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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緊張娘子,為夫來接你了。

換了馬車之後, 馬車裏的氛圍頓時跟剛剛不一樣了。

福平郡主皺了皺眉。

回想剛剛, 她跟哥哥說話, 哥哥竟然沒理會她, 還催促她趕緊離開。

哥哥最疼她了,這是之前沒有過的事情。

想到最近府中越來越嚴肅的氛圍,再想到她身邊越來越多的侍衛……她像是明白了什麽,神『色』大變,坐在那裏沉默不語。

扶搖看着柳棠溪的眼淚, 似乎也懂了些。

就連舒蘭,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三嬸兒, 咱們不回府了嗎?”舒蘭小聲問。

柳棠溪在衛寒舟面前表現得脆弱, 但眼下,面前的這些都是小孩子, 她作為唯一的一個大人,得照顧到孩子們的情緒, 不能再這般。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鎮定地說:“不回了,去莊子上玩兒,好不好?”

舒蘭乖巧地說:“好。”

莊子上什麽都有, 地方也大,她還挺喜歡的。

柳棠溪他們離開後,剛剛他們坐的那輛馬車在翰林院附近停了一會兒之後,又繼續在京城轉了起來。

看着馬車離開, 衛寒舟朝着謝琮禮行了一禮,道:“世子,開始了。”

謝琮禮擡手扶了衛寒舟:“一起去見父王吧。”

很快,柳棠溪他們就到了莊子上。

然而,等待她們的,并不是好吃的好玩的,而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柳棠溪瞧着自己院子裏的這個洞,震驚地看向了面前的王府的侍衛。

原來,衛寒舟讓她們來莊子上是要把她們藏起來。

她還以為只是來莊子避一避呢。

由此可見,局勢已經非常嚴重了,衛寒舟怕是參與得極深。要不然,他們為何要躲?

看樣子,柳蘊安沒騙她,剛剛的确有人想要綁走福平郡主。不用猜也知道,那個人就是三皇子。綁人害人的事情也就三皇子這種人幹得出來。

而如今衛寒舟和謹王世子如此安排,恐怕,她最擔心而又最激動的事情要來了。

不過,跟這些相比,她眼下更在意的是——

這莊子是她的,她怎麽不記得這裏有個地道,這是什麽時候挖的,挖的時候動靜肯定不小,怎麽沒人來通知她?而且,這個地方離隔壁謹王府挺近的。

不過,看了一會兒之後,柳棠溪又冷靜下來了。

此刻不是問這些事兒的時候。

“衛大人的親人呢,可有去接?”柳棠溪問。

若衛寒舟參與極深,那些人抓不住她,會不會去抓李氏等人?

“有。”

聽到這話,柳棠溪放心地下去了。

下去之後,卻發現裏面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原以為下面會是『逼』仄狹小的空間,是無盡的黑暗。

她還想着,下面的日子必定不會那麽舒服。她也沒別想法,只求肚子裏的孩子能争氣一些,千萬別這時候出生,要不然就麻煩大了。

可,從臺階上下來之後,裏面卻非常亮,甚至非常奢侈地用了夜明珠照明。

這裏不僅有床,床上還放着被褥。

柳棠溪『摸』了『摸』,被褥是嶄新的,而且很幹燥,想必一直晾曬。

而且,不止一間,旁邊還有隔開的淨房。

這地道可不好挖,看這樣子,準備了應該不是一日兩日了。

真是會未雨綢缪。

柳棠溪非常以及肯定,謹王那邊肯定幫忙了。畢竟,衛寒舟可沒這麽多錢,也沒這麽多人能做得如此。

接下來,又有人送下來一些吃食。

過了沒多久,衛老三等人來了,衛大牛和衛二虎也被接了回來。

兩個侍衛留在了這裏,其他人都離開了。

衛老三等人下來之後,都很困『惑』。

“老三媳『婦』兒,這是咋回事兒啊,咱們為啥要躲在這裏。”李氏不解地問道。

她剛剛正在過油,老三媳『婦』兒身邊的一個小厮卻說出了大事,把他們接了過來。接過來不說,還讓他們來了這裏。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柳棠溪也沒什麽好藏着的了。

“這天,可能要變了。”

李氏等人互相看了看,都嘆了嘆氣。

“聽人說那起義軍都快打到京城了。”衛二虎道。

衛大牛道:“最近來鋪子裏打家具的都少了不少。”

李氏嘟囔了一句:“早就該變了,年年收那麽多稅,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

衛老三這次沒再阻止大家說話,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沉沉的。

他沉默了許久之後,開口問:“老三媳『婦』兒,老三也參與了吧?”

要不然,為啥要在『亂』之前,讓他們都藏起來。可見,老三幹的事兒還不小。要是小的話,抓老三一個人就行了,不至于累及家人。

可想而知,老三得有多兇險。

若是成功了還好,若是失敗了,一切就都完了。

想到這裏,一向是家中主心骨的衛老三眼眶濕了,擡手,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淚。

他不能哭,這一家子還等着他呢。

“嗯。”柳棠溪應了一聲。

其他人都不再說話了,他們剛剛還沒想到這一點。

此刻,一聽衛寒舟也參與其中,心情立馬變得不一樣了。

原以為他們躲過了在衛家村那一劫,沒想到京城也『亂』了,他們還是沒躲過去。

柳棠溪見大家如此,趕緊安慰:“大家別擔心,相公只是怕到時候『亂』起來會傷到了大家,所以讓咱們先躲起來。說不定到時候并不會『亂』呢。等外面事情處理好了,太平了,他就會來接我們。”

伯生看了一眼柳棠溪,說:“三嬸兒說得對,沒事兒的,三叔那麽聰明,他法子最多了,一定沒問題。”

這時,福平郡主說了一句:“怕什麽,我父王有幾十萬大軍,他們打不過我父王。”

說完,福平郡主握着柳棠溪的手說:“衛夫人,你別怕,我會功夫,一定會保護你的。”

“謝謝郡主。”柳棠溪欣慰地說。

扶搖小聲問:“郡主,王爺真有那麽多人嗎?”

福平郡主驕傲地說:“那當然了,我父王手下人很多的……而且,我父王可從來沒敗過!”

接着,福平郡主吧啦吧啦說起來謹王的厲害。

福平郡主的話雖然充滿了主觀『色』彩,但她那自信的模樣卻給了大家很多信心。

柳棠溪見大家都被福平郡主的話吸引了,且沒那麽緊張了,微微松了一口氣。

不過,她還是挺擔心的,就怕小說的大方向不會改變,怕男女主還會成功。

真到了那樣的時候,也不知衛寒舟能不能成功逃出來。

而她在擔心衛寒舟的同時,也有些擔心殷氏。

也不知,外頭到底會發生什麽,殷氏會不會受傷,要不要讓侍衛把殷氏接過來。可若是此刻去城裏接殷氏,會不會暴『露』他們這些人?

越想,柳棠溪心頭越難受。但,她知道自己懷着孩子,不能這樣,所以趕緊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了。

漸漸地,冷靜下來之後,柳棠溪理智回歸。

同時她也想清楚了,她絕不能把殷氏接過來。

如今的鬥争就是在謹王和佑帝之間。

衛寒舟肯定是支持謹王的。

而懷恩侯府卻是支持三皇子,也就是佑帝。

若是謹王勝利了,憑着她出身懷恩侯府,殷氏不會有事。

而若是佑帝勝了,懷恩侯支持成功,殷氏更不會有事。

可,若是她此刻把殷氏接過來,等到佑帝勝了,他們肯定會被清算,而殷氏也會被她連累。

所以,不管誰贏,殷氏應該都是安全的。

另一邊,三皇子在馬車裏等得心煩意『亂』。

而他讓人去調的兵,此刻也已經過來了。

見柳蘊安一直沒出來,三皇子差人進去瞧了瞧。

很快,柳蘊安随着那人出來了。

上了馬車之後,柳蘊安沖着三皇子搖了搖頭,說:“郡主并不在裏面。”

“怎麽可能?她的馬車還在外面。”三皇子不信。

“聽掌櫃的說,郡主剛剛跟着我大姐姐從後門出去買東西了,我坐在那裏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柳蘊安淡定自若地說道。

三皇子面『露』失望之『色』。

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若是能抓到福平郡主,他就能拿着她威脅謹王了。只可惜,如今他事情很多,沒工夫一直等着。

不過,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一點。

“要不,此事作罷吧,咱們先商讨一些別的事情。”柳蘊安提議。

三皇子卻道:“你說她跟着你大姐姐出去了?”

柳蘊安點頭:“對。”

“來人,去找柳棠溪,看看她去了哪裏。”三皇子道。

柳棠溪那個女人真是礙眼得很!

“是。”

這次柳蘊安沒再阻攔,垂着眸沒說話。她想,有謹王在,她又給他們留了那麽長的時間,她們應該已經安全了吧。

三皇子留了一隊人在這裏等着,他則是跟柳蘊安離開了。

然而,一個時辰後,去尋找柳棠溪的人卻來報,柳棠溪馬車一直在京城轉悠,裏面的人沒下來過。

而當他們上前去查探時,卻發現裏面并沒有人。

三皇子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上當了。

想到騙自己的人是柳棠溪那個賤女人,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三皇子的怒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來人,去衛寒舟府上給本皇子把那個女人抓過來!”

若是這次抓到了,他定要将她大卸八塊,以消他心頭之恨。

“是。”

柳棠溪此刻并不在家裏,三皇子今日注定得不到結果了,

而當他想要再派人尋找時,卻聽人說,謹王反了。

一時之間,三皇子再也顧不上柳棠溪和福平郡主那邊,着急忙慌進宮去了。

這個年,對京城的百姓來說,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年。慶賀新年的鞭炮聲、絲竹聲,以及小販沿街叫賣的聲音随着一列列侍衛的出動,全都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咽喉一般,戛然而止。

皇城內外,『亂』象頻生。

然而,雖然此刻京城像個修羅場,那些經歷過這件事的人,在回憶起來的時候,更多的不是恐懼而是激動。

因為,暴風雨過後,是光明,是新生。

而對于柳棠溪他們而言,這段日子卻是看不到天亮的黑夜。

在裏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餓了就吃,困了就睡。

雖然他們不缺吃食,但卻不能生火。

因為事發突然,熱水準備的不夠,其他人都沒用保溫桶裏的水,就連福平郡主都拒絕了,全都留給了柳棠溪這個孕『婦』。

吃飽之後,大家也沒了說話的心思,自顧自發呆。

柳棠溪平日裏挺能睡的,如今也沒了困意,她左邊坐着扶搖,右邊坐着福平郡主,都不知在想些什麽。

然而,寂靜之中,卻突然傳來了聲音。

“是不是父王來接我了?”福平郡主激動地站了起來。

柳棠溪趕緊拉住了她的手,小聲道:“噓,別說話,先聽聽。”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動靜。

一開始,聲音極小,慢慢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過了兩刻鐘左右,終于能得清楚了些。

“這是什麽聲音?”福平郡主小聲問。

侍衛耳聰目明,聽得比較清楚,道:“刀劍相交的聲音。”

福平郡主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握住了柳棠溪的手。

這裏所有人都因為這句話緊張起來。

人在緊張的時候總是不知道時間過得到底是快還是慢,柳棠溪感覺過了半個時辰,又好像是過了一個時辰,她終于聽清楚了外面的聲音,的确,是刀劍的聲音。

她能感覺到,不是自己府上的聲音,而是隔壁謹王府。

看來,外面真的打起來了,『亂』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大家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時候,外面的聲音漸漸停了。

這一夜,除了仲行和舒蘭兩個稍小一些的孩子,沒有人睡得安穩。

等到天快亮時,柳棠溪一下子驚醒了。

“什麽聲音?”

李氏趕緊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別說話,另一只手則是哆哆嗦嗦地撫『摸』着柳棠溪的背,讓她冷靜下來。

在李氏的安撫下,柳棠溪的心跳漸漸平穩了。

她聽到了,聲音就在自己的頭頂上,有許多人來了。

“大人,這宅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呵,好你個衛寒舟,連這裏都想到了。聽說他爹娘就在附近的村子裏,你去那裏找,就不信她娘子大着肚子能跑到哪裏去。到時候把他爹娘也一并帶上,其餘人全都殺了。這等『亂』臣賊子,就該誅九族!”

李氏的手哆嗦得更厲害了。

柳棠溪平複下來的心跳也再次跳動起來。

“是,大人。”

接着,聽到一部分人離開了。

而剛剛說話的那個大人,道:“聽說懷恩侯府那個大小姐很會賺錢,去看看宅子裏有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統統拿走。”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說罷,再次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漸漸地,腳步聲越來越遠。

此刻,隔壁謹王府閣樓上的一名身着銀『色』铠甲身上帶着血漬的侍衛轉身下樓去了。

“将軍,隔壁來搜查的人沒發現郡主和衛夫人。”

“好,繼續去觀察。”

“是。”

他們這一隊人是王爺留下來保護郡主和衛夫人的,其餘的事情,他們不管。

等搜查的人離開了約『摸』兩刻鐘左右,柳棠溪才重重嘆了一口氣,緊緊握住了李氏的手。

兩個人的手本來都是顫抖的,握在一起卻突然不抖了。

“都走了。”衛老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周氏癱坐在地上,歪在了衛二虎的身上,道:“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今日活不成了。”

衛大牛和張氏也心有餘悸。

“還好咱們藏起來了,要是沒藏起來,此時早就沒命了。”張氏說了一句。

“可不是麽。”衛大牛低聲說。

想到剛剛那些人說過的話,大家心裏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好在小孩子們都還睡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緩了緩之後,李氏擡手撫『摸』了柳棠溪的背,道:“老三媳『婦』兒,你先躺着,能歇就歇會兒,別擔心,也別害怕。”

“好,娘。我沒事,您別擔心。”說完,柳棠溪順從地躺下了。

雖然她并不是一個膽小之人,可如今懷着孩子,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她沒那麽怕,可她的一丁點情緒都會影響肚子裏的孩子。

可,雖然躺下了,她內心卻并不平靜。

也不知,衛寒舟此刻到底如何了。

正想着呢,只聽周氏小聲問了一句:“三弟反了嗎?”

大家剛剛都醒着,自然都聽到了這一句。乍一聽到這話,李氏等人都有些回不過來神兒。總覺得,這種事情不像是衛寒舟能幹出來的。也覺得,這事兒應該離自家很遠才是。

他們不過是平頭老百姓,怎會做這等事。

可剛剛那人的那一番話猶在耳邊。

一向不怎麽喜歡議論這些的衛老三卻突然說道:“這怎麽能叫反?狗皇帝連年增加賦稅,民不聊生,還派兵殘害百姓,死傷無數。這樣的人就不配做皇帝。老三要真能把這種朝廷推翻了,那是為國為民的好事兒。即便是不成功,他也是咱們衛家的功臣。”

李氏私底下本就沒少說這樣的話,聽到衛老三這般說,立馬道:“可不是麽,咱們家寒舟出息了。”

衛二虎和衛大牛等人也議論起來。

言辭間一直在說佑帝如何如何不好。

而衛老三和李氏年紀大了,經歷過先皇在位時期,所以,他倆說着說着,就開始對比了。一對比,就更加激動、更加氣憤了。

柳棠溪的思緒也漸漸放在了衛老三等人說的話上。

聽着他們用最質樸的話說着如今的日子,她的心中倒是少了幾分緊張多了幾分淡定。

是啊,衛寒舟在做的事情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兒。

無論生死,她都應該為他感到驕傲。

接下來幾日,又恢複了平靜。

而衛老三家的人都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時不時罵幾句佑帝,罵幾句貪官污吏。罵着罵着,大家似乎沒那麽緊張了,底下的氛圍也愉快了許多。

柳棠溪被這種情緒感染,心情也慢慢好了。

不過,雖然沒人來,但,時不時的,外面會傳來一些聲音。

每次一有聲音,所有人都會安靜下來,細細分辨。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有馬從路上經過,亦或者去了隔壁謹王府,倒是沒人再來這裏了。

不知究竟又過了三日,四日,還是五六日,府內再次傳來了聲音。

那聲音,卻是越來越近了。

已經放松下來的衆人再次緊張起來,屏息凝神。

本以為這些人如之前一樣,不會發現他們。

可,那些聲音卻是越來越近了。

這一次,真的到了他們頭頂上。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侍衛擋在了前面,福平郡主擋在了柳棠溪的前面。

“衛夫人,你……你躲在我後面。”說着,福平郡主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多謝郡主,不必。”柳棠溪拒絕了福平郡主的好意。

若他們真的被人發現了,他們這些不會武力的人根本就跑不了。

“一會兒你別管我,跟着侍衛趕緊跑。”柳棠溪交待。

一共就兩名侍衛,也護不住這麽多人。與其全軍覆沒,倒不如活下來幾個。而福平郡主就是謹王的短肋,她不能讓她被抓。

“不行,我絕不能丢下朋友不管。”福平郡主臉上有着一絲堅定。

“你放心,他們不會殺我,我還有用。”

她一個孕『婦』,跑不掉,她也不想跑。

到了這一刻,柳棠溪反倒是冷靜下來了。

說話間,洞口傳來了動靜,雖然東西翻動,塵土石頭從縫隙裏掉落下來。

裏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中也多半拿着趁手的工具,看那樣子,都準備拼個你死我活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上面傳了進來。

“娘子,為夫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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