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物易物

米蘭兒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也不算突發奇想，還是因為結合現在這個情形，以及剛剛在路上遇到的要去米家找米家康的，同時也是上次在王員外後門見到的人跟他說了一番話之後才出現的。

“你現在家裏還有菜嗎？上次你送去的菜王員外很喜歡，這幾天已經吃完了，廚房那邊的人被催得急，叫我來跑一趟，你怎麽有錢都不知道賺啊？這麽多天早該知道菜沒了吧？也沒見你去露個臉。”陳茂才，米家康的朋友半是抱怨，半是無語地說着。

米蘭兒一頭黑線，她哪裏料得那麽準，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

“那王家原先的菜農呢？”米蘭兒又多問了一句，按照之前說換一下口味才挑中自己的菜的理由，那麽說明王家長期提供菜的農戶人家還是不變的，現在找上自己，難免會讓自己有搶人活的嫌疑。

“诶，現在這種時節，雨又下得少，那家人種出來的菜也少了很多。”陳茂才嘆了口氣，又道：“現在這種情況不只是對貧民，對王員外他們那種有錢人家也會波及到的，不過他們的難處是有錢買不到心頭好，所以現在最有機會發財的就是你們這些有菜有肉的人了。”

陳茂才說着又笑了一下，接着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又趕緊催促道：“你什麽時候給送去啊？”

“家裏還有，我現在要上鎮上一趟，你要是要的話，下晌到我家來挑吧，我買完菜回去就回去收。”米蘭兒對于他說的要挑菜送上門的話沒有搭理。

主要是她因為陳茂才剛剛那番話有所觸發，無論什麽朝代什麽國家，在災難到來時，手頭中有再多的金銀也不如一把菜來得實際，再文明的社會也将回歸到以物易物的時代。

陳茂才聽了米蘭兒的話有點傻眼，還有人不要錢的？不趁着現在這個時候多賺點錢，等到饑荒過去了，就賣菜能賺什麽錢？

這麽想着陳茂才心裏不禁有點鄙夷，難怪之前聽說家康的妹子是個傻子，家康和他妹子的關系也不太好。

然而陳茂才想得再多也比不上米蘭兒要趕着去鎮上的心情，“要是要的話你下午就過來一趟，我先走了，再晚點集市上就沒人了。”

米蘭兒匆匆說完，挑着擔子就走了，腳步匆忙。

陳茂才朝着米蘭兒的背影“诶诶”地叫了幾聲，也沒有叫回她，氣得踢了兩下。

本來米蘭兒也沒想到這個做法，但是因為這個插曲才有了這個想法。

此時菜攤子前圍着的人一陣嘩然。

“什麽？交換？現在買個菜都這麽麻煩了嗎？還得随時帶着東西出來交換？”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婦人就譏諷道。

“換東西？這個好像不錯，不過這菜也不是珍貴的東西，拿什麽換都不太合适吧？”

大部分的人就擔憂自己被占了便宜，議論這個的比較多。

“現在什麽東西都漲價了，這樣吧，兩把菜換一個雞蛋，要是有的話就趕緊回去拿吧！”米蘭兒給了個粗略的價格。

在心裏估價，覺得劃算後就交代米蘭兒要記得給她留着，本來雞蛋是要比青菜來得珍貴的，但是一個雞蛋也就夠一個小孩子吃，反之，一個雞蛋不多不少，卻能換了兩把菜回去，一家人都能吃到，怎麽算都這樣劃算一點，而且現在菜也不容易賣得到了，雞還能自己讨食，人卻很難吃到菜了。

“诶，姑娘，我家沒有雞蛋，倒是有塊布，不大，但是給小孩子做條褲子什麽的還是可以，我看你這個年紀小孩也不大，要不我拿這個來換行不？”

家裏沒雞蛋沒菜的急得不行，打探着問道。

米蘭兒自己猶豫了一瞬立馬就應下了，從她過來還真沒見過兩個小孩子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一有人開口問了，其他人也争相問了起來。

接下來換什麽的都有，碗啊，筷子啊，不要的布塊。

攤子前人一下子就散了，有的換沒得換的都散了，有的換的就回家拿東西，沒得換或者不願意換的就繼續逛，想着能不能瞎貓碰上死耗子占些便宜。

米蘭兒偷空歇息一下，又把菜都分開來，以便等下人來可以直接拿走。

現在不像剛開始做生意，熟知了這裏的規矩，就不再讓人亂抓一把了。

沒過一會兒，陸陸續續的就有人來了，攤子前人來人往，米蘭兒面前籮筐裏的菜少了，多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也就幾顆雞蛋值得錢。

送走了最後的一批客人，米蘭兒随意翻了籮筐裏的東西，瞥了瞥嘴，收拾了一下，挑着擔子走人了。

沿路注意着路上兩旁，只見攤子少了好多，賣肉的，賣菜的都少了很多。

米蘭兒面上表情漸漸凝重，心裏卻暗暗決定不能再過來鎮上了，起碼得等這天災過去再說了，不然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哪裏抵得過那些餓得窮兇極惡的人。

這樣想着，米蘭兒加快了回去的腳步。

☆、69

回去的路上，米蘭兒挑着一擔子，人來人往的，打量着她的不少，不過一見籮筐裏的都是些沒用的東西，主要是不能吃的便沒多看了。

由此，米蘭兒心裏的擔憂卻更多了。

盡管心裏還有很多擔憂，但是現在眼前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做，既然和陳茂才約定好了，那麽這一批菜還是要先交給他。

思及此，米蘭兒卻是有一點後悔的，現在這個時候，實在不應該太出風頭，一不小心很容易就被外面的人盯上，雖說旁邊就是娘家，但是娘家就是有再多的人也抵不上人心險惡，哪能時時幫襯到呢？

如此，米蘭兒就打算賣完這一回便不再賣了。

米蘭兒一邊走路一邊想着事，還時時提防着在路上被人跟上。

結果在快進村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了一個米蘭兒最厭惡的人。

“弟妹，都這時候了，你還有菜賣啊？”秦來福看到米蘭兒立馬扯着一副僞善的面孔和米蘭兒說話。

只有米蘭兒看得出來秦來福臉上的笑是有多麽的假，畢竟私下他那副醜惡的嘴臉已經在她面前顯露無疑了。

“都這個時候了，大伯怎麽還有時間到處亂逛？現在可沒有阿來可以幫你養老娘，養老爹，順帶着連媳婦兒子一起幫你養了。”米蘭兒譏諷地反擊道，這話一開始只是為了不落下風随口扯出來的，但是真的說出來，倒還真有那麽幾分意味。

秦來福聽完米蘭兒說的話，臉上僞善的笑漸漸維持不住了，他本來這樣做心裏不是不得意的，秦來在的時候，他可以什麽都不用做，多麽逍遙自在，小日子過得要多有滋味就多有滋味，但是這話經由米蘭兒說出來之後卻又別有那麽幾分意味了。

秦來福的小人嘴臉眼看就要維持不住了，突然勿的一笑，“對啊，以前他得替我養媳婦兒子，現在卻還得代我去當替死鬼。其實要我說來，弟妹，你這還得感謝我呢，要不是我，你不得跟着一個二愣子過一輩子，現在好了，以後你可以重新找人了，對了，就像你那個繼母一樣，丈夫一死就帶着一個一歲的兒子迫不及待地嫁進你家，也不知道是有多饑渴！”

秦來福看着米蘭兒的眼神意味聲長，米蘭兒只覺得惡心無比，盡管她對秦來并沒有一絲感覺，也完全沒有把他算進自己丈夫這一位置。

但是看着秦來福這麽無恥的嘴臉，她還是差點将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作為一個男人，你四肢不勤也就算了，竟然比女人還嘴碎，像你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就是浪費糧食。”米蘭兒不想跟這種人多說話，一看到不遠處有人走來了，趕緊趁機走人，不然要是繼續跟這個禽獸不如的人待着，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米蘭兒越過秦來福的時候，眼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要不是她是穿來的，換作原主清醒了，只要不傻，一定會被秦來福這番話挑撥的。

什麽叫錢氏丈夫前腳一死後腳就改嫁了，還迫不及待地嫁進米家，不就是暗示錢氏和米長水一開始就有勾搭嗎？

別說她不信米長水會是這樣的人，就是信了，她也沒有要多管閑事的心。

但是換了清醒了的原主卻是不一定了，所以說秦來福這人的心機不可謂不深沉，難怪秦來那個只會幹活的二愣子被他欺負得團團轉。

回到家，米蘭兒關起了門，籮筐裏的東西都顧不得收拾，便急急忙忙地收起菜了。

因為怕人起疑，大中午的，米蘭兒就在摘了，等到人來收的時候應該差不多回幹癟些，沒這麽水靈了。

小虎是個懂事的，一見米蘭兒帶着個草帽，就在菜園裏忙活，就有眼色地湊合上來，“娘，我來幫你。”

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能幹些什麽？米蘭兒本來是想訓斥他的，但是一扭頭看到看到他期待的小臉，還是讓他做一些無礙的小事，又不會妨礙到自己。

一整片菜園收割起來，除去早上的那些，拉拉雜雜加起來也只有兩籮筐。

米蘭兒看了看，決定留下一籮筐，用來送人或自己吃，再不然放在地窖裏也行。

下午，中午的太陽剛剛偏了一點，陳茂才就到了，顯然是很着急。

米蘭兒一開門，便朝米蘭兒抱怨道：“王員外中午沒吃上菜，朝我們發脾氣了，能不急嗎？”

在他說話的間隙，米蘭人就發現他身後還跟來一個人。

米蘭兒早上快中午的時候準備好一籮筐的菜，就放在了門後，現在他們一來就可以立即給他們。

不用陳茂才他們進來搬，米蘭兒自己一個人兩只手就提出去了。

陳茂才在她搬出去一籮筐後，眼巴巴地向米蘭兒身後望去，卻見她沒有動作了。

“還有呢？”陳茂才臉上還挂着看見菜的喜悅神色。

只見米蘭兒搖了搖頭，“沒有了，這個時候我們這個小院子能挖出這麽多菜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要不是需要錢，這個時候哪還有人會往外掏東西的？就是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這些。”

聞言，陳茂才和他身後的人臉色就變了，陳茂才聽到她的話更是嗤之以鼻，“雖然現在是難買了些，但是有錢還怕買不到東西嗎？不過是難了一點而已。”

米蘭兒笑笑沒有反駁，錢還真不是萬能的。

後面天災要是真的持續下去就能更加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谛了。

雖然只要到了一籮筐，不過也夠回去交代的了，陳茂才深信自己那一條有錢就能想買什麽便買什麽的信條，沒有多加強求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