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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流氓與強盜

雖然這封信寫的情真意切,但是顧臨曦并沒有打算理會這一封戰書,他将信封随手扔在了一邊兒,也沒有按時去約架的地點。

他以為這件事兒就這麽過去了,但是喻曉深知劉元飛那咬人不撒口的脾氣,和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勁兒,就在穿友會的群裏說了這事。

蘇姐:“我感覺這事兒并不簡單,還是有人跟着點兒顧臨曦比較好。”

水泥:“可是現在咱們都要上班上學,誰能二十四小時全方位無死角跟着他?”

尖尖:“我倒是有的是時間,但是總是出現在他左右很容易引起注意的,我可不想觸發什麽奇奇怪怪的劇情線。”

小黑屋:“我在學校裏也不是總能碰上他的。”事實上,夏陽同學自從文化月開始後就再沒有離開班集體單獨行動的時間了。

白月光:“我來吧。”

白月光:“我們的大部分課程都有重疊,就算沒有課程的時候,他一般也不會離開學校,在學校裏頭總不會出什麽事兒?”

小黑屋:“你們會不會太精神緊張了?”

精神病院:“還是緊張點兒好,我可不想親身經歷一遍精神病院一輩子游。”

絞肉機:“進過了上次抹黑那件事兒,我還是相信蘇姐的直覺。”

水泥:“還好咱們大家基本上都在冬城,有事兒也能及時趕到。”

蘇姐:“其實我也覺得在學校裏不會有什麽事兒,顧臨曦要是需要外出的話,還是曉曉你跟着點兒,咱們時刻用手機聯系。”

夏陽:“對,出門兒就發個坐标,方便我們趕到!”

水泥:“保險起見,你們出門的時候還是每隔十分鐘就發個表情包在群裏吧。”

白月光:“……”

白月光:“你們以為他出門兒是要去奔赴戰場嗎?”

蘇姐:“不,你們出門兒,需要奔赴戰場的是我們。”

白月光:“……”

時間在群友們對顧大少的緊張中慢慢前進,終于來到了七月上旬。

在喻曉都快忘記了群友們的囑托時,顧臨曦向他發出了邀請:“要不要去我家看貓?很美貌的那種。”

上個周末學校組織了寫生和看展的活動,這周又要開始趕作業,忙忙碌碌十幾天下來,今天這沒有課的一下午,估計就是他們最近唯一的自由活動時間了。

顧臨曦郵購的貓糧和玩具已經到了,和其他亂七八糟一大堆東西一起下的單,他填的是學校的地址,就想趁着這天把鈴铛的口糧送回家裏去。

喻曉還記着劉元飛的事兒,于是就答應了一塊兒去。

從沒想過自己能邀請成功的顧大少起先還是一臉懵的。喻曉難得眼疾手快一次,将他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拿手機照了下來。

顧大少看到他這一舉動很是欣慰:“你終于知道留意一下我了。”

喻曉:“……”他很想删照片是怎麽回事?

兩人抵達小區時還是中午,剛走到兩棟樓之間的花園過道處就被人堵了個正着。

此時喻曉剛在群裏發了個句號,表示自己和顧大少還活着,不需要群友們擔心。正要按滅屏幕,他的手機就被人給抽走了。

這手機丢的毫無防備,剛一擡眼他就撞上了一張還算是熟悉的臉。

劉元飛同學,長着一米五九的身高,以為自己有九米一五的氣場,極其渴望俯視所有人,奈何硬件不允許。他這細胳膊細腿兒看上去一點也沒有安全感,光憑借着一股子狠勁兒在小混混界混,久而久之還有了幾個小弟。

在喻曉這兒,他的辨識度估計就只有身高了。

主要是因為劉同學剛上高一那一年總上喻曉和夏陽他們班找人,說是要單挑,兩個班的學長學姐們都認識他了,喻曉出于對班級的集體榮譽感,也就順便認識了一下他。

顧臨曦反應倒是快,也沒有去搶回喻曉手機的意思,而是一胳膊攔在了兩個人的中間,帶着喻曉走了兩步,遠離了那個小個子。

劉元飛顯然并不是一個人來的,原本一個人影兒都沒有的小花園裏,不知怎麽就冒出了七八個大小夥子,一個個蓬頭垢面的,可見躲在花草叢中是多麽辛苦。

他們雖然人多,但看上去都還是高中生的年紀,還有幾個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一看就不是能打架的料。

劉元飛所在的六中雖然地處偏僻,但好歹也是本市最好的幾所高中之一,其校風嚴謹認真,老師勤勞領導上進,學生們的成績也都是真的不錯。

但由于地段問題,六中的學生們總是能偶遇各種小混混。在耳濡目染之下,六中經常出現成績好又會打野架的學生,可謂是舊城區一大奇景。

喻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劉元飛,主要是這人由于身高硬傷就喜歡站在最前排,想必這幫高中生模樣的就是他六中的同學了。

兩樓之間有個小花園,小花園最邊兒上有條過道,此時本來就不寬敞的過道兩頭都被堵得死死的,喻曉二人只能背後貼着樓。

來幫忙堵人的六中同學很努力地讓自己看上去是來尋仇的樣子,一個個對目标擠眉弄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劫色的,一看就沒有實戰經驗。

顧大少畢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暴躁青年了,一下子面對這麽多來者不善的高中生,不是很想再去撸袖子幹。

然而現在是工作日,這又是在老小區裏,本來就沒有多少人,估計就算他們大聲呼救也沒有個應聲兒的。

顧臨曦後退一步,手背過身去揮了揮,示意自己身後的喻曉先走,喻曉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卻并沒有走的打算。

很快,左右兩邊也有人圍了過去,将他們的退路完全堵死,這下想跑也跑不了了。

喻曉湊到了顧臨曦耳邊小聲說:“拖住,外援馬上就到。”

喻曉的手機被搶走,顧臨曦的手機在背包裏,想必這幫人也不會給他們撥打電話的機會。顧臨曦雖不知道喻曉究竟是何時呼叫的外援,但卻接下了‘拖下去’的這個任務。

他看向一定要站在C位的矮個兒男生,猜測這就是主謀了:“你就是那個劉……同學?”

雖然不是在約定好的時間,更不是在約定好的地點,但是顧大少仔細想了想,自己最近除了劉元飛同學以外還真就沒有結仇了。

劉元飛擺了個自認為很威武霸氣的Poss,下巴一揚,本想以鼻孔視人,奈何身高不夠,還是只能仰視被迫靠在牆角的兩人:“今天來尋仇的可不止我一個!”

顧臨曦環視在場的諸位高中生,确定了自己當年并沒有欺負小朋友的習慣,應該不至于結仇才對,他的态度十分溫和:“講道理,我是一個熱愛和平的人。”

一邊背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邊思考着該怎樣脫困,顧大少也開始冒汗了。這要是真打起來,能當武器的除了自己的貓罐頭,估計就只有喻曉的遮陽傘了。

六中同學們巋然不動,汗流浃背地站在大太陽底下,像極了是來軍訓的。他們的沉默倒不是因為覺得顧臨曦的話說得對,而是在等最後一個隊友趕來。

“別開玩笑了!”一個個子嬌小但嗓門兒不小的姑娘擠進了人群,站在了劉元飛旁邊兒,指着顧臨曦的鼻子就開罵,“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卑鄙小人!”

顧大少不為所動:“你很了解我們家啊?”畢竟前半句說的很對。

小姑娘:“……”

小姑娘自報家門:“我是管如冰!”

顧臨曦點點頭:“……哦。”

管如冰氣得直跳腳:“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我是誰!”

來幫忙的六中男生們只是跟着劉元飛,除了集體戰術以外并不懂得打配合。而劉元飛顯然也并不是特別想要來尋這個仇,只說了兩句就将話語權轉給了管如冰。

反觀他身邊的管如冰,一直咬牙切齒地瞪着顧臨曦,好像随時都能沖上來将人生吞活剝,是積怨已久的樣子沒錯了。

顧大少一臉茫然,喻曉拿小眼神兒瞥他,心說別是真的欠過什麽情債,人家看上去好像還是個初中生啊。

管如冰吼道:“你把我哥送進了監獄!”

顧大少恍然大悟:“管若楊的妹妹啊。”

喻曉壓低聲音問:“怎麽又冒出來個管若楊?”關系網這麽複雜的嘛?

顧臨曦解釋道:“就是年前平安夜捅了我一刀那個,當時要是送醫不及時就交代在那兒了,幸好遇到了你。”

喻曉:“……”

他們自從做室友以來,就沒有聊過關于那天平安夜的事兒,喻曉還以為這顧大少當時壓根兒沒看清楚人。

如今再看顧臨曦平平淡淡地說出了自己平安夜被人捅刀子的經歷,就如同在說今天早飯吃了什麽一般,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了。

“你就是受了點兒傷,我哥可是被送進監獄了,等他出來就錯過高考了,這輩子就等于是毀了!”管如冰跺腳,“都是你害了我哥!”

顧臨曦:“……”

喻曉:“……”

這就是傳說中的強盜思想了,世界上只有別人對不起自己,沒有自己對不起別人,不管發生了啥,錯都不在自己身上。

還不等顧臨曦說什麽,喻曉先按奈不住了:“受了一點兒傷?你家裏管人家血都快淌沒了叫做受一點兒傷嗎!要不是救護車來得及時,他當時就沒命了!”

管如冰看向了喻曉,對待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她拿不出對待仇人的氣勢,咬了咬下嘴唇,她問:“你怎麽知道他傷成什麽樣?”

喻曉道:“我就是那個幫忙撥打急救電話的熱心群衆。”

管如冰:“……”

拍了拍身邊女生的頭,劉元飛故作鎮定道:“我說顧大少你還真是沒本事就愛玩兒陰的,我叔叔的事兒和我對象兒的事兒咱們今天一塊兒算!”

“對象兒?”顧臨曦問,“管若楊是你男朋友啊?”

劉元飛:“……”

劉元飛一把抱住了管如冰的肩膀:“這是我女朋友!”

顧臨曦勸道:“未成年人早戀是不對的,你們現在還沒有承擔義務的能力,應該将自己的精力花在學習上面。”

劉元飛:“……”

管如冰:“……”

六中同學們:“……”等等,他們不是來打架的嗎,怎麽好像跳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頻道上來了?

顧臨曦又道:“而且這位劉同學,你的叔叔既然已經劈腿了就不要回來糾纏人家了好不好。還有這位管同學,你哥進去不是因為我害得,他是行兇傷人才被捕的。”

管如冰氣急:“要不是你家動用了關系,我哥才不會被判那麽久!”

顧臨曦嘆了口氣,還攤了攤手:“既然你們也有手機,麻煩你們好好看看,搜一搜咱們國家的刑法,故意傷人究竟是要被判幾年的?”

拿着喻曉手機的劉元飛沒動,倒是六中一個男生小聲問:“妹兒啊,咱哥被判了多久?”

管如冰抽了抽鼻子,眼圈兒微微發紅:“一年半!等他出來一切都毀了!”

男同學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用了搜索功能後表情有些扭曲:“這個一年半刑期好像挺正常的啊?”

管如冰:“……”

管如冰一巴掌扇飛了男同學的手機:“你到底是站在哪邊兒的!”

男同學:“……”

看着這位男同學的手機摔在地上壯烈犧牲,顧大少不由得擔心起喻曉手機的未來,想着想着他就長嘆了一口氣。

管如冰更急了:“你還有臉嘆氣!”

“你怎麽能怪我呢?”顧臨曦痛心疾首狀,“你明明應該感謝我才對啊。”

管如冰瞪大了眼睛:“你把我哥送進去我還該感謝你?”

“那是當然!”顧臨曦義正言辭道,“只有我活着,你哥那才能叫故意傷人,我要是死了,你哥可就是殺人兇手!”

顧臨曦拍了拍管如冰的肩膀:“殺人償命知不知道?”

管如冰被拍得打了個激靈,氣勢也越來越弱:“當然知道……”

“因為我活着,你哥才能活蹦亂跳地在監獄帶着,我要是死了,你哥現在的墳頭草都半人高了。你哥還能活着,不還是多虧了我嗎?”顧臨曦嘆了口氣,好像被世态炎涼傷透了心,“誰承想你非但不感激,現在居然還來怪我。”

管如冰:“……”

六中校友們:“……”好有道理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喻曉:“……”果然,強盜思想只能用流氓邏輯來對抗了。

有的人很容易被說動,很容易被策反,再加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全隊責任感,例如來幫忙的六中同學們,就已經開始動搖了,尤其是手機飛了的那位。

而有的人則立場堅定,即便自己覺得對方說的話很有道理,但也總能夠挑出歪理。

管如冰同學就是如此,她在發現自己腦子轉不動了的時候,還在試圖抵抗:“可你分明就是沒有死,你就是對不起我們家!”

劉元飛好像也從被繞蒙了的陰影中掙紮了出來,就是感覺後勁兒有點大,這會兒還捂着腦袋,顯然是不想再一次受到之前繞彎子的折磨。

他真心實意地提議道:“你倆先別吵了,咱們能不能正經打架?”他們明明是來尋仇的,怎麽搞的像是來被尋仇的一樣?

正在此時,有一陣腳步聲傳來,聽聲就知道來的人數還不少。衆人向聲源處望去,只見一幫戴着紅袖箍的大爺大娘排成了一個整齊的長條隊伍大步走來。

他們所過之處雞飛狗跳,路人皆側目觀望,小商販們如遇見城管大隊一般火速收了攤兒,就連店鋪裏的人都拿走了自家門前的垃圾桶和裝飾物。

站在這支老年隊伍的最前方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青年手裏還舉着一面小旗子,上書:冬城明光區居委會幾個大字,筆跡蒼勁有力。

小青年注意到了紮堆兒的一群人,大喝一聲,引着身後的隊伍過來了。

這幫大爺大娘在小青年的帶領下走到了六中一行人面前,小青年二話不說就開啓了教導主任模式:“怎麽回事,你們又來這兒打架鬥毆?”

這話頭一出,小青年身後的大爺大娘們又看到了被六中衆人圍在中間的喻曉和顧臨曦,好像猜到了這裏正在發生什麽,一下子就神情嚴肅了起來。

隊伍裏一個猶如臉上寫着‘我是居委會主任’幾個大字的大娘,一把就拽住了劉元飛同學的手,語重心長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麽,現在的小年輕一個個的戾氣都這麽重,怎麽能留得住我們和諧文明小區的榮耀?”

六中一行:“……”我們不是我們沒有我們只是路過啊啊啊啊!

顧臨曦緩慢扭頭看向喻曉:“這個就是咱們的外援……嗎?”

喻曉:“……好像……是。”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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