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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有些事不必說,大家都懂的。

當夜離看到床上放着的一套紅色喜服的時候他就明白了,也許蘇紫涵早有預謀,也許蘇紫涵本就沒想要讓他們正正經經的成婚,她準備好了一切,也背負了一切。

夜離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想太多,蘇紫涵這樣的堅定,而他卻是猶豫再三,現在他才發現其實自己所糾結的那一切都是借口。

蘇紫涵自然也注意到夜離的目光在那喜袍上,她心裏也有些忐忑,畢竟一切都是她自說自話的決定的。

“夜離,你累不累?先休息休息吧,有什麽事都等到明天再說,好嗎?”

蘇紫涵見夜離沒說話,就開始整理床鋪了,拿到那身喜袍的時候,蘇紫涵的手明顯頓了頓,但她還是将兩件衣服拿了開去,竟也有點心酸。

她準備了所有,卻唯獨忘了夜離會不會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和她成親。

突然手被握住了,蘇紫涵看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忽然就心酸了,他們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紫涵,我們成親,現在。”

夜離的話說出口,蘇紫涵心口有種難掩的心酸,她掙了掙手繼續整理床鋪,說:“夜離,別開玩笑了現在大半夜的怎麽能成親呢,況且……”

況且我們的将來太渺茫了,在之後的起事我不得你保證自己安然無恙,如果我死了,那你該如何?如果你等不及我,我又該如何?

方才你也在猶豫,你也知道我們之間還有很多。

蘇紫涵并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她只說道:“況且我想要的成親不是這樣的。”

說完這句,蘇紫涵不再看夜離,餘光卻依舊能看到他緊緊抿起的雙唇,心裏又是一陣抽痛。

蘇紫涵裝作沒注意到夜離的表情,拿了櫃子裏的衣服便出了門,“這屋子後面有一個小溫泉,待會可以去那裏洗一洗。”

說完,蘇紫涵便離開了屋子,夜離在原地苦笑,她這是怨了他了。

**

蘇紫涵回來的時候并沒有看到夜離,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輕薄睡衣,在秋天倒是有些涼意的,頭發還是濕的,滴滴答答的在滴水,蘇紫涵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自己的睡衣被頭發上的水浸濕,一陣風吹過她才回過了神。

蘇紫涵嘆息一聲,自己好像越來越依賴夜離了,方才她心中想的竟是夜離突然出現,用責怪的語氣說她,并且溫柔的給她擦頭發。

真真是想太多了。

蘇紫涵坐在床邊擦頭發,直到把頭發擦幹了夜離也沒有回來。

她皺了皺眉,夜離似乎不會這樣啊,他最近是怎麽了?

蘇紫涵想了想還是決定出去找一找夜離,她将東西簡單整理了一下就打算出門,卻見夜離拿了個火盆過來,還有一些瓜果點心。

夜離并沒有解釋什麽,只将火盆放在了屋子的前面,瓜果點心則放在了一個小盆子裏,他還從背後背着的一個袋子裏拿出了棗子花生桂圓等寓意吉祥的東西鋪灑在床鋪上。

蘇紫涵突然明白過來夜離的用意,一顆心就這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活了兩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心髒這樣劇烈的跳動。

她有些怕問出口,是不是夜離真的打算和她成親了,她怕那個答案不是她想的。

畢竟一切太過突然。

蘇紫涵楞楞的看着布置房間的夜離,他甚至還從不知何處拿了一些紅布過來,雖然布料并不好,蘇紫涵卻覺得這大概是她最幸福的一天了。

等到夜離全部裝飾完畢後,蘇紫涵還傻愣愣的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夜離不由得笑了,他走到蘇紫涵面前,說:“你答應了嫁給我的,可不能反悔,現在去換上衣服吧,乖。”

夜離輕輕摸了摸蘇紫涵的頭,笑意溫軟,蘇紫涵卻一下子濕了眼眶,“你怎麽突然就……”

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夜離擦去蘇紫涵眼角的淚,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說:“誰讓我就非你不可了呢,好了,快去換衣服吧,我就想牢牢的铐住你,不讓你有別的機會,你這麽好,肯定會有別的男子喜歡你,到時候你要是跟別人跑了,我可怎麽辦?”

夜離的話讓蘇紫涵破涕為笑,她點了點頭,便轉身去了裏間準備換衣服了,但是夜離也大大方方的進來了,蘇紫涵脫了一半的衣服生生的頓住了,夜離見蘇紫涵這樣,笑着揶揄道:“怎麽了?怕被我看到?你全身上下哪裏我沒看過?”

蘇紫涵的臉瞬間紅透了,她把夜離的喜袍扔給了他,兇兇的說:“你出去換!”

蘇紫涵氣呼呼的樣子讓夜離不由失笑,他慢條斯理的整理衣服,一邊說:“還沒過門呢,就這麽兇了,以後可怎麽辦喲。”

于是,蘇紫涵的臉又紅了幾分。

好不容易把衣服換上了,蘇紫涵還對着鏡子自己梳妝打扮了一番,剛走到門口,心中卻又緊張起來了,這好歹也是她兩世為人第一次成親,她心裏很是緊張,無論她之前多灑脫不羁,到了成親的時候她還是會像個小姑娘一樣,忐忑不安。

蘇紫涵透過門可以隐隐約約看到夜離在外面等她,她心中的緊張又多了幾分,雖然這個婚禮很倉促,甚至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但畢竟是女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

夜離在外面等的很耐心,蘇紫涵在屋內平複了自己的情緒後走出了屋子,她不能一直躲在屋子裏。

既然決定要成親,那就勇敢一些吧。

夜離看到蘇紫涵出來,立刻就笑了,大紅色的喜袍襯得他愈加面容清俊,月色下,他的身形更是多了幾絲缥缈卻又帶着些煙火氣息。

蘇紫涵的手在抖,但她還是帶着最美好的笑容走向了夜離,不管過去如何,也不管未來怎樣,他們現在還在一起便好了。

蘇紫涵并不懂古代婚禮所需要的儀式是怎樣的,她把自己的手交給了夜離,她便跟着他一起走完這個儀式。

夜離的手幹燥而溫暖,蘇紫涵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力量,蘇紫涵想,有了這股力量,就算前路布滿荊棘她也不怕了。

跨火盆,拜堂,對拜,入洞房,蘇紫涵跟着夜離走完了全部,即使全程只有他們兩個人,蘇紫涵依舊覺得開心和滿足。

夜離坐在床頭,挑起了蘇紫涵面前的紅蓋頭,面帶羞容的新娘子就這樣出現在夜離面前,蘇紫涵化了妝,撲了粉,火紅的喜袍更加襯得她白皙如月,微紅的臉頰讓夜離心中一動。

蘇紫涵低着頭扭手指,卻聽到夜離說:“這樣便是成親了吧,第一次成親,什麽都不知道。”

蘇紫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家都是第一次成親,我都是跟着你走的,我也……”

“娘子。”

蘇紫涵話未說完,便聽到夜離眸色如水的看着她,低聲呢喃着娘子。

“娘子,叫一聲相公。”

“相公。”

蘇紫涵沉醉在夜離的眸色中竟無法思考別的事。

夜離看蘇紫涵傻傻的樣子,也是笑了,他緩緩湊過去,輕輕的吻了蘇紫涵。

“相公。”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已到初冬,夜離和蘇紫涵成親後,兩人關系愈加親密起來,夜離每日上山打獵,有時候去黑土鎮買些東西吃,而蘇紫涵則是負責燒飯洗衣,有時候也會和夜離一起去黑土鎮買東西。

日子很平淡,蘇紫涵甚至有些覺得自己和夜離的感情也越來越平淡了,但每到夜裏,夜離溫柔卻又有些着急的對她,蘇紫涵也知道夜離心中很難過,只是平日裏他沒有表現出來。

面對這樣的夜離,她沒有辦法。

蘇紫涵在河邊洗衣,到了冬天,河裏的水很冷,夜離每每叫蘇紫涵別洗了,但是蘇紫涵卻不肯,她固執的覺得這是她能為夜離做的最後一點事。

她沒有為夜離做過什麽,夜離卻一直在為她,退步,忍讓。

再過幾日就要走了,蘇紫涵不知道應該如何去話別,她從來都不擅長這種,她害怕看到夜離的難過,她害怕自己會不舍的。

這幾日,兩人都沒有表現出什麽,蘇紫涵一如既往的洗衣做飯,夜離除了每日去打獵,兩人一有時間就在一起,一起曬太陽喝茶聊天,話題很尋常,兩人聊得開心時也會笑,但蘇紫涵有時候笑笑就會想哭,這時候她便會喝一口茶掩飾過去。

她以為自己能夠掩飾過去。

最後一天晚上,蘇紫涵沒有告訴夜離這是最後一天了,兩人照常相擁而睡,蘇紫涵靠在夜離胸口睡不着。

月光灑入,夜離的睡顏安靜而溫柔,他閉着眼睛,纖長的睫毛在下眼睑處投下陰影,蘇紫涵輕輕的吻了吻夜離的眼睛,又移到他的臉他的鼻,最後是他的唇。

剛碰到他的唇的時候,一股酸酸澀澀的感覺從心裏湧出,化成水霧出現在眼前,蘇紫涵将頭埋在他胸前,将眼淚生生的逼了回去。

眼淚卻流到了心裏。

蘇紫涵輕手輕腳的穿好了衣服,也沒有帶走別的衣服,就離開了。

夜,依舊寂靜。

誰也不會知道,山間一個竹屋裏,一個女子走後,床上的男子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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