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三章

俞奎山倒在地上終究是沒有暈過去, 他看向俞眠的目光有失望有痛心,不明白他們父女兩個為何會走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俞眠瞧了他一眼, 然後對廳外的人道,“還不趕緊扶父親起來。”

外頭的人連忙低頭進來将俞奎山扶起來,還非常貼心的給擦去了嘴角的血跡,然後将他扶着坐在椅子上。

俞奎山并不感激她的好心, 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俞眠, 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很可惜,俞眠眼中竟是一派坦蕩,倒好似他做的這些全是自取其辱一般。

俞奎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 仍舊疑惑,“眠兒, 你為何……如此恨我。”

他終究将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即便我對不起你娘, 那也是長輩的事,我自你六歲便将你記在李氏膝下,為的就是給你一個更好的出身。我對你的疼愛遠遠超過你大姐姐還有二姐姐, 你竟如此……”

他眼中有不解有心痛, 可卻沒有悔悟。

是了,這一世的俞奎山還未放棄母親,母親更不曾被秦少安夫妻關在後宅,他還是那個人人稱贊的好丈夫好父親。

但是,這一切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俞眠譏諷的看着他道, “沒有理由,我就是厭惡俞家。”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明亮,好似說的話再正常不過,“我厭惡李氏的惺惺作态,厭惡俞琳琅的惡毒,厭惡祖母當年明明縱容了您卻不知悔悟,更恨您……讓我生下來。”

俞奎山一怔,沒想到俞眠竟這樣恨着俞家。

俞眠嗤笑一聲道,“當然,這些在父親看來興許都不足挂齒,但您不是我,不清楚我心中所想。就如您為了前程絲毫不顧我的感受讓我參加選秀一樣。若非我運氣好碰上王爺,那我的後半生又會是怎麽樣的?”

“被關在後宅,眼巴巴的等着正室生了孩子才敢戰戰兢兢懷胎。哪怕懷了胎還得防着旁人的陷害,一輩子活在恐懼擔憂之中,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死在後宅。”俞眠看着俞奎山一字一句道,“那時候,您恐怕為了自己的前程還是會忍下,覺得是我不懂事,沒有做好自己。”

俞奎山嘴唇嗫嚅,想要說些什麽,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然俞眠也并不需要他說什麽,她說完這話輕笑道,“所以,父親,您還指望我說服王爺幫您嗎?”

俞奎山雙眸緊縮,“眠兒竟如此絕情。”

“并不。”俞眠輕笑,“女兒覺得自己善良極了。”

外頭翠環緩緩進來,“側妃,到了該進膳的時辰了。”

俞眠應了一聲,轉頭對俞奎山道,“父親可想留下一起用膳?”

俞奎山現在只想離開這裏,哪裏肯留下用膳。話都沒說一句,直接走了。

等他走了翠環擔憂道,“側妃,現在就跟老爺撕破臉會不會……”

“怕什麽。”俞眠輕笑,“咱們現在需要擔心的絕對不是父親,如今是他求咱們的時候。”

俞奎山在俞眠這裏碰了壁,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尤其他手下的那些人有些已經被一撸到底,有些已然在牢裏坐着,他哪敢有放松的時候。

這些人是壽王用了好幾年在在戶部安插上的,如今不聲不響被撤了,如何不能懷疑到他的頭上。

轉頭俞奎山便去碰厲王那裏的機會。

厲王也的确見了他,直接了當道,“這些事本王不管。”

厲王管着宗人府,說這話也不算錯。

但俞奎山并不信,他不信周景恩被安排進戶部沒有厲王的手筆。

起先他還以為是巧合,可如今再細想,恐怕厲王早就打算将周景恩送進戶部了。

畢竟之前傳出的消息,周景恩原本是再要回浙江呆上幾年的。

得出這樣的結論俞奎山頓時心急如焚,當即去了壽王府,與壽王說了這猜測。

壽王臉色陰晴不定,“你說皇叔是故意将周景恩送進戶部的?可有證據?”

俞奎山面色難堪,只得道,“下官與周景恩有些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壽王突然面目猙獰咬牙切齒的說出這話,接着手中茶盞直接摔在地上。

俞奎山的心随着茶杯的碎裂跟着顫了顫,“王爺,如今如何是好?”

“還能怎麽辦,等着呗。”壽王面目不複白日的溫文爾雅,反而有一絲瘋狂隐在雙目中,“既然皇叔不願意幫本王,那本王只好靠自己了。”

不是他不想收拾自己的皇叔,實在是皇叔是個強大的存在,如今以他的能力不足以撼動厲王。

而且此時再惹怒皇叔,豈不是将他推向康王和太子的陣營,壽王再傻也分得清主次。

只是父皇的身體……

壽王眼中的擔憂一晃而過,随即又陰狠起來,既然父皇看不到他的努力,他又何必在乎天家這微薄的父子情誼。

更何況……他目露諷刺,如今的局面難道不是父皇先前有意為之嗎,現如今後悔了?

晚了啊。

俞奎山這幾日過的備受煎熬,先在厲王府碰了壁,又碰上壽王發狂的樣子,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吓個不輕。

到了他這個位置,想抽身依然不行,哪怕他想棄暗投明,恐怕也沒人信了。他們俞家早在他選擇壽王的時候就已經和壽王綁在一條船上,如今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因着三年一度的考核,京城各級官員人人自危,生怕什麽時候自己就被撸了下去。

受到影響的,年前的宴席都少了許多,但私下拜訪的人卻越來越多。

厲王府向來是各派系争奪的中心,厲王為人古板不喜與人交際,自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俞眠的頭上來。

俞眠腹中有孩子,幹脆讓厲王對外宣稱閉門養胎,反正就是不出去。

都是大家族的人,如何不明白厲王府的意思。有人暗罵俞眠架子大,早晚一天栽跟頭,也有人暗地裏備上厚禮送去厲王府,企圖能夠得到私下見面。

然而禮品被退了回來,如之前那般,根本到不了俞眠的跟前。

當然也有人将主意打到俞家頭上去,可如今俞奎山自顧不暇,想要保住自己的人都做不到。

于是有人隐隐猜測俞奎山和厲王府的關系恐怕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密切。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是亘古不變的道理,猜出真相的人,瞬間遠離了俞家,使得俞家竟落入孤島的境地。

俞老夫人面色陰沉,李氏臉上也不好看。

初時前朝之事影響不到後院,但慢慢的便有了變化。

李氏往娘家跑了幾趟,原本對她禮遇有加的長嫂對她也是冷言冷語。話裏話外責備她沒能與俞眠處理好關系。

李氏怄的要死,卻也只敢在背後罵罵俞眠,明面上卻還得為俞奎山奔走。

俞眠坐在溫暖的室內,吃了睡睡了吃,一直到了臘月十八的時候周景恩去蔡玲珑那裏提親了。

周景恩并未避諱他人,找了媒人大張旗鼓的去提親了。

俞眠提早得到消息,一大早就帶着人去了私宅。

此時私宅外頭熱鬧非常,不少人猜測這戶人家住着的是誰。

按照之前說好的說辭,對外宣稱蔡玲珑是俞眠父親族裏的表姑,算是親戚,來京城投奔她,然後恰好與周景恩偶遇,得了良緣。

周景恩沒有置辦多少聘禮,而是将他全身的家當交給了蔡玲珑,“雖然這聘禮并不厚重,但為先會用一生來守護你,愛護你。”

他的話簡單并不花哨,可蔡玲珑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當年她盼了好久,可盼來的是俞奎山的強迫。

時隔多年,她終于還是站在了周景恩的身邊。

兩人到了這個年紀,對那些俗禮并不在意。而周景恩此舉卻是狠狠的打了俞奎山一個耳光。

周景恩下聘當日,俞奎山喝的酩酊大醉,李氏照顧他時聽着他口中喊着玲珑二字,如遭棒喝。

又是蔡玲珑!

李氏憤怒異常,看着醉的一塌糊塗的俞奎山,腦中突然閃現出一絲雜念……

好在這絲雜念迅速消散,眼神也恢複清明,再看向俞奎山時又心痛又失望,又隐隐帶着期盼。

而此時,俞琳琅卻吓的半死。

因為她換洗的日子過去十多日了,仍舊沒有來。

她想起那日秦少安在她身上做的事還有他說過的話。

如今她真的怕了。

上一世她為秦少安生了兩兒一女,這一世卻因為種種,秦少安前途盡毀。她不想嫁秦少安了,可腹中這會兒可能已經有了秦少安的骨肉。

俞琳琅陰狠的打壓了院子裏的人,又讓與她日子相近的丫頭做了僞好歹将這事兒瞞了過去。

可往後她又該怎麽辦?

俞琳琅無暇顧及父親母親如何憂心,此刻她只想将腹中不該出現的孩子除去。

他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可俞琳琅自打上一次出府回來,被俞奎山知曉後便被困守在院子裏,她想出去都出不去。

而這事兒她又不敢與母親說,只能自己想辦法。

俞琳琅本想讓人将堕胎藥帶進來,可總沒能找到機會。

直到這日,周景恩去下聘這日,俞奎山大醉,李氏照看俞奎山,而俞老夫人也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俞琳琅終于得到了機會。

俞琳琅警告的看着杜若道,“杜鵑當初的下場你該記得,若是敢走漏半點風聲,我便将你也賣去。”

她的話說的恨毒,杜若忍不住顫抖。杜鵑當初是和她一起伺候俞琳琅的大丫頭,因為秦少安之事直接被俞琳琅賣進了窯子。

杜若領了命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就出了門,而後七拐八拐進了藥房,然後買了一副堕胎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