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1章 獲救

米蘭兒和錢氏在廚房忙活起來,炝炒青椒肉絲,油焖茄子,孜然羊肉,還有一個豆腐湯。

能做這麽多已經很難得了,幾個孩子不時到廚房裏轉悠。

要不是因為這些菜是要等下祭拜祖先用的,錢氏盯得緊,他們早就吃得滿嘴流油了。

做完了飯菜,錢氏忙着去收拾祭拜祖先了,米蘭兒開始燒水給幾個孩子擦洗,換上了前些日子才做的新衣。

洗過澡,一個孩子幾個銅板當壓歲錢,祭拜一下祖先,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歡歡喜喜地吃了一頓年夜飯,這個年也就差不多了。

雖說沒有出嫁的女兒還回娘家吃年夜飯的舊例,但是只有米蘭兒母子三在家,米長水他們也不放心。

今年過年不是很熱鬧,但是該走的程序也是走了的,吃上一頓飽飯就是最滿足的了。

就周圍十裏八村來說,百家村今年過的年還是比較好的了,周圍的村子還在餓肚子的人大有人在。

大家一起遭遇天災,那麽大家就理應一起餓肚子,這才算是正常的事,然而現在你們村子卻有得吃了,他們卻還依舊要受餓,這就很招人嫉恨了。

米家一家人圍着桌子剛坐下,村子裏就敲鑼打鼓起來,這是村裏出了大事的預示。

一齊看向大門口,面色有些凝重。

“大過年的,這是又出了什麽事了?”錢氏才剛端起碗,好不容易終于有一頓米飯吃了。

米長水沉吟了一會兒,放下碗筷,“你們先吃,阿福阿康跟我去看看。”

錢氏有些擔憂,“那你們小心點,要是不是什麽大事就盡快回來。”

米長水朝着錢氏點點頭。

父子三飯都來不及吃,步履匆匆地出去了,因為外面有人來敲門了。

“長水哥,在家嗎?”

一個男人沙啞雄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米長水一打開門就和他對上了。

是谷嬸的小叔子米谷糧,一看到米長水,他立馬着急地道,“長水哥,你趕快叫上大妞一起過去吧?又有人到田裏來偷菜了。”

“又有人來偷菜了?”米長水雖然這樣說,但是面上的表情卻很平淡。

說完米長水就對着院子裏喊道:“大妞,你出來一下。”

米蘭兒在廚房裏已經聽到外面的對方,正走到廚房門口。

“走吧,去看看怎麽回事?”

米蘭兒說着,朝他們揮了揮手。

一行人腳步匆匆,還沒到田裏,遠遠就看到了在田邊好幾個人聚攏在一起。

走近了,米谷糧指着中間的兩人道:“就是這幾個,今天是桂昌哥和我巡邏,剛好楊子和大牛過來給他送飯就捉住了。”

看到米蘭兒一行人走過來,兩人害怕地相互靠近,面色惶恐。

米蘭兒邊走邊打量着兩人,兩人看着都是十四五歲的男孩,骨瘦如柴,穿着的衣服破爛,已經補了很多補丁了,還有更大的破洞是沒法補的了,一身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更加顯得消瘦。

米長水走到他們面前,皺着眉頭看着,還沒開口說話。

面前兩人哆嗦着噗通一聲跪下了,“求求你們,不要把我們送官府,我們可以給你們幹活的,只要給我們一口吃的就行。”

兩人跪在地上,嘴巴都幹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地磕頭。

一看兩人這架勢,圍着的其他人都是一臉同情,他們也是過來人,對這種天天面臨着随時餓死渴死,凍死。

米谷糧舔了舔有些幹涸的嘴唇,艱難地開口道:“長水哥,能讓他們留下嗎?這兩孩子看起來怪可憐的。”

說完,米谷糧臉上有些羞窘,畢竟米長水和米蘭兒答應了讓他們可以免費拿菜回家吃已經是很大恩德,現在又要他們把菜送給來偷菜的人,米谷糧都替自己覺得不好意思。

要是米蘭兒不答應不就相當于把人架在火上烤嗎?若是答應了,米蘭兒雇人來種菜,菜沒種出來,全都送人了,雇人的錢又要朝誰要。

就有人嗆聲道:“谷糧叔,你這麽會做人,你怎麽不把你自己家的糧食給他們。”

“就是,別人的東西就不是東西了。”

米谷糧更加尴尬了,又舔了舔嘴角,撓了撓頭,“我,我家裏也還有幾個孩子要養呢!”

“算了算了,這事就…”

米谷糧也知道這事不該自己來拿主意,不然也不用去喊米蘭兒來了。

想到這,米谷糧看向米蘭兒。

米蘭兒盯着兩個磕頭磕得都出血了,兩人巴巴地看着她。

米蘭兒皺着眉,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對他們身後站着的兩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小夥道:“把他們拉起來。”

兩人聞言,臉色蒼白,一臉頹敗喪氣。

然而,米蘭兒沉吟了一會兒,道:“帶他們去摘兩把菜,不,帶他們去番薯地吧,現在菜還沒長出來,讓他們自己挖兩個紅薯帶走。”

米蘭兒看着兩個小夥子身後的兩人一臉的驚訝,扭頭看向了米谷糧,“谷糧叔,麻煩你帶他們去一趟了。”

米谷糧一喜,拉着倆人的手,連連應道:“好好。”

兩人一臉詫異驚喜,“謝謝,謝謝。”

米蘭兒又開口了,“記得過完年過來幹活。”

兩人又是一愣,而後臉上溢滿笑地應道:“好好,我們一定會過來的。”

他們身後兩個小夥見米蘭兒竟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略微不滿地道:“大妞,你這樣子做會讓更多人來偷東西的。”

“不然你說我該怎麽辦?把他們送去官府還是把他們手腳打殘?”米蘭兒挑眉反問道。

見被她的反問問得一噎,漲紅了臉的小夥,米蘭兒輕笑了一下,解釋道:“這些都是不可能,我們大家都知道,而且這麽多人,除非是擴大田地,繼續種菜,這樣大家才都有得吃,自己能種得出吃的,自然很少有人會再想要去偷了。”

被米蘭兒這樣一說,兩人也完全忘了尴尬,對米蘭兒說的話很感興趣,“你這是打算多種些菜嗎?”

米蘭兒笑而不語,兩人着急地要追問被米桂昌喊住了,“好了,楊子,大牛,問那麽多幹什麽?大妞自有安排。”

兩人這才停住。

這時,又有敲鑼聲響起,米長水這才想起來這事,扭頭看向米桂昌,“村裏這事出了什麽事嗎?”

“哦哦,說起這事,村長剛剛過來交代過呢!讓每家過去一個人,還沒叫到你們家嗎?”

“沒說是什麽事嗎?”米長水心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米桂昌臉色也有些凝重,在這種年景,總讓人覺得不會有什麽好事。

米長水扭身對米蘭兒兄妹三道:“你們先回家去,我去看看是什麽事。”

米家康上前一步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米長水想了一下還是點頭了,對米蘭兒和米家福道:“那你們先回去,讓你們娘別擔心。”

“好。”米蘭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了。

米蘭兒和米家福就先回去了。

等到米長水父子兩到了谷場,那裏已經有十來人了。

看到他們過來,有熟悉的人就朝他們問道:“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米長水眉頭微蹙搖搖頭,“不知道啊。”

那人見米長水搖頭,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原來秦來福已經不見了一天一夜了,家裏人原本以為秦來福是去哪裏找吃的了,便想着等等看,結果過了那麽久,今天是除夕了都不見人影,秦大林就找到秦氏族長,緊接着秦氏族長就找到村長,希望發動村裏人一起出來找人。

米家康站在米長水身邊,看着對面的人嘴巴說個不停,沒有一絲不耐,只是眼底閃過一絲幽光,稍瞬即逝。

沒站多久,村長趕得氣喘籲籲地過來了,手裏還拿着一個銅鑼。

“來福那小子都是大家看着長大,現在已經失蹤了一天一夜了,來福家的也說了已經找遍村裏能去的地方了。就差山上了,大家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今天就麻煩大家一起上山找找看。”村長聲情并茂地呼籲着大家夥。

村長都這樣說了,盡管大家被打斷過年的氣氛,也不好說什麽,畢竟誰家沒個事的,現在不搭把手,以後想要別人幫忙都不好意思開口。

幾個相熟的就搭伴一起往山上去了,谷場上的人漸漸少了。

米長水他們來得最晚,走得也最晚。

米家康走在米長水他們身後,感受到了身後一道灼熱的目光像要把他整個人都焚燒了似的。

一扭頭就對上了秦大林的目光,眼神陰沉冷厲。

米家康皺皺眉,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秦大林一旁的秦婆子和秦鄭氏眼見米長水父子走遠,一臉激動憤怒,“來福肯定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對對,一定是米蘭兒那個賤人胚子,自己丈夫不在家就亂勾引男人。”秦鄭氏忿忿地道。

秦大林餘光瞥到年紀有點大,走路卻依舊利索的村長走近,瞪了秦婆子一眼。

秦婆子被瞪,遷怒地怒喝秦鄭氏,“閉嘴,很有臉面是嗎?”

等到村長走近了,秦婆子和秦鄭氏都沒說話了。

村長拍了拍秦大林的肩膀,“才一天一夜,大概是在哪裏耽誤,一定不會有事的,現在大家都出去找了,人多力量大,一定會很快找到的。”

秦大林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村長,今天麻煩你了。”

“都是一個村的,這麽客氣幹什麽?”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們先上山去找了。”秦大林握了握村長的手道。

米家康陪着米長水,還有米長水和他相識的人就走在前面。

看着周圍的環境,這上山的路跟前晚是一樣的,米家康心裏有些着急。

秦來福直到現在還沒回去指定是還在坑裏,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狼撕了。

米家康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離那個坑的半山腰越來越近。

突然,一陣驚呼聲突然想起,“找了找了,人在這裏呢!”

“什麽?在哪裏?”

“人找到了嗎?”

聲音從此起彼伏地響起,米家康的心跳越來越快。

看着他們這一隊的人朝着聲音的源頭跑去,米家康猶豫了一下還是趕緊跟了上去。

走近了就看到有人在旁邊砍着樹藤,“來來,誰下去啊?來個年輕小夥下去把人背上來啊!”

把一條足夠長的樹藤砍了下來拿着在手上,見沒人上前,立馬招呼道。

不悅地看着躲得遠遠的幾個年輕人,恰好米家康這個時候上來了,連忙朝他招呼道:“來來,康子你來,這群孬貨都不敢下去。”

米家康不動,心裏卻苦笑着,這人還是自己踢下去的,現在還要自己背上來,這不是自作孽嗎?

米長水在米家康旁邊,見他猶豫不前,推了他一把,“阿康,上去背他上來吧,到底是大妞的大伯。”

米家康猶如被逼上梁山,不得已只好上前,走到坑前,頓了一下,利落地跳了下去。

秦來福在下面半死不活的,米家康冷冷地看着離自己那麽近的秦來福,再擡頭一看,不少村裏人一個個都探着頭在張望着。

就是再不情願也得把人給背上去,朝上面看戲的人喊道:“把樹藤扔下來。”

話音一落,一根嬰兒手臂粗的樹藤就掉了下來,米家康用它環住秦來福的腰部,對上面的人喊道:“可以了。”

站在坑口的人猶豫了,“康子,不能把人背上來嗎?這樣子人會磕着碰着的吧?”

“這樹藤太細了,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可能到了一半就會斷了。”米家康解釋道。

剛剛喊米家康下來的人就道:“叫你們下去你們又不下去,仔細一點不就成了。”

拉繩子的人恹恹地點頭了,不敢再說話。

一衆人合力将人拉上來,見還有呼吸,都松了口氣,“好了好了,人還有得救,趕緊把人擡下山吧?”

還是讓年輕人将人擡下山了,上了年紀的人跟在身後,疑惑嘆息道:“來福這孩子怎麽跑到山上來的,還掉進了坑裏。”

他這一嘆息,大家的思維就活躍了起來,有人就猜測道:“不會是找到什麽好東西了,自己一個人上山來吧?”

“就是,我可是聽秦鄭氏說了,這人是大半夜就消失的了,要不是怕人知道,還用得着大半夜上山?”

“不能夠吧?大半夜的,也不怕遇上山上的野獸?”

“這就不知道了,你們看米家的那丫頭,不也是自己藏了那麽久才把菜拿出來,還那麽吝啬,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不說給送點菜還要壓榨村民。”

“诶诶。”身旁的人手肘撞了撞說話的人,“米家康還在後面呢!”

那人餘光往後一瞥,立馬噤聲了。

但是有一個人這麽說,說明村裏像他一樣想法的一定也不少。

米家康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秦來福被擡回秦家,米長水要跟去看望一下,但是被米家康拉住了。

“他們那一家就不是什麽講理的人,我們去說不定還要惹一身虱,還不如不去。”

米長水聽言,看了米家康一眼,“說得也是。”

米長水扭頭就走,又突然停下來,眼睛直盯盯地看着米家康的眼睛,“你沒什麽事瞞着我吧?”

米家康神色鎮定地道:“我能有什麽事瞞着你?”

“快回去吃飯吧,好不容易吃頓好的,被這麽一耽擱,飯菜都涼了。”米家康催促道。

米長水狐疑地多看了他幾眼,沒看出些什麽,只好放棄了。

回到家,錢氏看他們都沒事,沒急着問米長水,先給他們熱飯菜去了。

好不容易吃頓好的,可不能吃冷飯冷菜。

米家康按耐住,直到吃完了飯,才直接朝米蘭兒家去。

“什麽?找到人了?”米蘭兒挑眉問道。

看着米家康有些焦灼的眼神,米蘭兒倒十分鎮定,拍拍他的肩膀,“擔心什麽?他不敢說是我們做的,就是說了也不怕,大晚上的溜到我家,說出來會被人怎麽指着脊梁骨罵,自己心裏難道會沒個逼數嗎?”

“什麽?沒個什麽?”米家康懷疑自己沒聽清。

米蘭兒揮揮手,“沒什麽,反正不用擔心,理在我們這邊,怎麽也不能栽贓到我們身上。”

米蘭兒這麽一說,果然接下來幾天村裏都挺平靜的,沒有關于米家的風言風語出來。

一天,一輛華麗的馬車突然停在米蘭兒家門口。

從村口就看到的人不少跟了過來,直到到米蘭兒家門口已經跟了一大串的人,婦女小孩老人都有。

米蘭兒一打開門,除了一個言笑晏晏的薛錦年和依舊面癱臉的王管事,堵在門口的馬車旁探頭探腦的腦袋也不少。

米蘭兒皺了皺眉,薛錦年看着她這樣,笑得更加歡了,指了指院子,“不請我進去嗎?”

米蘭兒讓開身子,對人群裏的大聖道:“大聖,去叫我哥過來,就說我家來客人了,讓他過來作陪一下。”

大聖對米蘭兒有一種又敬又畏的情緒,一個是因為米蘭兒那次救了他,一個是因為知道米蘭兒給他家送了菜,知道米蘭兒再次救了他們,但是每次看到米蘭兒冷着一張臉,卻還是感到害怕。

聽到米蘭兒的交代,大聖一言不發,一溜煙地跑了,卻很快叫來了米家康。

米家康對于米蘭兒家門口出現了一輛馬車,也詫異了一下,只不過很快就想到了薛錦年,因為就他所知,米蘭兒也就認識這麽一個能買得起馬車的人。

看到米家康來,圍在米蘭兒家門口還沒散去的人,對着馬車左摸右蹭的人就抓住他追問,“康子,大妞這是認識了什麽人?怎麽還有馬車啊?”

“對啊,你家大妞這是發財了嗎?”

米家康拉下拽住他的手,不鹹不淡地道:“只是一個朋友,先讓我進去看看再說,各位嬸子家裏應該還要忙活吧,那你們就先走吧,不耽誤你們幹活了。”

一群小孩裏混雜幾個婦女确實很突兀,聽了米家康的話,幾人都神情讪讪的,沒再拉着米家康了。

等到米家康進去卻朝着米蘭兒家門口呸了一口。

米家康一進去,眉頭就皺了起來,看着自顧站在院子看來看去的薛錦年。

米蘭兒正對薛錦年煩得很,雖然秦來被征兵了,生死不知,但是到底她還是個有夫之婦,現在薛錦年光明正大地找上門,村裏肯定很快就會有風言風語流傳出來了。

“現在我沒法給你供菜,你要那麽多菜,就得請人來種,現在大家夥都餓着肚子,菜要是都賣給你了,到時候大家就都得餓肚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