐蔽,不會被南宮奕看到。
南宮帝這個老狐貍,對南宮奕倒也極是用心。
“來來來,我們還喝酒吧,管他的成親,今日我們不醉不休。”花無月拿起酒杯,給每個人都倒上了酒,笑道。
今日左影也來了,蘇紫涵坐在左影對面,她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看到左影了,左影原本話就不多,平日裏又大多在屋子裏,不喜結隊,來到南宮奕府中後,她對左影的印象倒漸漸淡了下來。
這男子,她欠他一條命,他卻從來不聲不響。
“南宮奕成親又如何?我們一樣自由自在的過!”蘇紫涵拿起酒杯,試圖帶動氣氛,她道:“今日,不管開心的難過的都要痛快的吃,委屈別人可以,卻不能委屈了自己。”
聽了這話,紅芙倒是一愣,她擡頭看向蘇紫涵,卻見蘇紫涵臉上帶着微笑,影影綽綽紅色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帶着溫柔,卻也讓她的眼眸愈加明亮,帶着一股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紅芙也拿起了桌上酒杯,雖說面上還有些難過,但也好多了,她一飲而盡,喜酒像苦酒一般直達心裏,又苦又澀。
蘇紫涵這一桌人開始吃菜喝酒,紅芙卻只是喝酒,随着南宮奕和江芷蘭敬酒離她們越來越近,紅芙喝酒喝的也越來越急。
本以為可以安然參加他的婚禮,到如今只發現之前所有的心理準備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的,什麽不痛什麽笑着祝福,都是扯淡!
終于,南宮奕帶着江芷蘭來到了蘇紫涵這一桌,江芷蘭在紅芙身邊,南宮奕在江芷蘭身邊,三個人都穿着紅色,站在一起多麽諷刺。
紅芙在此,南宮奕也說不出場面話,他只苦笑了一下,道:“你們知道的。”
然後将手中的酒一飲而盡,便帶着江芷蘭離開了,其他人都坐下了,紅芙卻還呆呆的站着,她愣了一會,轉身看向漸行漸遠的江芷蘭,眼神複雜,那水紅色的身影,挺拔而孤寂。
方才,江芷蘭在她耳邊輕聲說:“好好珍惜,年華容不得虛耗。”
那聲音透着疲倦和不甘,太多感情她無法分辨,唯一的直覺便是,這個女子經歷過很多,她已經滄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