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碼歸一碼
米蓉聽到這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都是胡蒙亂撞的。”
雖然是這樣說，但是米蓉臉上的笑還是帶着一些開心自豪的。
“你二姑出門前就先準備了一些菜，讓人在前頭拉着，将沿路的人引開，後面這幾輛由我們這些人護送着，雖然後頭還是讓人追上來了，好在我們十來個人還是抵擋得住的，只是難免要糾纏一番，所以才有現下的景象。”白大牛一邊苦笑地說着，一邊拉扯着自己的衣裳。
米蓉瞧瞧地扯了扯丈夫的衣角，接收到米蓉的暗示，白大牛一下子恍然。
“對了，大妞，我們這次來這麽晚是有原因的。”
白大牛說着，神色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米蘭兒的表情。
“哦？什麽原因？其實這陣子比較忙，你們不說我也都忘了這回事了。”米蘭兒淡淡地道，語氣裏卻還是帶了點興趣。
一聽米蘭兒不止沒有怪罪，反而饒有興趣的樣子，米蓉猛地一把抓住白大牛的手，生生掐斷了他要說出口的話。
白大牛無奈地看着妻子那麽有訴說欲，只好讓她說了，誰讓他是男人呢？
米蓉絮絮叨叨地把事情給說清楚了，原來米蓉在他們家那邊的小山坡圈了塊地種起菜來，起先第一遭的菜他們所有人都忍住沒有采摘，直到菜老到開花，結了籽，也因此第一次的時候他們沒有菜能夠交給米蘭兒。
然而這一批收獲得到的籽卻是足夠一整個村子的人種了，除了按照米蘭兒要求交的菜，多餘的菜白大牛夫婦自作主張地分給了他們村的村民吃了。
這也算是先斬後奏了，雖然交給米蘭兒的菜比原先應該交的還要多出一倍，但是到底還是違反了之前的約定。
因此，白大牛和米蓉說完話，意識到這個問題，都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米蘭兒，他們坦然地交代清楚，不代表他們就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米蘭兒實際上驚訝多于生氣，盡管她也做了把菜分給村民的事，但是還是對白大牛和米蓉說道：“下次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先跟我商量一下。”
米蓉緊繃的心情瞬間松了一口氣，笑呵呵地應下了，渾不在意米蘭兒的态度。
白大牛和米蓉帶來的四五百斤的菜已經差不多搬完，米家福是負責算賬的，之前米蘭兒許諾給他們的是一斤一百文錢，現在有四五百斤，算下來也有好幾十兩的銀子，這算是意外之財了，畢竟能夠吃得上東西都已經很知足了。
白大牛和米蓉甚至推拒不要這錢，臉上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跟米蘭兒商量着，“大妞，你看，這錢我們不要，能不能讓我們繼續把菜分給村裏人吃？”
怕米蘭兒誤會，米蓉又趕緊補充道：“該送的菜我們還是會繼續給你送回來的。”
米蘭兒聽着米蓉緊巴巴地解釋，笑了笑，撫慰道：“沒事，這事既然開了個頭了，繼續做下去才比較好。”
米蓉擡起頭對上米蘭兒的視線，沒想到米蘭兒竟然會這麽說，愣了一下，頓時笑得十分開懷，連連道：“好好，回去我會好好跟村裏人說，這可全是你的功勞，大妞，你這只是輕輕點下頭，殊不知卻是救了全村人的命啊！”
米蘭兒笑着斂下眸，若是之前她或許并不把這放在心上，但是在親手接收了一個個走投無路的人到菜園裏幫忙，給他們留下一口吃的之後，米蘭兒便明白了，深有感受。
白大牛和米蓉歡欣鼓舞地急着把這個好消息帶回去，臨走，跟随他們一起來的人頻頻回頭看米蓉口裏所說的他們的恩人——米蘭兒。
米蘭兒第一次感受到這種被別人寄以厚望的目光，不由覺得壓力山大。
不過受白大牛夫妻的啓發，米蘭兒也有了一個念頭，之前她一直猶豫不決的事也有了解決辦法。
只不過此時眼下還有緊要的事要先做完。
送走了白大牛和米蓉，米蘭兒開始交代米長水他們可以讓村民們開始收菜了。
“這幾天飄香樓已經派人來催了，最好盡快把這菜給送過去。”
米蘭兒在田裏找到米長水便跟他交代道。
米長水聽到她這話，神情有點猶豫，似乎有話要說。
見此，米蘭兒開口道：“有什麽問題嗎？”
猶豫了半晌，米長水還是開口道：“大妞，你真的要把菜全部都送過去嗎？這不是有你二姑送來的菜了嗎？”
米長水的話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我們自己種的菜就留下來吧，這樣村裏的人也能多吃點，就是村裏人少吃一點，能活下來也不錯，那這些菜拿出去外面救人也能救不少人了。”
米長水的話裏沒說的意思是，錢賺多賺少都可以，但是這些菜能用來救人不是更有意義嗎？
想必是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太好聽，所以米長水才這麽委婉地勸告米蘭兒。
“會的，您說的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是我之所以交那麽多菜是有緣由的，您就放安心吧，而且對于外面還在餓肚子的人，我也想到了解決辦法了。”
直到聽到這，本來對女兒不聽勸誡而神色黯然的米長水眼前頓時一亮，急急追問道：“什麽解決辦法？要是有的話趕緊拿出來。”
米長水原本一開始也是有私心的，想要自家賺錢，但是随着自己田地擴大，菜種得越來越多，米長水反而夜夜睡得不安穩了，總覺得遲早會出大事情。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現在得先把這些菜給酒樓那邊送過去才行。”米蘭兒吊着胃口，笑着道。
米長水皺着眉，無奈卻又拿米蘭兒無可奈何，只好埋頭幹活，盡早把事情辦完才能着手閨女說的解決方案。
翌日，元宵節前兩天，一大早，百家村就來了一排的牛車，這次薛錦年叫來的全是牛車，而且看牛的健壯程度，加上這時候還能養得起牛的，應該也只有官府了。
想到薛錦年跟官府借牛車來拉東西，這也是大手筆了，米蘭兒卻不感到意外，畢竟從薛錦年通身貴氣裏就可以看得出他的身份不高。
盡管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但畢竟他的身份地位在那。
薛錦年開口要借用一下牛車，這點小事縣太爺還是要給面子的，更何況現在他轄制下的地方全都在遭受天災，每天死去的人數越來越多，縣太爺還等着有一天這事爆發了，捅到天子面前，還指望着他多多美言幾句呢！
雖然薛錦年沒有做官，但是薛家家底足，朝廷裏安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脈不知有多廣。
一輛輛牛車，來了又走，就是在平常時候都稀罕得很，更別說現在什麽情況。
有牛的人不是早就把牛給買了，就是把牛給偷偷處理了。
牛車運到飄香樓，照舊還是米家福留下計數，米家康看着人搬運。
而米蘭兒朝一邊面癱臉的王管事問道：“王管事，薛掌櫃在嗎？”
王管事瞟了米蘭兒一眼，“有何事？”
“我想跟他商量一件事，這次送菜的錢我不打算要了。”米蘭兒輕飄飄地吐出了這麽一句話。
王管事一臉你瘋了吧你的表情看着米蘭兒，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
然而，在看到米蘭兒臉上是笑非笑的表情的時候，王管事就回過味來了，米蘭兒自然不是無條件的。
“你稍等。”王管事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紋地道。
米蘭兒輕輕地點了下頭。
過了一會兒，王管事再次出來，朝着米蘭兒微弓着腰，擺了一個請的姿勢，“我們掌櫃有請。”
廂房裏，薛錦年坐在第一次見米蘭兒時的那個位置。
看到米蘭兒進來，面上挑起了興味的笑。
“聽王管事說你不想要錢？怎麽？要改行做慈善了嗎？”薛錦年調侃地笑道。
米蘭兒淡淡地回道：“就是改行做慈善也做不到薛公子頭上不是？”
“你這話可就不對，我才是真正應該救濟的人。”
“這話怎麽說？”米蘭兒一本正經地看着他瞎胡扯。
“難道不是嗎？我不止要養家糊口，還得養着酒樓那麽多人，也不見你救濟救濟一下我？”
聽着薛錦年說完這話，米蘭兒翻了一個眼，就沒興趣繼續聽他說下去了。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了，我這次找你是想請你幫我一件事。”米蘭兒見門開山道，直接點明自己的來意。
薛錦年搖了搖頭，女人就是善變這句話是沒錯的，剛剛是誰那麽配合，一下子就變臉了，變臉比變天還要快。
“什麽事啊？”薛錦年問着，又道：“是不是這就是你不要錢的原因？”
米蘭兒動動嘴唇就要開口，薛錦年又搶着道：“條件你可以先說說看，但是不代表我一定答應，畢竟錢能解決的事才是最簡單快捷的。”
薛錦年一臉我都是看在我們淺薄的交情才聽你說話，然而米蘭兒并沒有放在心上，她這人目的性極強，能達到自己目的的話，一些小事情，不踏及底線的她都能暫且容忍。
“我知道你有門路，這事也是有些困難的，所以你只需盡力就行了，要是确實很為難便作罷。”
米蘭兒提前說好，才開始說自己的目的，“我需要幾只小豬仔，幾只小山羊羔，要是可以的話就麻煩你幫我找來，你有什麽條件的話也好談。”
這個想法被米蘭兒提出來也是情勢所迫，畢竟若是想要将救助的範圍擴大，所需要的金錢就更多了，別看着一斤菜可以賣一兩銀子，到了後期，随着菜量的增多，總有一些人會不守規矩，私自把菜拿出去賤賣，只為了自己的那丁點小利益。
到了那時，米蘭兒種的菜就沒法再買得那麽高的價格了。
因此米蘭兒只能另辟路子，菜固然重要，但是在這種素都珍貴的情況下，葷菜不更加值錢。
米蘭兒思緒萬千，等着薛錦年回複。
在聽到米蘭兒的要求時，薛錦年瞬間收斂了一身吊兒郎當，看着米蘭兒的神色鄭重多了。
他沒有說話，但他也在思考，思考這事對于他而言的利弊。
但總歸到底還是利遠遠大于弊的，米蘭兒的心思他猜得出來。
對此，薛錦年此前所沒有的感受在這次卻湧現出來了。
在災荒年代，能活下來是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能活下來，還能借此賺點小錢的，确實可以引得一般人注目，但是在這個時候，能賺點小錢，思維還能這麽靈活的，向着賺大錢的方向前進的，卻足夠引起他的重視了。
這個人是值得合作了，薛錦年首次對米蘭兒下了一個明确的定義。
“行，我可以試試，不過成不成不一定。”薛錦年要說之前還抱着玩玩的心态，此時就能算是真正把米蘭兒當合夥人的了。
“另外，我有一個要求。”薛錦年盯着米蘭兒，神色帶着不容置疑。
“你說。”米蘭兒爽快地道，因為她知道在這個時候要想買到豬仔是一件有難度的事。
“要是你這豬仔和小羊羔在這段期間能養活得下來，以後我們酒樓要是要的話，你們必須優先考慮我們酒樓。”
早有預料薛錦年這個精明的人不會讓自己吃虧的，米蘭兒對他的條件接受得很輕易。
“這個沒問題。”米蘭兒笑着應下了，“那我靜候你的佳音。”
商定完，米蘭兒步履輕快地離開了。
薛錦年看着米蘭兒離開的背影，摩挲着懷裏的爐子，此時天氣已經開始有轉暖的跡象了，他卻還是抱着暖爐子不放手，神色若有所思，保持着一個姿勢久久沒有變換。
樓下，在米家康和王管事的監督下，這次夥計們似乎更加上手了，米蘭兒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算好了賬目。
然而，米蘭兒下來，王管事叫人登記好數量，就有一個夥計過來，貼耳低語，王管事面上表情依舊不動聲色，讓人看不出半點什麽來。
米蘭兒瞥了他們好幾眼，便轉移開視線了。
米家康興沖沖地過來跟米蘭兒報數，然而米蘭兒卻一臉不感興趣，畢竟她這筆錢是她自己親手送出去的，還是很肉疼的。
米家康不明所以，只以為米蘭兒只是裝的淡定，轉頭去跟米家福說話了。
米蘭兒看着兩人低頭高興地交談着，不忍地開口，“回去了。”
兩人的話瞬間一滞，異口同聲道：“回去哪？我們的帳還沒算呢？”
看着米蘭兒沒有一絲起伏的表情，兩人還是抱着一絲僥幸地追問道：“難道是換了一種結算方式？一個月一結嗎？還是半年？應該是半年吧？這樣也好。”
兩人自言自語道，米蘭兒看着他們這樣子都不忍揭破了，卻不得不得揭破。
“不是，這錢…”
“這錢我已經讓賬房去結算了，稍等一會兒就好了。”王管事的話不輕不重，卻一下子打落他們懸着的那顆心。
“那就好，那就好。”米家福和米家康明顯松了一口氣。
米蘭兒訝異地看着王管事，王管事開口了，對着的是米蘭兒，“我們東家說了，一碼歸一碼，你們之間的交易是互利的，那便不需要添加這額外的條件了。”
顯然，這額外的條件說的就是這一趟菜。
米蘭兒一喜，能不把白花花的銀子送出去，她自然是樂見其成的，便接受了下來。
米家福和米家康看着他們的談話，一頭霧水，卻也知道米蘭兒的表現确實有異樣，并不是他們的錯覺。
只是現下不是追問的時候，接手了賬房阿青送來的輕輕的荷包，米蘭兒笑得眼角都上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