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平安夜 (1)
有一部分人,在穿冰刀上冰場之前,覺得自己的天賦能代表國家隊參加冬奧會,然而在上過一次冰場之後,他恨不得每年冬天都穿老年人專用防滑鞋出門兒。
例如顧大少。
上周末,他跟着他們家曉曉學滑冰,結果在借用冰場的小學生面前摔了不下八次,摔倒姿勢千奇百怪,看的小朋友們都不敢移開目光,可能是覺得這都能摔倒簡直匪夷所思。
于是,這周他就開始自閉了,說啥也不上冰場了,倒也不是在小朋友面前摔倒受了多大打擊,就是摔得次數多身上有點兒疼。
難道自己真的沒什麽天賦嗎?這樣豈不是就算上場了也頂多算是個充數的嗎?還有那麽點兒偶像包袱的顧臨曦同志,因此覺得有些受打擊。
而且,摔跤是真的很疼啊喂!
最近這幾天,心靈受到了打擊的顧臨曦同志,總是沒什麽精神的樣子。這肉眼可見的頹喪讓學生會的人察覺到了不妙,于是大家輪流來勸他了。
體育部的部長握了握他的手:“老大啊,你別有太大壓力,就當是去打粗溜滑兒了。”
宣傳部的部長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用擔心,反正大家也都不太會,基本都是趕鴨子上架。”
書記帶着自家女友在辦公室裏溜達了一圈兒,然後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不就是摔倒一兩次嗎,你要拿出點兒毅力與恒心來。”
顧臨曦:“……”
所以,他被小學生圍觀摔跤的事兒,不知何時已經傳遍整個學校了嗎?
後來,學生會的同志們也是想盡了各種辦法,生怕他們老大真的撂挑子不幹了,這事兒也就一傳十十傳百,終于傳到了喻曉的耳朵裏。
晚上倆人下了最後一節大課,一起往家裏走的時候,喻曉直接就問他:“真不打算繼續你們學生會的傳統了?”
“怎麽可能?”顧臨曦表示,“我就是休息休息,過兩天還是會繼續去練的。”就是這個‘兩天’究竟是多長時間,他就不敢保證了。
喻曉揉了揉他的腦袋:“沒事兒,我這回手把手教學,你要再摔了就直接摔在我懷裏。”
顧臨曦:“……”他總覺得自己的男友力受到了挑戰。
周末有人會來借用冰場,學校裏住校的學生們也很少會來,是個練習的好時候。
經過了幾天休息調整,顧臨曦再次穿上了冰刀上了冰場,事實證明,他上周摔的那幾跤還是有點兒用的,至少這回他沒上次摔得那麽狠了,步子邁得也穩了,慢點滑還能自己轉彎兒了。
然而他之前那點兒練習還是不夠的,稍稍快了一點就沒辦法剎住車,好在他會拐彎兒,躲避了一兩個往這邊來的小朋友,又跟喻曉擦肩而過之後,整個人摔在了冰場邊緣的雪堆裏。
喻曉過去将人拽了起來,他問:“不是讓你剎不住閘的時候往我這邊倒嗎?”
“把你也給撞倒了怎麽辦?”顧臨曦道,“要是你一下子沒摔好骨折了呢?扭傷了呢?心髒再鬧脾氣了呢?我可不得小心着點兒?”
喻曉:“……”
喻曉輕笑出聲,招了招手讓顧臨曦附耳過來,悄悄說了句話。
顧臨曦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問:“真的?”
“真的!”喻曉再次保證道,“只要你贏了,我就站在這兒讓你随便親,你想怎麽親都行!”
然後,他就瞧見他們家顧大少張開嘴要樂,結果嗆進了一口西北風。
白馨養好了傷,很快就重新開始工作。
夏姑姑結束了自己的假期,又開始滿世界跑。
《啾啾》的封面也已經确定,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時間前進,轉眼就到了比賽開始的時候,學校比較重視這項活動,這次還有扛着攝像機的記者過來拍攝,話筒上是省臺的标志,陣仗是相當大了。
十二月末,正是學校裏各個院系準備考試、提交作業的時候,比賽的這幾天,趕作業和背考題的氛圍還不是很濃,算是考試前最輕松的一段時間了。
學校的速滑比賽分為男女500米、1000米和1500米,是淘汰制,每個項目又分為預賽、半決賽和決賽。
當然到底要辦多少場比賽,就看報名的人數了,學校強制規定每個院系至少要有十個以上的人報名。
美院兒的學生會軟磨硬泡、生拉硬拽、威逼利誘、使盡渾身解數,才湊齊了這麽十個選手,五男五女。
在比賽開始前的這段時間裏,各個院系的選手們每天抓緊時間在冰場上勤學苦練,還有專門兒跑到商業街那頭的室內冰場裏練習的,這是勢在必得的樣子了。
這段時間裏顧臨曦也在刻苦練習,基本上一有時間就在冰場上,學生會的同志們看他這副樣子,以為他這是打了雞血。
好在打了雞血也比躺平了等死好,在他的影響下,院兒裏其他人也都拿出了點幹勁兒,士氣從‘只要不在所有項目墊底就好’,一下子漲到了‘不就是贏一兩場嗎,來呀,誰怕誰!’這種程度。
美院兒的老師們很欣慰,沒想到自家學生終于也有這麽争氣的時候,特地請假回來的前任學生會長也很欣慰,表示自己沒有看走眼,老顧确實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來觀戰的老師同學們将冰場圍了個水洩不通,土操場的一側是鐵絲網,另一側是個不大的籃球場,這會兒已經被征用成了觀衆席。
喻曉跟自個兒班上的同學們站在一起,就算不想聽人聊八卦,但那聲音還是會往他耳朵裏鑽。
“聽說咱們院兒學生會這回可是下了血本兒了。”
“怎麽說?”
“只要報名就送隔壁音樂那個賊啦貴的那個食堂的餐券,一周份的。”
“還挺實惠,那裏吃一頓下來怎麽也七八十了吧。”
“我還聽說,只要拿了名次還送蠶絲被套裝、精裝大米和食用油禮盒。”
“等等,蠶絲被可以理解,但是送大米食用油幹啥?”
“大概是參考了超市促銷吧。”
“而且,據說咱們顧老大還個人贊助了選手們每人三張游樂園的免費暢游券。”
“這麽說,獎品還挺豐厚的。”
“可為什麽咱們院兒還是只有這麽幾個人報名?”
“因為咱們院兒的人,一向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
喻曉:“……”
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美院兒同學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了比賽當日的冰場上。
加油聲不絕于耳,最煩參加集體活動、尤其是體育活動的美院兒同學們喊的最歡,可以說是很優秀的拉拉隊員了。
大概是前幾年輸得實在是太慘了,這回美院兒的選手們雖說沒有一起絕塵吧,但也有一小半兒都進入了半決賽,其中就包括顧大少。
記者們已經采訪過了幾名老師,又讓老師推薦幾個學生來接受采訪,美院兒的老師見着顧臨曦過來了,這人精神面貌又不錯,就直接将人推了過去。
記者問:“你是哪個院兒的?”
顧臨曦笑得禮貌得體:“美術學院的。”
記者:“請問你對奪冠有信心嗎?”
顧臨曦還是笑:“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能勝利當然好,但不管結果怎麽樣我們都會更加努力。”
等記者帶着攝像機走遠了,他又把自家院兒裏的選手們召集在了一起:“大家今天狀态不錯,要繼續保持,我們的目标就是把其他院兒的人踩在腳下!”
美院衆人:“……”等等你剛才跟記者可不是這麽說的!
後來,半決賽進行得也很順利,男子1500米總共有八名選手殺入總決賽,舞蹈學院的有兩人,其他學院的各一人,顧臨曦就是代表美院兒晉級的那個。
顧臨曦的天賦還是不錯的,再加上相當積極的參與訓練,而且比較幸運,在之前的比賽裏愣是沒遇到太強悍的對手,居然讓他直接闖進了總決賽。
美院兒進入決賽的人不多,學生會衆人差點兒喜極而泣,因為上一屆他們連半個進入決賽的人都沒有。
這幾位選手被寄予了厚望,一下子就成了衆人的焦點。
而就在這天晚上,省裏的電視臺也播出了藝術學院舉辦學生速滑大賽的新聞,顧臨曦接受采訪的那部分沒有被剪掉,于是他提前實現在了全國人面前露臉的這個願望。
他興奮得睡不着覺,不停地給樓下的人發語音。
帥遍全宇宙:“明天就是總決賽了,看我給你拿個冠軍獎牌回來!”
曉:“院兒裏的獎牌,不是都陳列在教學樓大廳那個展覽牆上嗎?”
帥遍全宇宙:“我可以給他們做個假的放上去,然後把真的拿回來。”
曉:“看出來你很閑了。”
帥遍全宇宙:“那你可別忘了答應過的事兒。”
曉:“嗯。”
帥遍全宇宙:“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曉:“加油。”
帥遍全宇宙:“就這個?你現在最想做的事兒是啥?”
曉:“睡覺。”
帥遍全宇宙:“姑姑在家嗎?咱弟睡了嗎?我現在就下去!”
曉:“……”
曉:“各睡各的。”
帥遍全宇宙:“哦。”
手機屏幕熄滅,今夜星光閃爍,一夜無夢。
第二天就是比賽的最後一天,是進行總決賽的日子。
同時也是十二月二十四號,也就是喻曉和他的穿友會同伴們最害怕的平安夜。
《絕崖》裏的白月光死在了某一年的平安夜,但是卻并沒有說明究竟是哪一年的平安夜,所以每一年平安夜對于喻曉來說,都會成為薛定谔的平安夜。
之前他總是在想,自己應該是活不了幾年的,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也不用去想很久以後的事兒。
但是這一年,他的想法轉變了很多。
然而,他弟和他的同伴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會擔心。
大概是最近太沒有緊迫感,等結束了上午的課程,看群消息的時候夏陽才發現自己居然忘了今天是多麽要命的日子。
“今天可就是平安夜了。”夏陽提議,“要不咱們還是請假回家呆着吧,這人來人往的多不安全啊。”
喻曉問:“你是怎麽在咱們日常生活的學校裏看到不安全因素的?”
他們倆已經來到了冰場外圍,總決賽即将開始,參賽選手們已經站在冰場上了。來圍觀的老師同學們也熱情高漲,氣氛熱熱鬧鬧。
“就像這個冰刀。”夏陽指向了冰場,“萬一誰不小心摔倒了,鞋上面的冰刀飛了出來,旋轉三百六十度然後正好砸中你怎麽辦?”
喻曉:“……”
不得不說,有時候他弟在這方面的想象力還是挺豐富的,至少跟顧大少不相上下了。
“都到決賽了,至少看完再走。”喻曉說,“現在回去,萬一路上遇到車禍呢?萬一在家遇到地震呢?這種事兒是防不勝防的,與其終日提心吊膽,不如好好享受當下。”
被迫好好享受當下的夏陽同志,從他哥手裏接過了啦啦隊的應援旗,還是上次他們去看輪椅籃球賽時給顧臨曦做的那個。
夏陽此時終于想起了自己的陣營:“哥啊,我是隔壁音樂學院的,替美術的當拉拉隊不太好吧?”
喻曉拍了拍他弟的肩膀:“要有點體育精神,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然而他并不想在人群中扛着這麽一面醒目的旗子,男朋友的也不行。
夏陽同志默默舉旗,吸引了觀衆席上無數的目光,隔壁美院兒學生會的成員戳了戳同伴的肩膀,讓他轉頭看向夏陽:“快看,咱們老大這都有後援會啦?”
能闖到這一關的,就沒有被威逼利誘上場湊人數的鹹魚了,場上選手們摩拳擦掌,每個人臉上都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舉着旗子的夏陽啧啧稱奇:“沒想到顧哥這回這麽有幹勁兒。”
喻曉點點頭:“因為我答應他,如果他能贏的話……”
他的話說到一半兒就打住了,夏陽卻不淡定了,追問道:“你答應了他什麽?”
喻曉朝他弟搖搖頭:“沒什麽。”
夏陽實在是追問不出,掏出手機想在群裏求助,但是又想到這事兒怎麽聽都不像是可以滿大街嚷嚷的那種,可如果不知道答案他又抓心撓肝的。
最後還是喻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湊到他弟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什麽?”夏陽喊到一半兒發覺自己的聲音太大了,于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可是你們談了快兩個月了,居然、居然還沒有……”
喻曉眨眨眼:“很奇怪?”
夏陽:“小學生談戀愛都比你們大膽。”
喻曉:“……”等等,現在的小學生也太早熟了吧?
很快,前邊的男女500米和1000米決賽就結束了,男子1500米的決賽已經開始,場上的選手們緊追着自己的對手,每一秒都在找時機超越對方,不敢松懈分毫。
而場下的觀衆們爆發出了如擂鼓般的加油吶喊聲,好像自己聲音弱了一點兒,自家院兒的選手就要輸了。
美院兒進入的選手有三個女生和一個男生,三位女同學參加了之前的女子500米和1000米決賽,獲得了兩枚銅牌,顧臨曦是全院兒剩下的最後一個人了。
他緊咬着前面的選手,要找機會超越前邊的人,又要注意着不讓後邊兒的人給超越。
一圈兒、兩圈兒,他的速度不快,但是很穩,一直保持在第五位。
變數在第三圈兒的時候發生,排在第二位的選手想要在彎道超車,但是并沒有操作好,連帶着前面第一位的選手一起摔出了賽道。
後面的選手一下子就前進了兩個名次,第四圈兒,顧臨曦終于找到空隙,超過了前邊的一位選手,變成了第二名。
然而,直到比賽結束,他都沒有找機會超過第一名,但好在也并沒有被其他人超過。
美院兒獲得了這次大賽的第一枚銀牌,師生衆人一片歡騰,學生會的大家總算是得到了解脫,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宛若新生一般。
幾年來,他們還是第一次在速滑比賽上獲得獎牌,而且還是兩枚銅牌一枚銀牌,總算不用在被其他院兒的人獻上同情的目光了。
刀疤會長激動地抱住了他們的新會長:“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選手們抱着自己的蠶絲被、大米和食用油,激動之情無以言表。
被圍在人群中央的顧臨曦,趁人不注意在場上尋找了一圈兒,終于看到了他們家喻曉,朝着人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白牙。
速滑大賽圓滿落幕,獎牌最終還是被擱在了各個院系主教學樓的展覽牆上。
喻曉下午沒有課,他弟說要送他回家,必須确保他的安全,但是喻曉還想等着顧臨曦一起回家,就先去畫室呆了一會兒。
畫室空着,夏陽就找了張椅子坐下,一邊兒玩手機一邊兒等他哥。
穿友會。
小黑屋:“你們說,倆人談戀愛,談了整整兩個月了,做過最親密的事情就是擁抱和親額頭。”
小黑屋:“是不是太純潔了一點兒?”
尖尖:“不是吧,你哥和顧大少不會到現在都沒濕吻過吧?”
精神病院:“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啊,曉曉一看就是沒談過對象兒的人,顧大少在小說裏不是也就談過兩次戀愛嗎?”
小黑屋:“等等,你們怎麽就肯定我說的是我哥啊,難道就不能是我談戀愛嗎?”
尖尖:“你?”
尖尖:“不不我不是在懷疑你啊陽陽,我就是覺得吧……”
精神病院:“連你都能談戀愛了,可能天要下紅雨了。”
尖尖:“對。”
小黑屋:“……”今天又是想絕交的一天。
小黑屋:“怎麽就你倆,章哥呢?蘇姐呢?就算是白馨也行啊!”
尖尖:“章哥最近幾天單位有活動,蘇姐在準備考試,已經全面禁網了。”
尖尖:“但是她閉關前說,有需要的話可以打電話給她,號碼還是那個。”
小黑屋:“不用不用,這麽點兒事用不着打擾她備考。”
絞肉機:“喂喂,什麽叫就算是我也行?”
小黑屋:“我這不是覺得至少你比較靠譜嘛。”
絞肉機:“可是我覺得我也不能給你什麽幫助。”
絞肉機:“畢竟我也是個單身狗。”
絞肉機:“唉……”
尖尖:“其實我也提供不了幫助,我至今也沒談過戀愛。”
尖尖:“不過如果你們需要感情咨詢的話,我還是可以去查查資料的,我直播的時候常幹這個。”
精神病院:“哎對了,咱們之前的話題是啥來着?”
尖尖:“說起來,今天就是平安夜了。”
絞肉機:“對啊,往年這時候,咱們群的氛圍都很緊張,今年明明發生了這麽多事兒,卻意外地很輕松。”
尖尖:“就是啊,總感覺好像是了卻了一番心事的樣子。”
話題越扯越遠,大家早就遺忘了最開始在讨論些什麽。
夕陽西下,有人敲了敲畫室的玻璃,喻曉擡頭望去,就瞧見顧臨曦在門外邊兒向他招手。
三人結伴回家,夏陽終于想起了今天一下午自己的擔憂,一路上精神緊繃,随時注意着周圍的狀況,生怕好好走在路上時莫名其妙會有輛車竄出來。
好在他們順順利利地到了家門口,并沒有發生什麽意外狀況,夏陽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喻曉拉住了正要往樓上走的顧臨曦:“要不要進來坐坐?”
夏陽同志愣在了原地,看了看一臉不知所措的顧大少,又看了看面帶微笑的他哥,總感覺自己站在這裏好像有些多餘。
顧臨曦小聲道:“可我不是沒贏嗎?”雖然距離冠軍也就一步之遙。
“你贏了。”喻曉也壓低了聲音,“在我心裏,你是冠軍。”
顧臨曦将家門的鑰匙從鑰匙圈兒上卸下來塞進了夏陽手裏:“上樓玩兒貓。”
說完,他就跟着喻曉進了屋,并且關上了門。
站在門口的夏陽:“……”
喻曉進屋時沒開燈,也沒換鞋,聽到了關門的聲音,他就轉過了身。
等眼睛适應了黑暗,顧臨曦就發現自家對象兒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了。
喻曉解開大衣,随手扔在了沙發上,緊接着就親在了顧臨曦臉上。
頭一次見他們家曉曉這麽主動,顧臨曦一時間還沒反應過味兒來,他呆立在原地,直到聽喻曉輕聲說了句:“該你了。”
姑姑不在家,貓在樓上,夏陽去找貓了,整個房間裏就只有他倆。
可他們還是不敢大聲說話,甚至連喘氣的聲音都不敢太大,生怕驚擾了滿室的月光。
細細碎碎的親吻落了下來,額頭、眼角、臉頰、耳垂、唇邊、下巴、脖頸、喉結……
不知過了多久,親吻停了下來。
被親的人還意猶未盡:“這就夠了?”
“不夠。”親人的那人深深呼出一口氣,剛進門時的涼意早已褪去,只剩下由內而外的滾燙,“永遠不會夠。”
倆人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牆上的影子慢慢交織在了一起。
今天顧臨曦家裏也沒人,夏陽追着鈴铛滿屋子跑,最終也沒能摸到一把貓毛,他還以為自己今晚可能要這麽過了,沒想他很快就聽到了敲門聲。
顧臨曦站在門外,頭發沒亂衣服整齊,還十分平靜地跟他打招呼:“嗨。”
夏陽:“……”
“你們這麽快就……”夏陽不敢置信,“就、就完事兒了?”
顧臨曦一臉無辜:“你在說什麽?”
夏陽帶着滿心疑惑下了樓,打開自家門,就看到他哥抱着電腦坐在沙發上,也是渾身上下整整齊齊的。
他不由得心想是不是自己內心太污了,這倆人真的就是關上門說了兩句悄悄話。
正這樣想着,夏陽又聽到了敲門聲,打開門發現還是顧大少。
顧臨曦抱着裝貓的籠子和裝了洗漱用品以及換洗衣物的紙袋,笑的燦爛:“你哥邀請我今晚在這兒過夜。”
夏陽:“……”原來不是太快結束,而是根本就還沒開始!
夏陽同志沒問為啥你明明就住樓上還要跑下來借宿,他表示自己不想再吃狗糧了,沙發旁邊的鈴铛倒是吃她的貓糧吃的很歡。
今天晚上又是平安夜,喻曉說他弟不要總提心吊膽的,但事實上他自己卻還是沒法兒徹底放下心來,所以有些着急。
如果今晚就是最後一天了,那還沒親上,聽起來好像挺悲傷的。
顧臨曦住在喻曉的房間裏,喻曉的床是個單人床,于是他打了個地鋪。幫忙鋪棉被的時候,夏陽還瞄了兩眼,發覺他們顧大少倒真的不像是要半夜偷偷鑽人被窩兒的樣子。
喻曉的房間不大,書櫃與書桌占據了很大的空間,顧臨曦的地鋪在書桌與床的過道上,十分擁擠了。
關上了燈,喻曉側躺在床上垂下來一只手,顧臨曦心領神會,悄悄握了上去。
屋裏暖氣很足,但是喻曉的手還是冰冰涼涼的,相反顧臨曦的手掌很熱,有時候是會燙人的溫度。
今年的平安夜白天一直很晴朗,傍晚的時候卻飄過來了幾朵厚厚的烏雲,此時窗外已經開始下雪了。
雪花不大,卻下了整整一夜。
這天晚上,任何夏陽擔心的事兒都沒發生,意外事故沒有,連隔壁房間的動靜都沒有,那倆人好像是真的蓋着棉被純聊天兒過了一宿。
半夜,鈴铛起來滿屋子轉悠了一圈兒,撓了撓兩間卧室的門,沒有得到回應,就去別的地方繼續巡視領地了。
第二天,喻曉一醒來就收到了兩張游樂園的入場券。
顧臨曦說:“聖誕禮物。”
喻曉接過入場券,捂着嘴打了個哈欠,聲音有些沙啞:“我怎麽聽說咱們院兒的參賽選手人手都有?”
“因為那都是我贊助的。”顧臨曦說,“不過你的不一樣,這是禮物的第一部 分。”
聖誕節當天還要上課,但好在第二天就是周末,夏陽也收到了兩張入場券,他表示自己會找另外的時間去,于是這天周末去游樂場的就只有喻曉和顧臨曦倆個人。
喻曉沒怎麽來過游樂場,并且也沒對這次的游樂場之行抱有過什麽期待。
主要是他不太能适應一些游樂項目,雲霄飛車、跳樓機和大擺錘之類的肯定是不能去的,摩天輪也不行,他恐高。
現在水都凍上了,激流勇進、鐵索橋這樣的水上項目也不能開放。剩下的差不多就是旋轉木馬、旋轉茶杯什麽的了,十分地溫和,非常适合帶小朋友來體驗。
之前夏姑姑帶他和夏陽來過,當時還沒有電玩城那種設備,夏陽小朋友全程都很激動地跑來跑去,夏姑姑就是全程陪着他在長椅上坐着了。
從舊城區前往游樂場,需要從24路公交車的起點站坐到終點站,下了車還要步行十多分鐘。
前些天剛在冰場上馳騁過好幾圈兒的顧大少,表示自己真的開始考慮穿老年人防滑鞋出門兒了。
好在昨天市裏清了雪,積雪大多數都被鏟走,還有一部分被留在了花壇裏,每到這時候氣溫都會再下降幾度。
喻曉挎着他的胳膊,大少爺說不想再體驗摔倒的感覺,所以需要人牽着點兒。
周末人流量大,但是路過的人并沒誰太過在意這倆人挨在一起挎着胳膊的姿勢,雪天路滑,結伴出行的人不少都是這麽走的。
倒是不遠處有輛車子正悄悄關注着他倆,已經有兩三分鐘了,最開始坐在車後座的人好像發現了什麽,讓開車的司機降慢了速度,最後停在了路邊,就等着他倆走過。
後座的人悄悄搖下車窗,冷風灌了進去,讓他打了個機靈。
目送着倆人路過又走遠,那人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嘴裏喃喃:“怎麽會這樣?”
那人不住搖頭,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
他的眼睛緊盯着兩個人離去的背影,車載音響的播放音樂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司機也不言不語,車廂內一下子陷入了寂靜。
不久後,車窗被關上,這輛車子也混入了車流之中。
冬天來游樂場的人還是比較少,喻曉在大門口領了一張打卡專用的卡片,說是沒去一個項目就可以蓋一個章,圖章蓋滿的話可以去領取一份禮物。
最近游樂場拆掉了原本的喪失醫院主題的鬼屋,新建了一個室內游戲區域,有打電動的地方,也有迷宮和鬼屋,很适合冬天的時候來裏頭取暖。
室內游樂場氛圍四層,一樓提供餐飲,二樓有各種電動玩具,什麽射擊、賽車、街舞、抓娃娃機等等一應俱全,三樓是不同主題的密室逃脫,四層是還在建設中的鬼屋。
原本二樓只有一個打卡的地方,但是冬天天氣冷很多人不願意去外頭玩兒,室內區域一下子火了起來,于是打卡規則就變成了掃碼打卡,每玩兒到一定時間就可以獲得一枚印章。
周末人還不少,倆人在櫃臺兌換了游戲幣,開始從頭體驗游戲機。
對于喻曉來說,這裏的東西還是挺新奇的,以前從來沒玩兒過,然而他對象兒也并沒有比他好到哪兒去,倆人完全是新手,誰也指望不上誰。
好在許多游戲都很好上手,摸索摸索就會了。
喻曉看看屏幕上零分的成績,不死心地又投進去兩枚游戲幣,屏幕裏拿槍的小人兒對準了靶子扣動了扳機。
幾槍下去,游戲再次結束,屏幕上跳出了一個數字1,他這是終于有一槍打到了靶子上。
顧臨曦安慰道:“至少你這次進步很大。”
喻曉:“從零分到一分,怎麽就叫進步很大了?”
顧臨曦:“這是從無到有的轉變啊。”
喻曉:“……”居然無法反駁。
後來倆人又體驗過了投籃機、捕魚機、模拟賽車和街機游戲等等,最後在一排夾娃娃機面前停下了腳步。
顧臨曦在這方面算得上是天賦異禀,第一把就夾上來了一只看上去蠢不垃圾的鴨子玩偶,也就巴掌大,塑料的,一捏還會叫。
喻曉換了好幾臺機器,但還是什麽都沒能夾上來,于是他就跟夾娃娃較上了勁。顧臨曦在旁親切指導,還手把手操作,奈何還是什麽都沒有夾上來。
喻曉并不想輕言放棄,還在一次次嘗試,中途顧臨曦接到了一個電話,就跟喻曉報備了一下,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說話去了。
“我回來了,驚不驚喜!”電話那頭是他發小兒的聲音。
顧臨曦有個發小兒叫秦嶼齊,在《絕崖》裏被人設計染上了黃賭毒,成為了反派威脅顧大少的籌碼。
小說裏的顧臨曦十分缺乏安全感,身邊沒什麽能信得過的人,這個發小兒就是他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對反派來說自然也是相當好用的一顆棋子。
在結局之前,秦嶼齊意識到了自己鑄成大錯,又不想連累朋友,最終選擇跟反派同歸于盡,并且為了彌補自己豬隊友帶給好友的麻煩,而攬下了幾乎所有顧臨曦犯下的罪責,終身都待在監獄裏。
現在這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秦嶼齊同志只是一個十分單純地、在國外念書還并且沒有畢業的傻缺富二代,連前男友和前女友都沒有談過幾個。
顧臨曦問:“你回國了?”
“我放假了啊。”秦嶼齊問,“你在哪兒呢,要不要來迎接一下我?”
顧大少十分冷酷無情地回答:“沒空。”
“咱們這麽多年的情誼,你居然告訴我說你沒空!別說話,我是不會聽你解釋的,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戲精發小兒在電話那頭聲淚俱下地控訴,“別告訴我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咱們的友誼更重要,除非你說你在搞對象兒!”
“對啊。”顧臨曦說,“我跟我對象兒在一起。”
他補充道:“在約會。”
秦嶼齊:“……”
秦嶼齊同志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沖擊:“什麽?你說啥?對象兒!”
在秦嶼齊的印象裏,他這位發小兒從來都不是受人歡迎的樣子,最開始時太過陰沉完全讓人不想接近,後來又變得太過兇殘,一點就着。
那會兒他陪着這位發小兒一塊兒調皮搗蛋,那幾年過也算是挺舒坦。再後來,他發小不知抽了什麽風,整個人又變得相當随和,相當積極健康,相當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但是吧,這樣的人,怎麽想都不是能輕易脫單的性格吧?
“你有對象兒了,然而我卻并不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兒的人!”震驚之餘,秦嶼齊還是有些小難過的,“你還把我當發小兒嗎!”
“我的生活圈子裏只有你、我爸媽、林叔,你比他們都先知道。”顧大少還是很想挽回他們的友誼的,“所以你還是很重要的。”
顧臨曦又補充道:“而且我們約會的地點還是在你家游樂場。”
聽到這話,秦嶼齊立刻不一哭二鬧三上吊了:“我就知道,我在你心裏,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顧臨曦問:“先不提這個,叔叔阿姨知道你回來了嗎,有人去接你嗎?”
“放心放心,我不能把自己給弄丢了啊。”秦嶼齊不但不一哭二鬧了,還要主動挂電話了,“不打擾你約會了,等有空跟我講講弟妹啊。”
“是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