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送佛送到西
梁掌櫃心裏嗤笑着,一時心裏覺得撿到寶了,見到了別人撿了西瓜丢了芝麻,梁掌櫃更加重視米蘭兒了,就怕她溜了。
米蘭兒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梁掌櫃,這次我過來其實不止是來送草編,有一件事我想着還是得提前跟你說一聲。”
“什麽事啊?”梁掌櫃心裏隐隐有些不安。
米蘭兒斟酌了一下,才開口道:“我有一個朋友在京河水路沿北都有一些小鋪子,這次過來談及,我們商議過後打算把草編放到他們鋪子去賣,但是我們合作在前,雖然量不多,但是還是過來跟你說一聲,順便想問一下你是否還願意繼續合作下去?”
原本就算米蘭兒真的和張倩合作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不知道梁掌櫃的草編是賣到哪裏去,就怕有一天撞上了,那到時候就不太好了。
梁掌櫃由一開始的吃驚到慢慢地接受,苦笑了一下,“不滿你說,其實本來這幾天我就等着你過來,原是打算給你引薦一下一位也是在京城做生意的,不過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
梁掌櫃也并非那麽好心好意,替米蘭兒引薦,若是成功的話自然也是會抽取紅利的。
對于米蘭兒給的這草編,他其實十分地看好,又恰好這段時間遇上那位。
“竟然是這樣。”米蘭兒笑了笑,“不過還是得謝謝梁掌櫃了,如果你還需要我送貨過來,那我們就依照原本的規矩繼續。”
聽到米蘭兒這話,梁掌櫃也笑了,米蘭兒這能搭上大商隊的船,她以那手藝很可能再不是無名小卒,她做的草編也不需再底價銷售了,因為米蘭兒這麽做,可以說是還他一個之前慧眼如炬的人情。
同時也說明了要想做大是不可能的了。
梁掌櫃卻還是接受了米蘭兒這個人情,便道:“那便這樣訂下來吧,不過你們這邊還沒做起來,若是回頭反悔了,也依舊可以來找我,當然,這也得那京城商人能在。”
米蘭兒點頭,“那希望梁掌櫃到時候別嫌棄我們了。”
梁掌櫃笑呵呵地應下了。
兩人坐了一會兒,梁掌櫃給米蘭兒結了帳,将錢給了米蘭兒,看着米蘭兒收好。
梁掌櫃又問道:“那既然你們要搭上商隊,回頭是不是該擴大規模了?”
這個米蘭兒倒還沒想過,梁掌櫃的這個提問倒是讓她深思起來。
“先看看這次賣出去的效果怎麽樣吧,要是不好的話就都白忙活了。”米蘭兒說道,神情帶着若有所思。
米蘭兒沒有一下子就被迷昏了頭,梁掌櫃看着米蘭兒從容的神色更加地贊賞了,“确實得先觀望一下。”
米蘭兒回去了,對于梁掌櫃的話,米蘭兒只有過一閃而過的念頭,很快就被她抛開了。
米蘭兒從縣裏回來之後,就開始加班加點地準備起給張倩家商隊帶走的草編了。
大虎和小虎閑暇的時候就會替米蘭兒做一些,但是所能做的也不多,畢竟兩人每天又是要鍛煉,又是要上學,回來還得做作業,練字的,所以米蘭兒還是得靠自己。
給張倩準備的這一批裏,米蘭兒之前在雜貨鋪和梁掌櫃那裏出手過的樣式米蘭兒就沒有再進去了,免得到時候人家碰上,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為是第一批試水的,米蘭兒做得比之前還要精細。
草編的形式靈活多變,可以是二維的,也可以是三維立體的,雖然想着簡單,但是不是誰都能輕易想到這些的。
米蘭兒琢磨着這些,做工的速度便慢了下來,米蘭兒心裏也是急的,但是這種事情越急就越是做不好,只得耐下心來。
而這時,虎子卻過來了。
米蘭兒看到一臉急色的虎子,“虎子,發生什麽事了?”
“蘭姐,我,我…”虎子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這是一個人一把将他推開,米蘭兒這才發現站在旁邊被門擋住的村霸南哥。
“蘭兒妹子,我們來是有事相求。”南哥十分江湖氣息地拱手對米蘭兒道。
見他們一個焦急,又十分矛盾,一個又是一臉的嚴肅,便将門拉大一些,道:“先進來再說吧。”
進了屋裏,兩人都沒有坐下,南哥就對米蘭兒道:“蘭兒妹子。”
米蘭兒坐了下來,對兩人道:“先坐下來說,應該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的吧。”
南哥這才坐下來,而虎子也順勢坐了下來,虎子又些糾結矛盾,眼神都不怎麽敢跟米蘭兒對上,但是他們實在是沒什麽辦法了。
盡管米蘭兒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但是确實是他們所認識的比較有底蘊的人了。
南哥一個壯漢,此時在面對米蘭兒的時候也不比虎子好多少,此次過來是他拉着虎子過來的。
他也知道米蘭兒家裏沒個男人的,養活兩個孩子不容易,但是除了她,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張了張嘴,早說晚說都是要說的,南哥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是三裏村村民到鎮上去做生意了,結果遭到了鎮上人的驅趕,不只是驅趕那麽簡單,還惡語相加,三裏村的一個村民頂了兩句,便被人給打了。
人已經被擡回去了,但是傷卻有點重,現在情況危急,人只剩下一口氣吊着了,卻沒有大夫肯到村裏去,不只是路遠,也因為三裏村惡名遠播,又窮又兇。
雖然三裏村的村民會被人打傷,沒有找到鎮上去,那是因為事情是發生在鎮上的,而三裏村的村民只在維護在村裏的人,一旦到了外面,自知人外有人,輕易不敢嚣張。
“所以,現在你們是想來跟我借錢是嗎?”米蘭兒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交替敲着。
南哥艱難地點了點頭,“我們去請過附近村的大夫了,都說想要醫好,得有人參,藥材貴,少說也得花個十來兩銀子。”
整個村子的人湊也湊不到十幾兩銀子,就是虎子,這兩次雖然買出了點錢,但是就是全部拿出來也只夠個尾數,這個尾數,虎子也已經拿出去了。
而且三裏村只是對待外來人的時候才團結,其實內部大家各有自個的利益,不可能為了一個人拿出自家的積蓄來的,雖然也沒什麽積蓄,溫飽都是問題。
米蘭兒聞言卻提出疑問道:“我想問一下,這錢借了,你們打算怎麽還?又算是誰借的?什麽時候還?”
南哥聽着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雖然有了虎子教的草編,但是他們自個拿出去買似乎真的買不怎麽出去,聽去賣過的人說,一個草編不過賣幾文錢,而且一天也賣不出去多少。
所以實際上,他們還是像之前一樣,根本沒有謀生的生路。
看到南哥面上的難色,而南哥也沒有急着表态,看樣子是真的有在思考她提出的問題的。
只是再是真誠,米蘭兒也不能做沒本的生意不是。
“南哥你這麽賣力,那人是你什麽人?”米蘭兒好奇地問道。
南哥聽着米蘭兒的稱呼,倒是覺得有點不适應了,便道:“是我一個弟弟。還有,你別叫我南哥了,我全名叫陳浩南,你叫我陳大哥好了。”
米蘭兒眼睛轉了轉點了點頭,南哥繼續道:“他雖然不是我親弟弟,不過卻是救過我性命的,你放心,這十幾兩銀子我借了就一定會親手還上的。”
聽到這,米蘭兒才點了點頭,“好吧,我借,畢竟虎子還在你們村裏呢,希望你能替我多照看一下虎子。”
陳浩南扭頭看向虎子,對米蘭兒點點頭應下了,“沒問題,這錢我也會盡早還上的。”
米蘭兒這才有點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進屋去拿錢了。
拿了錢,陳浩南和虎子腳步匆匆,一刻不多待就要出去了。
米蘭兒喊住了他們,“我認識一個大夫,是個信得過的,我帶你們去找他吧。”
陳浩南想了想點頭了,要是有熟悉的大夫那就更好了,人參那麽珍貴的藥材,還是得找靠譜的人買才行。
趙大夫此時在藥鋪裏真好沒什麽事,正在整理以往的病例,米蘭兒就帶着人找上了門了,還帶了兩個男的,頓時心裏替秦來揪心了。
趙大夫仔細打量過了,一個很有男人味,一個還有些稚嫩,仔細看過之後,趙大夫反倒放下心來,畢竟将秦來拎出來随随便便就能碾壓他們。
陳浩南和虎子感受到了趙大夫的目光如刀刃,在他們身上滾過一遍之後才移開了,心道這個大夫果然不同凡人。
“趙大夫,我們過來是想請你出診一下,因為住的地方偏僻,而且那邊多是一些赤腳大夫,我聽大虎小虎說,您醫術高超,想請你過去掌掌眼,省得被人騙了,畢竟他們能擠出這錢來看病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是再讓人騙了,那真得哭天喊地了。”
見趙大夫沒有說話,米蘭兒又繼續說下去,把事情的大概給說了一遍,加上陳浩南在一邊輔助。
聽完米蘭兒的話,趙大夫的視線在米蘭兒和陳浩南之間來回梭巡,雖然米蘭兒話說得很好聽,但是他還是不太想去的,那麽遠的路,上次若不是為了接秦來過來,他才不會跑那麽遠。
只不過轉頭看看米蘭兒,想想秦來,想想大虎和小虎,趙大夫還是屈服了。
趙大夫一邊準備着藥箱,一邊狀似随意地問道:“這兩位是?”
米蘭兒對此有些奇怪,卻還是回答道:“這個是我弟弟,這個是我弟弟村裏的人。”
雖然不知道趙大夫問的這話和治病有什麽關系,但是他肯走就行了。
趙大夫根據陳浩南敘述的大概病情,準備了一些草藥。
不用米蘭兒他們問,趙大夫就道:“我帶上一些可能要用到的比較珍貴稀少的藥材,要是等下你們那裏的醫館沒有的話,也不用再去找。”
看着趙大夫收拾着,三人心道,果真是一個考慮周全的好大夫。
等待着趙大夫準備好,合上門板,四人就上了等待着的牛車。
四人一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倒影在門前,秦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
想着聽到米蘭兒的那些話,秦來抿了抿薄唇,盡會說些花言巧語的女人,難怪趙大夫都能被她忽悠走了。
不過想到她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也很不容易,三年前饑荒天災更是熬下來,沒有丢棄掉兩個孩子,這麽一想,秦來心裏又有些矛盾了。
“頭,大頭回來了。”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秦來身後,聲音低沉似鬼魅。
秦來眼睛斜挑了一下,很快轉身往後院去。
那人跟着秦來到書房門口便停了下來,沒有再跟上去,守在門口。
大頭等在書房裏,見秦來進來,面色嚴肅,朝秦來恭敬道:“頭,有消息了。”
看着大頭面色好像有異,秦來心裏有點異樣,“說。”
“嫂子的傻病是在三年前才好的。”說着,大頭怪異地看向秦來,似乎覺得頭的反應有點奇怪。
秦來也是怔愣了一下,他繼承原主的記憶并沒有多少,就是兩個孩子還是和原主同行,從原主那裏聽到的大頭後面不經意提起才知道的。
稍頓了一會兒,秦來才擡頭看向站在書桌前的大頭,示意他繼續說。
大頭接收到秦來投來的視線,繼續道:“嫂子不知道怎麽種的菜,當時還是饑荒旱災,偏偏嫂子能種出菜來,後面還種了很多,和鎮上的飄香樓搭上了關系,菜也是直接供應給他們的。”
“而我們一開始調查到的百家村屠村案似乎正和嫂子有關,另外,嫂子娘家一家當晚似乎也逃走了。”
大頭向秦來禀告着,奇怪秦來不是已經找到媳婦了嗎?為什麽還這麽拐彎抹角讓他去調查,直接問嫂子不就好了嗎?
這件事除了當事人,沒有誰更加清楚了,他就是再調查,也總有一些疏忽的地方啊!
大頭雖然很不解,但是這是秦來吩咐,他也只能照做不誤。
秦來卻陷入了沉思,腦子裏不由抓住了剛剛大頭說的一件事,原主的妻子之前竟然是有着傻病的,這是他意想不到的。
見過米蘭兒之後,更加沒法将傻病跟這個女人聯系在一起。
不知道怎麽,就是大頭說的百家村屠村案件可能和米蘭兒有關都沒有引起他多大的注意,反而這麽一件聽起來應該可喜的事讓他更加在意。
秦來聽着大頭一一說着,才算對米蘭兒母子三有了全面一些的了解。
當然這裏面還包括了薛錦年查了那麽久也沒有查到的米蘭兒娘三消失的這三年的去向。
大頭說完站在秦來面前,看着他陷入沉思,說實在的,他完全無法理解頭的做法。
記得一開始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頭嘴邊一天到晚都是挂着家裏的妻兒,但是自從第一次上了戰場之後,頭貌似就從未提起過了。
而且整個人渾身散發出的氣息也變了,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大頭走出書房,摸了摸光溜溜能當鏡子照的頭頂,半點沒有想通。
“嘿,大頭,怎麽樣?頭交代你的事情辦完了?”守在門口的男子一胳膊肘撞在大頭的胸口上。
大頭吓了一跳,拍掉他的手,走掉,“守好你的崗,晚上和俺一起喝酒。”
“好嘞。”男子遙聲應道,發覺這還是在秦來的書房門,趕緊收住了聲音。
秦來獨自一人在書房裏沉思,對于米蘭兒母子三人的安排原本已經都準備好了,但是如今發現米蘭兒帶着兩個孩子,又沒有親人在身邊,确實艱難了點。
至于大頭所說的,百家村屠村的事件,有了前面米蘭兒種菜惠及全村在前,秦來可一點不相信米蘭兒有什麽理由犯下這滔天的罪,俨然只是成了別人的嘴裏的肥肉,以及別人的替罪羔羊。
不過飄香樓…秦來手指敲了敲桌面,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聯想到了紫雲鎮,秦來恍然大悟,當日在不正是在飄香樓,他不巧遇到的正是他的堂弟,不是原主的堂弟,而是他上一輩的堂弟——薛錦年。
秦來眼眸一眯,在他還沒死的時候,他同薛錦年除了氣質相似,其他的卻全然不同,無論是人生經歷,還是性格品行。
但是他們兄弟倆的關系卻是不錯的。
在飄香樓前遇到薛錦年的時候,他差一點繃不住就和薛錦年相認了。
秦來想着皺了皺眉,實在是他重生在別人身上這種事情太過不可思議了,而且他現在還沒找到背後下暗手的人。
秦來再次陷入沉思,腦子裏一會是米蘭兒的事,一會兒是他這邊的事。
而米蘭兒和趙大夫乘着牛車終于趕到了三裏村,在陳浩南的帶領下進了村子。
或許有陳浩南在,三裏村的村民只是側目多看了一眼,就各幹各的事去了。
他們不可能掏空家底給別人治病,但也不會阻攔別人治病,畢竟是一個村裏的人,本來村子裏人就少,對外的時候就很容易底氣不足,這也是他們村對外那麽團結的原因所在。
趙大夫在陳浩南的帶領下進了一間茅草屋,看着透過屋頂投在地上細碎的光,可見這屋子有多破了。
一旦下一場大一點的雨,說不定就能把屋子給沖了。
早在沒來進屋的時候,便聽到屋裏的哭嚎聲,進到了屋裏,更是魔音穿耳。
一個穿着打滿了補丁,有些地方甚至沒有打補丁,破折一個小洞的婦人頭發半白,正在趴在一張看着不是很結實的床邊,在外面聽到的聲音就是她發出來的。
“大娘,大娘,八斤會好的,我帶了大夫來給他看病了,你快起來讓大夫給他看看。”
難為陳浩南一個糙漢子輕聲細語地哄着八斤娘起來。
八斤娘眼睛都要哭腫了,聽到陳浩南的話,利索地爬了起來,邊擰着鼻涕邊催促道:“大夫,大夫,快給我們家八斤看看,他頭上讓人給打了個窟窿,那該天殺的小兔崽子,心腸也忒狠了,打人怎麽能打人家腦袋呢?這不是要我們家八斤的命嗎?”
趙大夫聽着耳邊的碎碎念,煩躁地側頭看陳浩南,陳浩南立馬意會。
走到八斤娘身邊,勸慰道:“大娘,你先出去外邊等着吧,讓大夫好好給八斤診斷一下。”
八斤娘眼眶紅紅的,不想出去,但是又不敢得罪好不容易請來的大夫,只能叮囑陳浩南道:“南子啊,你幫我好好看着八斤,我就他一個命根子了,這麽苦都熬下來了,大娘可沒法再失去這麽一個兒子了。”
陳浩南聽着八斤娘的叮囑,鼻子也酸酸的,“會的會的,趙大夫醫術了得,一定能把八斤醫好的。”
趙大夫耳朵立時翹了起來,清咳了幾下,道:“留下也行,就是別發出一點聲響影響我。”
八斤娘不等陳浩南說話,立馬點頭應承下來了。
“一定不打擾大夫您。”
過來看過了,米蘭兒和虎子就出去了。
過來的時候,穿過村子,米蘭兒就看到了這個村裏年紀比較大的老人,或者還小沒什麽力氣的小孩很多都在做草編,看到虎子的時候比看到村霸南哥還要熱情。
米蘭兒知道這大概是因為虎子教他們草編的原因,只不過他們手裏打着的草編實在不怎麽有水平。
虎子帶着米蘭兒到自己屋裏,虎子的屋裏也正放着一只竹簍,一個簸籮,簸籮上放着一個編了一半的草編。
而在牆角放着一堆蒲草,明顯是上次在自己家帶過來的,看着沒有少多少的樣子,就知道虎子這次應該是沒有再把草發給別人做了。
虎子察覺到米蘭兒看向牆角的視線,摸着腦袋道:“蘭姐,這次我沒有再把草分給村裏人了,他們自己上山割的草曬來編的。”
米蘭兒笑了笑,“醒目了。”
然後,米蘭兒又不經意提起似的,“你現在還教村裏人編草編嗎?我剛剛進村看到了不少人在編,不過似乎編得并不怎麽好?”
虎子聽到米蘭兒這話,撓了撓頭,“上次之後我就沒怎麽教了。”
米蘭兒就知道這個愣子,嘆了口氣道:“既然做了,那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現在把人教得半生不死的反倒不好,他們浪費時間不說,拿出去賣也沒不了多少錢。”
“虎子,在家啊!”一個又黑又瘦的婦人見門沒關,便徑直進來了,免不了打量了米蘭兒幾眼。
“這是你姐來了嗎?”
虎子點點頭,“對,是我姐,大妮嬸子有什麽事嗎?”
大妮是大妮嬸子的小名,從小被人叫到大,因為是個女兒,家裏人便省事沒給她起大名。
一開始的時候是有點不習慣,但是叫着叫着也就适應了。
大妮嬸子看了米蘭兒幾眼,剛剛進來的時候就聽到米蘭兒的話,因此對米蘭兒多了幾分好感。
只是她估計完全沒想到這幾天虎子會沒再教他們,罪魁禍首也是米蘭兒,這才能如此。
“我過來,是想請教你一下這裏怎麽編?這裏拐彎這個豬腿怎麽也做不好,你能幫我看一下嗎?”大妮嬸子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虎子一只只做了一半的豬。
虎子小心地看向米蘭兒,見她真的沒有反對才仔細給大妮嬸子指點起來。
兩人說着說着便入了神,讨論得越來越激烈。
米蘭兒便自己在這周圍走了起來,虎子連米蘭兒出去都不知道。
等到把大妮嬸子送走,虎子關上了門,頓了一下,又走了兩步,才想起蘭姐呢?
虎子拍了自己腦門一下,把腦門都給拍紅了。
“蘭姐?蘭姐?”虎子見屋裏沒人回應,趕緊打開門出去找人了。
米蘭兒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有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自然也有它出現的道理。
好在沒過多久,虎子就碰到了遛彎回來的米蘭兒。
着急地跑上前,“蘭姐,你去哪了?吓我一跳,一轉過身就不見你人影了。”
米蘭兒笑了一聲,逗虎子道:“難得你還記得我出來!”
随即便道:“我看你和大妮嬸子聊得暢快,我就沒有打擾你們了,我有分寸,估摸着你們應該談完就回來了。”
虎子點了點頭,拉着米蘭兒回家,語氣帶着點神神秘秘,“蘭姐,我知道你膽子大,有分寸,但是這裏我們又不熟,以後還得小心點好。”
米蘭兒看了看心有餘悸的虎子一眼,領情道:“知道了,下次再出來就找你一起。”
虎子很鄭重地點了點頭,他說這些話可不是為了吓唬蘭姐,就是他在這村裏也是貓着做人,這三裏村的村民是真的很兇。
米蘭兒在虎子家跟他聊了不少關于草編的事,至于和張倩合作的事米蘭兒還沒準備和他說,畢竟還是沒影的事。
不過不管成不成,虎子做的成品都不錯,梁掌櫃那裏應該會很滿意。
從上次送去草編到現在不過幾天,虎子又做了三件草編了,這比起很多人已經好很多了。
米蘭兒一邊随手拿起一小撮草編了起來,一邊詢問虎子道:“你現在賺的錢也不少了,怎麽不換個好的地方住?”
這裏周圍的環境真的很惡劣,這裏的村民又兇狠,土地也貧瘠,種不出什麽來,離鎮上又遠,想買點什麽都得跑老遠。
虎子編着草編的動作卻一頓,“不了,不想再搬了,搬去哪裏都一樣。”都不是自己的家。
米蘭兒似乎感受到了虎子身上傳遞過來的那種傷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百家村,那裏盡管有讨厭的人,但是更多的是好人,關懷自己的人,是自己的村子,是自己的家。
但是現在卻回不去了,米蘭兒有些傷感,更多的是傷痛。
虎子見米蘭兒眼眸微垂,低頭一看,卻見她眼睛猩紅,似乎要魔怔了。
“蘭姐,蘭姐。”虎子拍了拍米蘭兒的肩膀,“你怎麽了?”
米蘭兒眨了眨眼睛,眼底的腥紅盡數褪去,“怎麽?”
稍頓了一下,又道:“沒什麽啊。”
虎子狐疑地摸了摸腦袋,難道剛剛真的是他眼花了?
兩人做沒多久,陳浩南就帶着趙大夫過來了。
米蘭兒也不敢多留,三裏村離明日鎮不近,要趕在天黑前到家就得現在出發了。
虎子和陳浩南送着兩人到村口,牛車就等在村口。
因為天色不早,車夫今晚是趕不回來的了,所以這趟車比起來的時候要貴一點。
看着陳浩南忍痛要給,米蘭兒笑着道:“就記在賬上吧,以後再一起還。”
說完便自己付了車費。
陳浩南一個大男人,面子上還是有點過不去的。
目送着米蘭兒和趙大夫離去,陳浩南想要賺錢的心更加強烈了,偏偏沒法像虎子那樣。
村裏人不知道,陳浩南可是知道虎子有多能賺錢的。
“虎子,你真的不能教教我們嗎?你蘭姐不是也同意你教我們了嗎?”
陳浩南蹙着眉問虎子,別看虎子有點傻愣,但是人卻很倔,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
這次,虎子卻點了點頭,“教,蘭姐叫我教你們。”
陳浩南硬挺線條的臉上扯出了一抹笑,“真的嗎?”
虎子再次點頭。
只是可惜,陳浩南就是個大老粗,編草編這種又要有耐心,又要手巧的活他怎麽做都做不來。
最後絕望了,只能每天趕個一大早上去碼頭給人搬貨,果然他大老粗還是适合幹這種粗活,搬一整天的活都沒有坐在那裏編一個時辰的草編累。
虎子聽說之後,無奈地笑了。
而米蘭兒并不知道這事,她回家之後大虎和小虎就已經在家裏了。
看了看天色,也是差不多到了放學的時間了,米蘭兒就沒有多想了。
米蘭兒忙着編草編的活,而日子也一天一天地過着,八月十五中秋節很快也要到了。
米蘭兒這才從草編中回過神來,這不是她在這裏過的第一個中秋節。
但是以往都沒怎麽好好過過,主要是沒有吃到她最喜歡的蛋黃蓮蓉月餅,在她的記憶裏,有蛋黃蓮蓉月餅的中秋節才有那種真正的味道。
這次盡管很忙,但是由于對這種月餅的執念很深,米蘭兒還是硬生生抽出時間來做月餅了。
提前三天來做鹹蛋黃,米蘭兒家有雞,也存有雞蛋,但是還是不夠。
于是待在家裏多日不出門的米蘭兒終于踏出房門了,不過為的是去買雞蛋。
但既然出門了,自然還是要順便把中秋要用到的先賣一些回來。
米蘭兒心裏默念着做蛋黃蓮蓉月餅所需要的材料,又尋思中秋拜月要準備些什麽禮品。
“娘,你要出去嗎?”
大虎和小虎昨天回來就說開始放假過中秋節了,從昨天就聽到米蘭兒今天要出去購置些東西,兩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毛筆。
米蘭兒看向兩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小虎最近好像努力多了,回到家也會跟大虎一樣捧着一本書看,而不是整天上蹿下跳的。
米蘭兒甩甩腦袋,大虎和小虎兩人已經跑到她身邊,可憐巴巴地看着她。
耐不住兒子的賣萌,米蘭兒就帶着兩人出去了,其實多了兩個小勞力,米蘭兒還是很樂意的。
一大早到集市,米蘭兒無視其他,就是直接找雞蛋或者鴨蛋,買完米蘭兒才去逛其他的。
可能是要到中秋了,集市看着比平時要熱鬧一些。
米蘭兒秉承着買買買的理念,兩個兒子跟着跑來跑去,都跑得暈頭轉向的,米蘭兒卻還是那麽有精神。
“娘,我和大虎先提着一些回去,等下再來找你。”小虎拉了拉擠在人群裏挑魚,砍價的米蘭兒的衣角,提着嗓子喊道。
喊了兩嗓子,米蘭兒才聽到,艱難地回頭道:“那你們先回去吧,不過不用再過來了。”人這麽多,找人也是很難的,別她都回家了,他們卻找不到她人。
大虎和小虎乖巧地點頭,然後麻溜地跑了。
米蘭兒回到家的時候,頭發衣服都亂了,渾身亂皺皺的,頭發絲都被扯出來了。
大虎和小虎兩人繼續在堂屋練字,不過米蘭兒眼尖地發現張梓妍也來了。
這些天張梓妍過來找小虎,也不再拉着小虎瘋玩,兩個孩子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突然安靜下來,還是很惹人懷疑的。
米蘭兒目光微轉,看到了張梓妍身邊跟着的張伯,跟張伯打了個招呼,張伯神情有點僵硬地點了點頭。
米蘭兒心裏更加怪異了,不知道何時,小虎和張梓妍變了,不是之前她以為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張伯的态度也有些不對勁。
米蘭兒真的是想破了頭都想不出來原因,問他們呢,兩個小孩子但是很有借口,而張伯呢,則是連扯謊都扯不出來,但是嘴巴很緊。
實在沒法,也沒發現什麽問題,米蘭兒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米蘭兒把沒想破的問題抛到腦後,拎着買來的雞蛋興沖沖地到了廚房,開始準備做鹹雞蛋了,為了做鹹雞蛋,她還買了十斤鹽。
真正貴的還是這鹽,米蘭兒有點肉疼,但是想到了月餅,立馬又跟打了雞血一樣。
将五斤雞蛋,四十個全都打了出來,還要蛋液分離,蛋黃一顆一顆地埋在鹽裏面,蛋液都用一個大碗裝了起來,等着今天煎雞蛋餅吃了。
把裝了埋着蛋黃的大盆放到了一邊,米蘭兒就煎起雞蛋餅來了,四十個雞蛋的蛋液,實在太多了,米蘭兒只用了一半煎雞蛋餅。
就算是這樣,那也很多了。
米蘭兒在廚房做着,雞蛋餅的香味就飄散出去了。
那股子香味把三個專心致志在練字的小孩勾得都沒有力氣寫字了。
小虎不是第一個放下毛筆的,張梓妍将毛筆一擱,捂着剛從家裏吃飽飯過來的肚子可憐巴巴地道:“小虎哥哥,你娘在做什麽好吃的?我們去看看要不要?”
張伯看着大虎和小虎兩人,見他們咽了咽口水,還是堅持把那一張紙寫完了停筆。
張伯都不住點頭,小小年紀就有這樣一種毅力,确實不容易,不過兩人瞞着大人的本事也是通天了,想到這張伯又有點憂愁,這兩孩子主意也太大了。
要是米夫人知道了,怕是要很生氣。
張伯出着神,渾然不覺三個孩子已經跑出去了。
米蘭兒在廚房煎着雞蛋餅,翻着翻着,就看到身邊冒出三個小腦袋,苦笑不得地用一只空閑着的手将他們腦袋推開一點,“大虎小虎把妹妹帶遠點,別讓油濺到了。”
張梓妍倒是聽話,站遠了點,只是又圓又大的眼睛因為望雞蛋餅都要望穿秋水了而變得更加大而黑,像是盛滿了一灣水,極惹人喜愛。
“姨姨,我們可以吃雞蛋餅了嗎?”張梓妍摸了摸自己嘴角,感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米蘭兒笑着,将盤子往竈沿推了推,“你們先拿去吃吧。”
三個孩子瞬間精神了,趕緊上前端走盤子。
米蘭兒在身後叮囑道:“記得給老伯也分一點啊。”
“知道了,知道了。”三個孩子頭也不回地道,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張伯是聽到他們的聲音才趕緊從堂屋走出來的,見他們端着盤子,就要上手去幫忙,被大虎小虎避開了,“我們能行,老伯,你也快來吃,我娘做的雞蛋餅好好吃的,不過要趁熱吃才行。”
張伯笑着拒絕了,“你們先吃吧。”
然後見三孩子湊到一起去吃餅了,張伯就朝廚房去了。
“夫人,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張伯面上帶笑地問道。
天知道他有多想試一下,不過他們是來做客的,總不能吃人家的,還要人家伺候,所以張伯就到廚房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米蘭兒想都不用想就拒絕了,“不用了,我這邊也快好了,你去吃吧,要趁熱才好吃。”
張伯也忍不住了,聽米蘭兒這麽一說,趕緊轉身去拿了筷子和碗就朝堂屋去了。
“诶,張伯,這裏還有呢,順便端過去吃吧。”米蘭兒看着張伯這腿腳這麽快,這麽利索,平時走路有點蹒跚的樣子絲毫不見,不由背過身抿嘴笑了。
張伯回身來拿,似乎發現米蘭兒的小動作,尴尬地清咳了兩下,若無其事地端着盤子出去了。
出到外面,張伯的老臉都紅了,來到了這家人家裏,他的老臉都要丢光了。
像這樣的情況可不止這一兩回了,要怪就怪這家女主人總是做那麽多好吃的。
張伯紅着老臉,在心裏替自己辯解着。
米蘭兒也瞧出了張伯的不自然,第一次見的時候,張伯就是那種忠仆,又十分正經的樣子。
所以現在和他的形象很不符,張伯才會表現出不自然。
米蘭兒繼續在廚房忙活着,除了一盤是她自己的,剩下的都是要給隔壁兩家送去的。
雖然草帽那事鬧得有點僵,但是到底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米蘭兒先端去的是馬嬸子家,看到米蘭兒來,手裏還端着盤子,馬嬸子知道米蘭兒又來送東西,笑道:“哎呀,我們在家裏就聞着你們家飄過來的香味,剛剛才吃飽飯的肚子感覺又空空的。”
馬嬸子怨怪地笑瞪着米蘭兒,米蘭兒笑着應道:“所以這就過來賠罪了啊!”
馬嬸子想要拒絕,但是實在不忍心。
旁邊馬大寶對米蘭兒已經很熟悉了,腼腆地笑着道:“謝謝米姐姐。”
馬嬸子笑看了自家兒子一眼,也沒有阻止。
“快吃吧,趁着熱吃。”米蘭兒扭頭對馬嬸子道:“嬸子,你也去吃吧,放涼了就不好吃了。”
然後偷偷的,神神秘秘地對馬嬸子道:“我還要過去隔壁送呢!”
沒有鬧掰,送了一家總不能另一家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