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這一波NG四連, 其實導演也是喊得半帶猶豫。
和從業快五十年滿貫視帝加影帝級別的頂級咖對戲，沒點經驗真的應付不來，也就是像林漾這種初生牛犢, 能靠靈氣和天賦強行提帶彌補水準, 顯得效果差距不會那麽突兀。否則換了哪個有經驗的演員過來, 在這位面前都不夠看，那反而容易被帶着走。
說不出哪裏不好，也說不出哪裏特別好，只能說稱得上合格, 還有更高的提升空間。
到底的開拍第一鏡, 總不能剛開始就喊“全體休息十分鐘”這種口號吧？于是這會兒也壓根不會考慮小演員會不會有壓力, 而是整個劇組團隊都沉浸式的再次進入下一鏡的拍攝。
林漾吃了一波NG，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此時此刻更多是懷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心态：我這種資歷淺到只拍過一次電影兩次電視劇的，面對大佬本該就得多吃幾次NG啊……
雖然這種對戲體驗驚得他心裏默默冒冷汗，但冷靜一下之後, 又莫名其妙有一種“餘韻”, 就像是江湖小蝦米被鼎鼎有名的大俠指點過後, 那種迷霧撥開、豁然開朗的清爽松快, 簡直有點像二次開竅。
稍作休整兩分鐘醞釀情緒之後, 第一幕第五鏡開拍，這一回，配合的齒輪比之前任何一次更加契合，許致新人入職這一幕總算是順利通過。
撇開群像戲裏做主視角的兩位主角，反倒是現場其他人為了這個開場默默緊張。
周導就不必說了, 自己是演員又是導演，甚至還接了制片，這其中一套除了現場的總導演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到底需要怎麽樣的拍攝效果。可以這麽說，他完完全全是為了效果服務的。
而林漾嘛，他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就太多了——
不是港籍導演的禦用班底，從前也從未和周導合作過，除開過年之前那一次臨時組織的面試，林漾甚至是到了特訓階段才和這位大佬見了第二面。先不說少年得意又紅得如日中天的，性格和行事多多少少都會帶着點兒矜貴氣兒，在這種層次更高一點的工作場合裏，其實就不算什麽了，這樣一來，那種落差其實挺考驗人的心态的。
現場就是怕三四五遍過去，周導這咖位大的表面不動如松心裏記賬，年輕人按捺不住直接爆發……
所幸的是，這種擔憂壓根兒就沒有出現。
一旁給林漾抱着外套的張倫默默站定不動，開門紅的第一鏡結束之後，他清楚的看到場上不少工作人員都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倒是周導的助理也抱着一杯子的涼茶過來和他說話，這就是變相的示好和溝通了。
第一天除了這幾幕戲，林漾的排戲單上其實內容并不算多，下午五點半左右，他就收工回酒店洗澡吃飯了。
大概是半個小時左右、四十分鐘不到的功夫，周導周君藝的助理親自來請他去對方的套房一起對戲。
這個時間點，卡得近乎精準。
是劇組裏的演員們提前下工，回到酒店房間裏舒舒服服洗了澡吃了飯，但又還沒開始進入晚間休息狀态的那個檔口。但凡是早一點兒或者是晚一點兒，恐怕都會有些尴尬。
林漾抓着擦頭發的吸水毛巾深呼吸一口氣，看向張倫：“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張倫本想說人家老資格就是不一樣，這比在胡眉劇組導演親自講戲也沒差什麽的，副導兼主演主動找來對戲，換句話說給林漾開小竈也不差什麽了。這種态度一邊叫人心裏踏實，一邊又在無形之中增加了演出壓力……
“去吧，韓哥這邊我來和他說就行了。”
林漾這一走，幾乎杜絕了他在拍攝地這邊被劇組裏其他年輕演員籠絡聯系的可能，帶着手機恐怕也得靜音索性就沒帶，張倫給他保管着還沒一個小時，電話、語音、短信就彈了一長串，約飯約見面的，還有約聊天約夜宵拉近關系的。
當然了，劇組大群裏也不乏壯着膽子存着僥幸心理想要和林漾“碰撞”出一點火花的異性演員。白天看着像模像樣，晚上什麽底子都恨不得露出來。
有了向征那一波戀情直接把女友帶飛到準一線在前，咖位更穩的林漾差不多得是行走的“唐僧肉”了。不說能不能真的吃到嘴裏，就算是制造一點緋聞，稍微捆綁一下也足夠下面的人洗紅利了……
這種事情從前跟林漾随組沒遇到過，不過是因為劇組裏演員年齡差距懸殊，差不多都是兩輩人了，現在麽，十七八、二十來歲甚至是三十的這種占據一定比重的，那種活泛心思一下子就全部都湧向出來了。
和韓師視頻的時候，張倫就提了這事兒，“周君藝老師要不今天直接把人請過去對戲，今晚林漾保不齊得出去趕個局。”
人家那麽多人去，就你不去，要不不給大夥兒面子，要麽就是你擺譜兒！
要不是怕了周君藝這尊大佛，指不定這群人背地裏怎麽吐槽林漾架子大呢。
韓師也就愁了一秒鐘：“沒關系，現在多大是人想拖他下水，還是說他們面子比周老師的更大？”
既然有現成的理由擺在這兒，幹嘛不用？
同齡的向征交友教訓都擺在這兒了，事後爆料單純跨年“約會”細節的來在節目或者訪談裏博取熱度的，天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至今還在向公子黑名單裏躺着。
林漾一人獨美不好麽？還是說等他奔三了、真正三十多了找不到對象？不然幹嘛冒着風險非得在拼搏事業的時候做一些分心的事情？都做了好幾年的一年了，不至于這點覺悟都沒有……
另一邊，周君藝雖然是驚了一下林漾肯就這麽過來，畢竟耽誤的是人家的休息時間嘛。可仔細一想倒也覺得這事兒挺正常。
像這種爆紅兩年了，形象還沒有露出“破綻”來的，要麽就是那顆想紅想立住的心相當相當強，不允許自己輕易出現污點哪怕是一些小的□□；要麽就是本人真的在物質愛情方便比較淡薄，也就是俗稱的事業心更重。
不管是由于哪一方面的原因，就為了這個結果，周君藝願意高看人家年輕人。
最起碼，這樣的自制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哪怕人設是裝的，這難道不比演戲更加難裝嗎？這一番對戲自然是默契更甚，融洽和諧。
當天晚上，因為對戲需要，林漾就在周導那兒看到了更加完整的劇本，有了一個承轉啓合，他心裏那份兒底也更加踏實。
許致不是壞人就好……
可老許是個披着官匹卻在邊緣游走的人物，這也難辦啊！
《許巷故事》就是這一點複雜，表面上是鬧市一角的家長裏短、瑣碎雜事，然而日常流水賬之間枝蔓相連、環環相扣，幾乎集齊了了“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隐隐于世”等等細思極恐的支線。
說一句除剛剛步入社會一腔熱血單純天真的小片警許致、全員惡人都是可以了！
林漾從另一個角色的視角看完了整個劇本，才意識到為什麽最開始導演不給“劇透”，這以後要怎麽面對“卧虎藏龍”的許巷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土着們啊……
往後的一長段時間裏，除了必要的兩場代言活動，林漾就這麽紮根在劇組，直到接近11月中旬，亞洲其他國家疫情徹底走向尾聲，各項禁令接觸，防彈結束了今年分散的“七零八落”的世巡，回到原點開始準備年末舞臺。
在回到南韓之前，他們落地了內地，久違的有了一次半公開的私人假期。
半公開是由于哥兒幾個私底下給林漾探了回班，劇組裏的人也一臉恍惚并且半帶驚吓的回想起林漾曾經的的确确是個唱跳愛豆來着。恍惚完了，又回過神來他們剛剛還見到防彈少年團啦……
天呀，這是什麽神奇交集？
直到确認防彈回到首爾，國內才後知後覺有了消息，并且一衆老粉老路人略帶嫌棄的給後來的科普：你弟弟C位出道統治愛豆個人品牌榜的時候，國內選秀流量的第一批都不知道在哪兒呢！
暑假入坑的劇粉更是恍惚：什麽！林漾還會唱歌跳舞！
老粉再次疑惑：不是、你們的反應讓我有一種林漾仿佛已經出道了五六年的錯覺。人家去年才上的春晚啊！還正兒八經唱的偉光正軍歌來着……
別說粉絲了，就連防彈成員自己和弟弟見了面，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瘦了，帥了，變成熟了，氣質更加不一樣了。”
“開着視頻看你聊天吃飯的時候覺得你明明還是個小男孩兒，但是見到真人之後，真的像好久好久沒見面，對你的變化感覺到陌生又感動……”
林漾當時還有點緊張，因為劇組條件挺一般，再加上中韓文化差異，可哥哥們還是提前和韓師、金圭禹商量溝通了，用這邊的規矩送了屬實不便宜的探班套餐。這大半年裏艱難的見了一面，沒待上一天又匆匆離開，他那顆死磕工作的心似乎省略了松動的過程直接崩開，這會兒正變得脆肉又感性。
韓師都習慣了，畢竟林漾從前就是那種同學聚會完了回頭自己還能郁郁半會兒的個性。
“可以理解啊，你是21歲又不是31歲。沒人像《喬山風月》那個劇組裏像晚輩一樣疼愛你，而是整個劇組上上下下都把你當成頂梁柱在用，你不就得自己堅強起來嘛。防彈幾個一來，把你疼的寵的呀……嗐，這是養兒子呢，你爸媽有這麽溺愛你嗎？”
林漾抱着劇本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碩真哥入伍完，接着就是玧琪哥，明年我能空出多少時間？我想和哥哥們去旅游，去野營，去釣魚……”
韓師就順嘴給他報了報大致的：“明年有一批獻禮致敬的備案，你得上吧？少說四個月檔期沒了，BIG HIT給你排了六場歌迷會，你得去吧？今年不發專情有可原，明年歌攢得差不多了、拖也不能了，你得發專吧？今年春晚項目組開會你也聽了，明年八成得延續這個軍歌定番，年末12月到1月你是不要想出國了。”
林漾把劇本往小茶幾上一放，捂着臉就朝後邊床上一栽，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這還不包括正常的雜志代言之類的商務合作。”
說着，韓師又把劇本給他撿起來：“這四張新增飛頁明天淩晨四點就上戲，別想露營釣魚啦，你背好了跟我對對啊……”
首爾初雪的時候，北京也下了點兒雨夾雪，林漾結束了《許巷故事》長達140天的拍攝，進入了年末《喬山風月》第二部 的宣傳期，與此同時，還有新一年春晚的節目彩排。
咪咪依然養在老李那兒，表哥倒是饞着撸貓，在林漾為數不多到了兩天休息時間裏過來約了飯、撸了貓，順便還把小助理用貓毛做的娃娃帶走了一個。
回國過聖誕假的胖哥兒也趕趟來家裏吃了火鍋，看了一眼兄弟家超大平層的豪宅和衣帽間動辄五位數往上的衣服飾品，發出了社畜的哀嚎：“茍富貴……”
林漾笑着拍拍已經不胖的胖哥兒：“都是贊助的啦！”
胖哥兒嚎得更大聲了：“那豈不是免費？？？”
說起來，胖哥兒也脫單了。
人呢，這一瘦下來，身材顏值就飛躍提升，原本就胖的可愛的胖哥更是不例外，他人帥了、就發現很多事情都變得容易了：比如和女孩兒借支筆，比如下雨天邀請人家一塊兒共傘，又比如下課約出來喝杯咖啡……
他看上去幾乎和淡定一樣，打算畢業就直接進入穩定的未婚模式了。
“當然了，問題還是那個問題，結婚的資本，還在積累當中呀……淡定他們明年結婚，我到時候也把人帶回來給大家見見。”
一宿舍仨人，上頭兩個都談婚論嫁了，就林漾，連甜甜酸酸的戀愛都沒有過。
不止沒有過戀愛，他作為一個演員在戲裏甚至都沒有正兒八經談過戀愛、拍過感情戲。少爺調戲丫鬟那種，自然就不算了……
關于這事兒，郁放是看得最開的：“談戀愛和結婚是兩碼事，當然了，當你一樣都不打算去嘗試的時候，它們就是一樣的本質，那就是你工作的攔路石。”
大光棍如是對小光棍說，并且語重心長再次舉了圈中、身邊數個談戀愛、結婚把自己作糊作崩盤的例子。
“你現在好奇也是正常，同學談了，朋友談了，人家就會下意識的忽略你職業的特殊性，單純從概率上來看待你單身的問題。我不會說‘如果你要談也可以’這種話，你給了自己僥幸，覺得不會影響什麽，但是粉絲和觀衆不一定會繼續給你機會。”
就是這麽現實。
事實上，林漾只是想想而已，圈子裏雖然俊男靓女多，可他身邊真的連一個同齡的異性朋友都翻不出來。再加上《喬山風月》第二部 在寒假檔上映，宣傳活動一密集起來，他很快就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再加上新一年春晚彩排進行到關鍵時期，兩頭忙活兒的林漾甚至還被凍感冒了。
“我在臺上差點兒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他自己還只是擔心臺上出醜，差點把節目組給急冒火，沒到月底帶妝彩排之前，那得是親眼看着了林漾穿得暖烘烘的站到臺上彩排才放心，後臺熱水暖氣沖劑一樣不少！
1月一到，林漾就感冒就好全了，緊接着迎來自己的生日。
為了下半年的歌迷會做鋪墊，這一次松楚和工作室聯合給整了一個規模不小的生日會，嘉賓就挑了時機最适合的賴冠林。
後者也結束了12月大大小小的通稿場合，空出兩天時間和林漾一塊兒彩排了全部流程。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啊！”
看着大屏幕上制作的VCR，裏面甚至還有一部分篇幅來自produce時期的素材，饒是賴冠林看了都覺得懷念不已。
“那個時候我們倆的發型看起來怎麽傻乎乎的？”
習慣了不留太長劉海的林漾也跟着點了點頭，“是啊，笑得也好憨……”
可是看着看着，這種感慨就停了下來，接下來的內容裏，林漾四年裏的面貌和氣質狀态真的發生了相當大的改變，就算是他本人看了都會帶點兒恍惚：我從前是這樣的嗎？
“感覺經歷了很多，可又回過頭一看，這也才三四年。”
賴冠林也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話：“是這樣了，我有的時候甚至會想，當初如果沒有參加選秀自己的人生會怎麽樣，可事實就是這樣的假設除了讓我心情煩悶一下子，不會有其他任何影響。後來的那些，就算有了那樣的意外，還是走上了相差無幾的道路。”
該出道的出道，該讀書的讀書，最後怎麽樣不是像絕大部分的大人們那樣工作賺錢呢？
只是那樣的人生經歷，是真的只有如此寶貴的一次。
再後來，WANNA ONE解散，大家各奔東西，聯系越來越少，兩年的時間裏，曾經的十一個少年漸漸走遠，雖然腦海裏有同樣一份記憶、履歷上寫着同樣一段經歷，到底還是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去往了各自的目的地……
五分鐘的視頻好像過了很久，可VCR的末尾，清清楚楚的寫着數字——22。
是啊，才22歲而已。
頓了起碼有三四秒的功夫，賴冠林和林漾一起笑出聲來：“終于也感受到了那種出道早才有的煩惱！”
都混了四年多了，恍然一看，自己才二十歲出頭！
那還煩惱什麽呀！
二十二歲的年紀，那麽遠的未來，那麽多的可能！一輩子老長啦，分別之後又不是沒有重逢，今年掉不了魚那再過兩年的大後年也可以約呀，看着朋友和兄弟談戀愛開花結果就送上祝福，自己獨身一個自由自在也挺香嘛……
就這麽一輪想下來，林漾頓時神清氣爽！
想紅或許很難，但是他覺得眼下自己想糊才難。
限制住自己的**，縮小不必要的期待，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簡單并且快樂！他這話是沒辦法和其他人說的，否則就過于欠揍了。
紅或許包含一定程度的資本推力，但大衆的眼裏還是有運道成分。從老舊之前差一腳出道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到如今發個咪咪舔爪子都有六位數點贊，林漾後知後覺自己運氣其實是不錯的。
等到生日會上要送給粉絲的謝禮統一送來時，他把這兩天想的事情和兩個經紀人說了，韓大經濟和金大經濟差點沒用鼻子噴氣了！
“你是才意識到這一點嗎？”
“你這樣都只算‘不錯’的話，那沒有運氣好的了。”
林漾撓撓臉頰：“這麽好嘛？”
韓師頭也沒擡，繼續核對名單：“那可不是，回到五六年前，誰知道小作坊裏能出了個世界級男團呢？你這個小練習生亮相就自帶話題，等到選秀了，人家發現你還真不一般、争先恐後真香。再後來成團了，你也是一騎絕塵，選秀紅利綠卡buff，誰的出圈路走得有你順？回國之後，拒了兩個綜藝挑了個電視劇，給你認了個表哥加一張入場名片，緊接着又是電影和撿漏二連……”
金圭禹接話：“演技厲害的沒你高沒你帥，能和你外形條件一較高下的沒你年輕，比你年輕的又沒你紅沒你穩定。從前不輕易誇你是怕你年紀小，心态容易浮躁。現在不誇你，是因為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然而并沒有。
林漾依然是那個對于自己的魅力、技能點沒有清晰認知的憨憨。他拿自己和“單科王”比，當然不覺得本人有多厲害了……
“我哪有那麽誇張。”
是吧，這人就是這樣！
小時候坎坷多了，大了再順利心裏還是卡着個底限，總覺得自己這不夠那不夠的，韓師和金圭禹看了林漾一眼，“你去玩兒吧，外面右邊二館有個大吧應援的攝影展廳，拍個照發個微博推特什麽的都行，別在這兒閑着了！”
等把人哄出去了，金圭禹才和韓師繼續道：“人啊，就是不能胡思亂想，這樣多好！該滿足的滿足，不該滿足的繼續上進，才能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