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整個采訪過程, 其實相當的官方。
問的問題都是“今年最大的收獲是什麽”、“場上最大的驚喜是什麽?”、“有什麽想要對大家說說”、“新年即将到來,明年的寄願是什麽”這種年年都問、換了一百一萬種說法的老一套。
要是一個人單獨接受采訪也就算了, 可林漾和向征一塊兒,他倆就總得有一個先一個後,林漾大一點兒,下意識的就選擇讓他先說。往往林漾說了什麽他們倆才懂的梗, 又或者不動聲色的給明年的電影做一下宣傳, 話裏還帶一帶身邊的同伴。這種“就地取材”能防止話說得太沒新意,可也讓向征時不時哀怨看他一眼:漾哥你把我想說的說完了。
這麽來了幾次之後, 向征就學會“抄答案”了。
再後來, 林漾主動和人家負責采訪的工作人員提“上邊都是我先說, 換向征來吧!不然多不好意思。”
不得不讓林漾抄試卷的向征:……
他們倆這樣其實挺正常, 之前《迦葉十三寺》劇組也有花絮的拍攝工作, 整個組裏也就林漾和向征能毫無顧忌不帶敬語說話, 還不用擔心其他前輩們覺得你輕浮不穩重, 這會兒又有點兒那種感覺:怪熟悉的,有種毋庸多言的默契, 莫名讓人覺得人家插不進去這個氛圍。
等到幾個工作人員一離開, 向征和林漾幾乎是同時松懈了一下表情。
光從這一點來說,其實兩人之間還是有性格上的相似之處。
“這麽兩頭趕, 你吃得消麽?”
林漾掩嘴打了個哈欠:“我之前比這更忙。”
一周趕兩個國家三個場子算什麽,他兩天敢三場還無縫連接三場連開的演唱會都有過,不照樣過來了!
“你呢?大學第一個學期,感覺怎麽樣?”
向征就這麽很随意放松的拿肩膀頂了頂他:“哎, 你知道嘛……”
和他關系好的,要麽是沖着他,要麽是沖着向大導演來的,哪怕是平時提上一句或者露上一面,話題量都不是普通新人亮相能比的。可明明北影中戲的老師教授們一個個也是人脈資源絲毫不弱的,大學期間好好學、和師長打好關系将來不知道能順遂多少呢,偏偏大家就都擠破腦袋想要往外接戲幹活兒。
這明明才進的大學,剛剛開始學呢!
說起來也是處處矛盾,為了當個正兒八經的演員,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考進最好的戲劇大學,結果什麽都沒開始積累,就想出人頭地一夜爆紅最好改天就接個主角上星劇或者新人挑大梁的電影,要麽就參加個什麽節目一炮而紅從此升級頂級流量,廣告代言源源不斷再反向哺育資源折返回來演戲……
嗨,說起這個,向征就一肚子愁!
“像《迦葉十三寺》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除了名着武俠作家大IP,原創劇本難出頭,版權改編又先入為主,影視寒冬遇上網劇IP泛濫,我看着已經有一些特地分開演員和網劇演員這種說辭,讀了小半年書感覺越來越懵了……”
林漾和他一人端着一杯熱水,突然就有點懷念南韓待機室裏一年四季都有的咖啡。
“局勢是會推着人不斷改變的。”
後邊半句他沒說,因為哪怕還是如今圈子裏那些大佬級別的人物也不敢妄言他們有能力将畸形的市場一點點掰正回原有軌道,何況只是半只腳剛剛邁進圈子裏的新人?
也許過了很多很多年,後人又證明這樣的改變是更加适合這個産業結構生存的呢?
兩個十九二十歲的年輕人坐在一塊兒,享受了片刻的發呆,等着燈光布景重新調整好,他們還得拍一下舉辦方官方要求的幕後合影。
之所以指定的林漾和向征一組,這不是響應官方培育青年演員的號召麽!當初項目發布會就是只有他倆作為青年演員代表出席參與,這會兒獎搬完了、該為年度白皮書的素材做拍攝準備,那當然是配合着官方聲音再将兩人湊到一塊兒。
臨時架起來的攝影棚條件就沒有休息室那麽好了,兩臺櫃機在大開放的空間裏幾乎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頭頂的打光板照着強光倒是勉強能讓皮膚上感受到一點點熱度。
林漾是很能習慣各種惡劣條件的硬照拍攝,畢竟出道以來好幾十本的雜志封面畫報不是白拍的,倒是向征這方面的體驗沒有想象之中的多,之前要麽是單人、要麽和女藝人合作,這會兒身邊站了個林漾,突然就有點局促——
“感覺要被小漾哥比下去了!”
這話說得小聲,但也說得有那麽一分俏皮,偏偏攝像也在招呼兩人加點兒互動,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場合之前采訪的時候已經見過了,這會兒是不是該挽回挽回印象,起碼別讓更多的路人吃了雙方粉絲“他倆關系真的不好”的洗腦包。
林漾把外套扣子解開,肩線松快了不少,旁邊向征有樣學樣,兩人索性都脫了外套。
這就有點那意思了!
外人面前麽,總得讓自己的形象妥妥帖帖的。到了私底下,就該放松一點。何況脫了外套之後,兩個帥小夥兒一個穿白色襯衣、一個穿煙灰色,就這麽抵着肩膀一塊兒坐在沙發上,不用太刻意的搭起一條腿,突出的膝蓋拉緊褲線帶出了流暢的腿部線條,腳踝手腕手指喉結這種尤其受到關注的點在聚光燈之下莫名帶着一股破籠而出的桀骜。
這會兒輪到攝像誇個不停了,一會兒喊向征腳尖兒往外再轉一點點,一會兒又讓發型師上去把林漾額發抓亂一些,拍完了又問哥倆要不要傳照片。
這也是老流程了。除非是藝人自己的團隊合作的攝像攝影,否則這種情況,要麽是工作室和公司直接交接,在舉辦方發物料之前商榷配合宣傳,要麽就是留給藝人自己做個紀念,帶回去營業發微博也好、拿去收藏也好。
當然了,前提得是合作藝人彼此之間關系不錯。
就比如現在,林漾和向征各挑了一張,這也差不多等于暗示人家團隊:這兩張可以不發,我們私藏。
結束之後,向征本想約了人出去吃點什麽,可一看到他家經紀人那對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珠子,硬生生忍住了,朝林漾點了點自己的手機示意私下聯系。
旁邊韓師看着已經懶得笑了:“管雞崽子似的,天亮放出去,天黑回窩。”
林漾難得回怼一次:“我要是晚上也出去玩兒,你不也不許?”
韓師反正雙标放在明面上:“要是知根知底的人帶你出去玩兒,管你是吃宵夜還是喝小酒,我當然沒意見。萬一真的遇到不懷好意的,場上有壞東西,又或者有女人,我就算相信你能抵抗也不相信別人!”
這事兒也就說一說,林漾沒有蹦迪喝酒的愛好,晚上不熬夜加班的話,能按時睡個好覺就很不錯了,還出去玩兒呢……
倒是另一件事情提上日程讓他稍微有點期待:自從生活助理凡玉和他說了預約了救助站之後,林漾就覺得自己該做做準備了,讓凡玉先訂了一些寵物用品,免得接回來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準備。
“我要是冷不丁的把寵物往老李那兒一塞,他估計也不樂意吧?”
韓師看他都已經加上了人家咨詢醫生的微信開始聊天了,索性也懶得打擊孩子。
“那當然了,這不就是你生了孩子把孩子往家裏一丢自己出門兒上班?”
“糧食零食用品都備下又能怎麽樣?依然脫離不了留守寵物和留守老人的本質啊!”
林漾還沒反應過來,前排正在确定明天行程單的張倫先笑了。
等到他反應了幾秒鐘,後知後覺點點頭:“是啊……”
但第二天下午,林漾還是包裹好自己去了預約的救助站,帶回來一只剛滿三個月的圓臉小橘貓,一路上奶聲奶氣叫着,蹲坐在籠子裏拿一雙大眼睛瞅着林漾,委屈的簡直像三天沒吃糧。
“你自己現在沒兩個助理跟着都不行,還帶着這小家夥……”
到了家,小橘貓往林漾拖鞋邊上一歪屁股,大有你有哄我我就不起來的氣勢,林漾一只手就能把它撈到自己手心,托着小家夥舉到韓師面前:“那我把他還回去?”
幼崽天生的生存本能使它下意識的張大眼睛朝着韓大經紀也喵嗚了一聲,成功把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策反了。
“……嗨,你、你留着吧。養個寵物,治愈心情也挺好。”
藝人壓力大嘛,總得有點兒寄托。
林漾帶着小家夥去找貓窩了,是提前一天就處理過曬過太陽布置好的,不過沒料到是三個月多的小貓,這會兒用着還有點兒大,但橘貓并不在意,它在窩裏感受了一下氣氛,大概覺得一般般,又掙紮着四只爪子栽向林漾的拖鞋——
“嗳,這孩子怎麽,這麽喜歡你的拖鞋呢?”
林漾屬實踩到它,又帶着去喝水,“你會喝水嗎?對,就這麽舔舔。”
然而,喝完之後貓又往他腳邊貼,就這适應性,真沒有更好的了。
當天晚上的工作視頻會議,林漾是帶着這個家夥一起開的,它也不是很吵鬧,但就要待在人身邊,不管林漾做什麽,自顧自的舔毛玩尾巴。
那一頭BIG HIT的制作人哥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停頓了一下,似乎又沒有,于是又繼續說。
倒是林漾擡手蹭了蹭小貓,示意它安靜,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溝通時間,小貓就在書桌和兩個半環形壁櫃上到處爬,雖然鬧騰好歹沒鬧出太大的動靜。
可就這麽一晚上,徹底讓林漾體會到了“無心工作”是怎麽樣一種感受。
他當機立斷打了個電話給李老頭兒:“我養了只貓,師父你要看看嗎?”
李老頭兒大晚上接了電話,聽語氣還以為是“我多了個兒子”這種驚人級別的消息,琢磨這小子又心血來潮做了什麽事情,當即就有點不想說話。
“你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三百天酒店,養什麽貓?”
“是從救助站領回來的……”
這一句說出口,林漾聽到了老李微不可聞的嘆息,“你知道給人家喂東西喂水鏟屎嗎?”
“這不還在學麽。”
這一聲過後,林漾知道事情差不多是妥了。
操心的人就是事事都操心,之前林漾和他說過買房子的事情,李老頭兒看他的眼神仿佛寫着“你小子終于靠譜了一點”,仿佛瞅着就感覺林漾也會亂花錢去揮霍,後來MAMA回來說起要準備進修或者考研,老人家的臉色簡直稱得上如沐春風、和顏悅色。
對于老一輩來說,就憑這兩件事情,能讓李老頭兒對林漾稍微緩和一點。
房子意味着落葉歸根,進修意味着上進努力。
起碼,林漾紅歸紅,浮躁或許有那麽一瞬,但總歸還是沒有飄起來。
就算眼下他連自己都沒時間休息,依然從救助站領養一只貓回來的事,李老頭兒也只是氣了一下,就決定放過一把:養只貓養條狗怎麽不行?
林漾沒空,他管着也是一樣。
這麽說着,12月第二次春晚彩排的那兩天,林漾就把貓送到李老頭兒那兒,帶了一車同配的用具吃食,以及林漾的拖鞋。
“怎麽,我還能不給你穿鞋?”
“它就愛這個!”
果然,拖鞋一拿出來,貓籠子裏已經被老李同志取名“咪咪”的小橘貓就湊了過去,挺着小肚子往拖鞋邊一倒,蹭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悠悠站起來在兩人腳邊打轉。
就這适應性,咪咪當天下午就在李老頭兒家裏自在的仿佛當家做主了。過了兩天林漾來接人,就看到咪咪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站在博古架最上面,拽着一頁裝飾用的小竹簾屏檔磨爪子,李老頭兒也任由它弄,弄完了就用逗貓棒引咪咪下來玩兒。
養貓第二周,林漾開始在他的朋友圈曬貓:
[圖片][圖片]惡龍咆哮!
圖片裏是咪咪坐在陽臺藤椅上曬太陽打哈欠的樣子,它長圓了一點兒,正是最可愛嬌氣的時候,第二張才對上林漾的鏡頭,大眼睛水汪汪,真稱得上一句“眉清目秀”了!
下邊一群老同學老朋友恭喜他喜提橘貓,并且讓他以大橘為重。可林漾這會兒正是“父愛爆棚”的時候:孩子要長大,就是要多吃,不然怎麽長個兒呢!什麽大橘為重?以後再說吧!
在微信裏炫了一圈,林漾又跑到防彈那群裏,歡天喜地的通知大家:哥哥們,我也有寵物啦!瞧,這是我的貓,咪咪!
得到了大家高興了一秒鐘立馬又神情轉換:你居然是貓黨!
然而貓黨林漾并不在意,他光顧着高興去了!
一分鐘之後,又換了個濾鏡把照片發到了推特:大家看,我的貓!
并且只看得到那些“可愛!”、“好可愛!”、“是橘貓呀!”的評論,自動忽略“為什麽不養一只布偶或者美短”之類的留言。
炫玩一圈,又該工作了。
不努力工作,咪咪的貓糧、罐頭、零食、玩具怎麽有錢買呢!
于是,第二天林漾又麻溜兒趕上飛機出差了。咪咪回到了李老頭兒家,一天只能晚飯的飯點上和老父親見上一面。它倒也不認生,只是看到換了衣服化了妝的林漾稍微有點驚的樣子,一雙眼睛緊緊盯着他,小爪子躍躍欲試的想要碰一碰。
這小白手套兒看得林漾心裏一暖:“我明天晚上就回來了!”
李老頭兒:“你認真工作!”
貓少了你難道不會吃飯喝水睡覺拉屎了嗎?
出差回來緊接着又是開年刊的雜志拍攝,以及新季度來臨之前的各種素材積累。
在這個間隙裏,林漾甚至還極限抽空跑了兩場試鏡。
一場是有松楚參于主創班底的現代劇,走的是偏專業題材路線,沖着爆劇那一路子去的;一場是郁放把林漾拉過去救急的電影,配角是配角,但考慮到多方面的因素,他是建議林漾能抽出小半個月、甚至十天的時間,哪怕辛苦一點,也跟組把場子救了。
回來之後,北京下了一場大雨,林漾直接回了李老頭那兒,見到了吃完貓糧罐頭舔完毛就呼呼大睡的咪咪,直接跟師父提了自己如果考研恐怕得跨專業的事情。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能看到你多久?你都二十歲了,總歸不會讓自己将來沒得飯吃。”
這兩年裏,老李身邊的老朋友走了兩三個,都是六十來歲的年紀,普通人眼裏其實還能再撐個十年到七十來歲的,可見有錢有人脈的到了晚年在生死面前也奈何不了的,挺不過去就是挺不過去呀!
他自己前些年動了手術,身體機能也不如從前。原本年紀越大本應該越包容,可看着林漾如今的樣子,李老頭又覺得自己還得操着心多撐一會兒。
現在的局勢比他們當年并不容易到哪裏去,就林漾這樣,他将來怎麽辦呢?
就更別提身邊這只爬跑跳蹦都能平地摔的小貓崽子。
進入下旬,天氣越發冷了起來,偶爾下雨天氣裏是夾着點兒粒子,随着春晚彩排的安排越來越頻繁,咪咪索性就住在老李家暫時不挪窩了,再加上林漾新房子中旬定下來之後一直忙着一些改裝,好幾頭的事情忙着,每天只能通過視頻雲養貓。
尤其是當林漾每回來短暫的和它玩一會兒,又不得不很快離開返回工作,咪咪嗚嗚嗚的跟在他身後叫着,扒拉着他的褲腿一路跟到玄關,他才終于感受到金泰恒結束工作被堵在停車場沒法立刻回家的焦急心情!
哥哥那是下了班,我這是班都還沒上,就不想去去上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還差個800字,明天補上。
昨天久違的因為大姨媽吃了止痛片,我起碼三四年沒碰這個了。嗨……過年期間明明天天都喝熱水的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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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勸大家一句,養貓務工。我一朋友,因為養貓,甚至想solo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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