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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二次

清晨五點。

床邊的鬧鐘緩慢的發出清脆的鈴響,聲音由小到大,把睡在床上的男人從睡夢中拉扯着醒來。

男人從灰白色的條紋床被中把手伸出來,在床頭櫃尋找了半天的鬧鐘,可聲音除了越來越大以外,他是什麽都沒有摸到。

他嘴裏發出‘唔’的聲音,表達對溫暖的被窩的依戀,好不容易艱難的掀開床被,便從模模糊糊的視線裏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大帥逼——輪椅大佬。

“早……”男人打了個哈欠,問,“現在幾點了?”

輪椅大佬的聲音冷冷清清,淡淡道:“五點過十分。”

“哦,那還早,麻煩把鬧鐘關一下。”男人說話的聲音時重時輕,好像下一秒就能再度進入夢中和周公約會。

他把被子又裹緊在自己的脖頸間,只露個美顏盛世的睡顏出來,但是沒有兩秒鐘,他突然的又睜開眼,像是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是從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了,而是這個金大腿的生活助理,二十四小時貼身服務的那種!

他睡衣也被睡的亂七八糟,棉質的印花睡衣扣子松松垮垮的自己解開了幾顆,露出漂亮的鎖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膚。

“我馬上起來!”祁清越知道自己現在可是就靠這個大腿吃飯還債養小孩了,目前為止還是不能馬虎的,更何況他可不是什麽神奇的萬人迷,所有人一見到他就神魂颠倒,他清楚自己只是對變态又着奇怪的吸引力,而且變态還不一定是喜歡他,而是為了滿足他們自己的欲望……

“給你三分鐘,洗漱下樓做早餐。”輪椅大佬也還穿着睡衣,只不過這種準确的來說應該叫做家居服才對。

黑色的帶着白邊的家居服袖口的四周還圍着一圈羊絨,端的是低調奢華有內涵,比祁清越現在穿的這款白底滿是小綿羊的睡衣不知道好哪兒去了。

祁清越這還是第一天上班,他昨天搬過來,晚上就帶着章澤小朋友入住了。

離開前,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是總歸都一一處理好了,不愧是輪椅大佬,祁清越的向往已經從淺顯的那些東西變成了高端的氣場。

他認為有時候氣場真的太重要了,打嘴炮的時候,光是氣場就能吓的對方方寸大亂。

“好!我馬上!”他立馬起來,頭發淩亂的頂在頭上,有的直接翹的老高,讓瞧見了的戚桀瞅了好幾眼,卻沒有說什麽的直接出去,出去前順手把他把在手裏的鬧鐘關掉,放在了門旁邊的櫃子上面。

祁清越打開衣櫃,看見了一堆昨天送上來挂着的工作服……

他居然還從裏面看見了幾套女仆裝……

——應該是拿錯了,嗯,就是這樣。

他迅速的拿出一套比較正常的休閑服,做的類似小西服的樣子,但是穿上後活動又很方便,不得不說這些尺碼都很合身,就連鞋子都是——他的腳比一般這個身高的男性要小一碼。

祁清越洗臉刷牙用了三分鐘,最後穿上外套,準備出去給大佬做早餐,卻一下子在門口頓住。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總覺得要是弄髒了太劃不來了,還是新的,價格也不便宜,也不知道樓下有沒有圍裙啊……

祁清越回想了一下昨天進來這個獨棟的別墅前,四處打量的時候,貌似連廚房都是嶄新的,冰箱除了冷凍的各種包裝高大上的酒就是一些奇奇怪怪味道的泡面,所以肯定是沒有圍裙的吧。

他皺着眉,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重新的打開衣櫃,拿出那套女仆裝,将上面的小圍裙取了下來,看着上面的褶皺花邊沉默了一秒,然後木着臉戴上。

——沒什麽,就是個圍裙而已,做完了飯後取下來就好。

懷着這樣的心情,祁清越走下了樓,這樓梯是被改裝過的,就像是小型的電梯一樣,可以帶動輪椅上下滑動。

祁清越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設備,昨天還暗搓搓的觀察輪椅大佬上下樓梯好幾次。

下樓的時候,祁清越一眼就看見了戚桀的助理,劉允。

這個人祁清越已經比較熟了,不同于戚桀的總是沉默寡言,劉允在背地裏的時候真的非常能說,和他講了許多和戚總住在一起需要注意的事項,然後最後又說:“不過你應該不用注意這些吧……”

他問為什麽。

劉助理只是笑,不說話,笑夠了才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劉先生,這麽早啊。”祁清越心情很好的下樓,好像已經将昨天乃至前天的事情全然忘記,忘得一幹二淨。

劉助理從沙發上站起來,看了一眼正在看報紙的戚總,然後又看了看下樓的男人,心情是說不清楚的複雜。

——我的媽,換上了他給買的執事服的大美人,腰細腿長就已經夠養眼了,居然還自己系了個可愛的小圍裙……

——戚總真幸福。

劉助理羨慕的看了看依舊在看報紙沒有擡頭的老板一眼,說:“沒啊,因為昨天臨時有些事情,比較急,就整理了一下報告,買菜過來的時候順便帶過來。”

“但是也不知道你需要什麽,就随便買了一點。”他這裏的随便當真是随便的很,非常有直男風格的挑也沒有挑,就直接往購物車裏面拿。

祁清越走到開放式的廚房裏面一站,看了看周圍的廚具,然後又打開冰箱,檢查劉助理買回來的菜,頓時無語……

“沒有米嗎?”他問。

“啊?”劉助理也是一愣,他笑了笑,說,“好像是哦,之前戚總一直都是在外面吃的,很少在家裏做飯,就算有也是吃的泡面。”堪稱總裁界的泡面狂魔。

“那稀飯是做不了了,還是吃面條吧。”祁清越拿了三包泡面出來,三個一樣最普通的味道,然後是三個雞蛋和一把小青菜,動作很是利索,這可都是單身近三十年練出來的。

劉助理在外面看着,只覺得這畫面太養眼了,他之前是真沒覺得一個大男人能身段這麽好看屁股能這麽翹的。

突然,劉助理的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短信。

他疑惑的拿起來,點開鎖屏,發現居然是戚總的,他有點發憷,然而不看也不行啊,便打開短信,裏面是短短的三個字:

好看麽?

劉助理恨不得自戳雙目,笑的僵硬的立即轉身,規規矩矩的坐回沙發上,一本正經對着好似還在看報紙的戚總說:“戚總,咳,這個,昨天杜少被老爺叫回去了。”

“嗯,知道。”戚總漫不經心。

“監獄那邊也打點好了,十七個人要關三年以上,主犯五年。”

“嗯。”

“還有,監控器的事情,需要我們幫忙嗎?現在好像證據全毀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陳豪傑做的。”

戚桀這才緩緩道:“不必着急,看他怎麽做。”這裏的他,戚桀自然說的是祁清越,他說道這個人,才擡頭看了看這個在他的家裏,為他忙活的男人,視線落在對方自覺系上的小花邊圍裙上,總是冷冰冰的眸裏開始染上一些溫度。

“那祁放那個人呢?現在好像正在聯系家裏人保他出去,而且他也的确沒有怎麽加入,就投進去了十萬塊,還是他自己的錢,沒有開始拉人進去。偷東西這個,東西也被我們拿回來了,不能算是證據。”

戚老板将報紙疊好,整整齊齊的放在之前收納報紙的箱子裏,沒有再說話,他控制着輪椅轉動到廚房入口,看着裏面忙碌的人,說:“上午我沒有什麽事,一起去重新買菜吧。”

“啊?”祁清越正在放調料包,三份一起煮,真的是非常大的一鍋,得注意水量才行,“不是有嗎?”

戚老板絲毫不給劉助理面子的說:“都不喜歡,重新買。”

祁清越倒是無所謂,他也覺得劉助理買的太辣雞了,一看就是沒買過菜的人。

“好啊。”祁清越說,“那,下午我可以回去繼續搬行李嗎?”

雖說是二十四小時的生活助理,但是輪椅大佬很忙吧,那他就有休息的時間,這些休息的時間祁清越都計劃好了,一部分用來陪章澤小朋友,一部分用來學習跆拳道勵志成為怪力大佬,最後一部分用來研究許願罐,只要研究出來怎麽解除認主的狀态就好,然後丢進海裏面,永遠都不再撿回來。

“可以。”戚總說,“但是要在下午五點前回來。”

祁清越算了一下時間,自己先去派出所那邊見一見祁放那個傻逼,最好能問出來他許的什麽願望,之後再去搬行李,他可不敢住在那裏了,哪怕那個針孔攝像頭真的不是陳豪傑放的,那也太讓人難受了。

他有豪宅不住,還租房子是傻嗎?!

雖然豪宅不是他的,還欠一屁股的賬,章澤小朋友也真的是有艾滋,可是不是還有那個啥五百萬的彩票嗎?

周五開獎,今天才周二,四天的時間,那家人就算是将獎金全部都兌換了回來,那也肯定沒有花出去,就算花也沒有花完。

到時候可以讓彩票店老板證明那張彩票是他和小朋友交換的,而小朋友是幫他爸爸買的,怎麽着都不應該落在那些親戚的人手裏才對!

就算那些人要了,也應該把錢用在章澤的身上。

祁清越也不是不知道艾滋這種病,是治不好的,只能讓人活的更長久一點。

之前的他是有恃無恐,也是有私心的,他看見章澤,總感覺像是看見了自己,他那個時候要是有人拉他一把就好了……

祁清越之前想過,如果當真是有病,那麽就讓章澤小朋友自己丢一個硬幣許一個願望,他無所謂,許願罐雖然小,但是應該還可以投好幾個進去才會滿。

可現在不行了,他很猶豫,他不知道是不是願望堆積的越多,他身上的副作用就越大。

到最後,說不定連輪椅大佬都幫不了他呢?

他……心裏很亂,所以一定要去問祁放許了什麽願望,最好還要知道祁放有沒有受到副作用的影響……

祁清越總覺得很不可思議,一直以來他以為的認主,應該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意思,可是事實給了他一巴掌,但是,現在應該沒有什麽能讓他更加失望了。

祁清越鎖面臨的不過是兩個選擇題,一個是究竟要不要幫章澤到底,一個是要不要幹脆把許願罐砸碎,賭它的副作用全部消失。

“水要煮幹了。”

突然的,輪椅大佬來到了他的身邊,冒出這麽一句話來,打斷了祁清越的思路,他回神,便看見鍋裏的泡面當真幹成糊糊,急忙弄起來,但是由于是雙手去端的鍋,手不小心就挨到了滾燙的沒有把手的地方,頓時被燙的把鍋摔了回去,自己後退了幾步,被不知道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輪椅大佬的腿上……

再次見證這戲劇性一幕的劉助理表示:媽的,瞎眼了,瞎眼了,簡直沒法看,還沒有什麽關系就這麽激烈,要是有了那什麽關系,還不得直接開搞?

氣氛一度十分尴尬。

祁清越沒有再像第一次那樣尬的擡不起頭,他這次只需要擡起屁股就好,大方的道歉,然後繼續把面條弄出來就好。

然而輪椅大佬似乎不願意就此放過他,輕笑了一下,說:“第二次了。”

祁清越一個激靈,表示聽不懂什麽第二次。

他連忙站起來,真是很擔心對方的腿,說:“你沒事吧?”話說前天也好像因為他的緣故走了不少路,還踹了幾個人,每次看戚桀坐輪椅的時候,總覺得對方的腿殘疾是好不了的那種,完全站不起來。

可是當戚桀站起來,又好像完全沒有不正常的地方,沒有殘疾一樣的走路,身體并不不會因為腿的緣故走路搖搖晃晃或者一高一矮。

戚桀搖頭,他之前的傷是在小腿和膝蓋,大腿上的不是很嚴重,愈合的也很好,所以就算再坐上來一次也沒有關系……

“那、那就好。”祁清越不敢看現在是他老板的輪椅大佬的臉,一面反省自己為什麽總會這麽坐各種亂七八糟的蠢事,一面将三碗面條都分配均勻,端上桌子。

劉助理受到短信後,其實是想直接走的,但是大美人都已經給他的份也做好了,直接走就不太好,于是為了表示自己完全沒有撬未來老板娘的想法,吃飯的時候就完全不說話,努力減小存在感。

飯後,劉助理先去公司,走前得到了戚總給他的‘大禮包’一份——垃圾。

戚總說:“他上去換衣服了,你先把垃圾都丢到遠一點的垃圾回收箱裏。”

劉助理照辦。

不過戚總話裏面的‘遠一點’應該是重點,劉助理察覺到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于是偷偷瞟了一眼垃圾袋裏面的內容,發現了一條非常普通的還沒有拆掉包裝的深色圍裙……

啧啧啧,不愧是戚總,發現小花邊女仆圍裙更适合老板娘後就當機立斷的丢了這一條,佩服佩服。

另一邊,祁清越重新換上休閑一點的衣裳出門采購,出門的時候劉助理已經走了,但這不管他的事,他現在的任務是陪着一看就挑食特別嚴重的輪椅大佬買菜。

他已經做好了要折騰一上午的準備。

然而等他開着幾百萬的座駕緩慢的生怕剮蹭到哪裏的行駛在大馬路上,等到七點才到市中心商城時,問戚桀比較喜歡的口味是什麽時,輪椅大佬卻回答說:“西紅柿吧……”

祁清越記得之前一起吃飯的時候,他點的涼拌西紅柿戚老板是一點兒都沒有動,這件事很小,但是卻讓祁清越微妙的感覺到了戚老板似乎在遷就他一樣……

是因為還是把他當做認錯的那個人嗎?

祁清越有點不明白,但是他不會再問了,他現在需要這種誤會,因為這種誤會,所以這個大腿才會讓他留在身邊不是嗎?

祁清越如今心态變了不少,但沒變的地方依然沒有變,他說是要變成個壞人,那也是相對于那些對他很壞的變态來說的。

戚老板并不被他吸引,戚老板是個好人,所以,等他擺脫了許願罐後,或者找到了可以不怎麽狼狽的付出代價就可以使用許願罐的方法的話,他就在戚老板過生日的時候,讓戚老板用許願罐許願吧。

讓他的腿徹底好起來,不再使用輪椅吧……

這樣,就互不相欠了。

感覺自己被幫助良多的祁清越,和終于找到了年輕時候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媳婦,卻一言不合就突然消失的人的戚桀,走在最大的超級市場裏面,一前一後,一個拿榴蓮一個搖頭,一個說要多吃蒜好然後使勁往購物車裏面裝,另一個就默默的跟在後面把蒜又拿出來放回貨架上去。

祁清越真是想說這不同姓的兄弟兩是真的不愧是兄弟,都在某些方面幼稚的像個小孩。

但是他不能說,這是他老板啊,所以只好憋着。

當兩人悠閑的從買菜的區域逛到樓上家電的地方,那一排的液晶電視上面都在放昨天在某小區破獲傳銷窩點,共三十餘人的晨間新聞。

祁清越站定,看着那三十多個人被壓着下樓的畫面,就感覺好像回到了昨天。

昨天,他那傻逼弟弟也在其中呢。

……

“哥!你跟他們說啊!我真的不是做傳銷的!我也是被騙進來的!”被傳銷才關了幾個小時的祁放身上各種東西都沒有,包括手表、手機、許願罐和行李,全部都被他所謂的同學扣押了。

“哥!你不能見死不救!我可是碩士,我前途無可限量,你不能讓我被關進去,要是有了污點我以後怎麽辦?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祁清越記得自己當時只說了一句話就讓祁放無話可說了。

他道:“我為什麽不可以,剛才就是我舉報這裏的,這是我作為良好市民應該做的。”

祁放像是不認識了祁清越一樣,那時候的表情變幻不已,很不甘心。

祁清越則對執勤的警察先說了自己的東西被偷還有視頻作證,提前拿回了自己許願罐,在一旁被看押和一堆傳銷人員抱頭蹲在一起的祁放看見了,頓時像是明白了什麽,說:“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了是嗎?!哥,我真的不是故意說那句話的,我只是……”

祁放話沒說完,就被看守的人呵斥安靜,祁清越懶得繼續看,就先行跟着輪椅大佬們離開,回去的時候順便報警說了針孔攝像頭的事情,最後陳豪傑作為嫌疑人之一被帶去做筆錄。

祁清越帶着章澤小朋友離開的時候,房東阿姨正在拉着他兒子不放,說這不可能,眼神憤恨的看着祁清越。

祁清越沒有理,将門反鎖,驅車離開。

……

“你下午去拿行李,說不定沒剩多少。”輪椅大佬也看見了電視上的畫面,居然是和祁清越想到一塊兒去了。

祁清越想了想房東氣急敗壞把他的東西全部從樓上扔下去的狗血戲碼,安慰自己說:“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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