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打針
臨近春節,秦州澤越來越忙碌,已經三天沒回來。
不是因為工作的緣故,而是在忙着處理秦家主宅的各種事務。秦家是個大家族,按照規矩每逢臨近春節所有直系和近親的旁系都得到老宅子祭拜祖宗,被老爺子看中的人都要在宅子裏過夜守歲。
秦州澤作為直系,還是秦老爺子最近的孫子,自然是要跟着忙前忙後。
以前秦州澤大年三十都是守在老爺子身邊的,後面的十幾天也要跟着老爺子接待家裏的一些貴客。
後來有了葉梓,秦州澤就犯難了。全家人都要到主宅過年,而葉梓作為一個尴尬的存在,自然不可能在這種重要的日子裏出現在老宅子,況且秦柔本人也在老宅子裏。但是秦州澤也不可能讓那時心态處于不穩定的葉梓,在這種合家歡樂的氛圍裏感受到的只是冰冷。
最後老爺子和秦州澤各退一步,讓秦州澤每年輪着來,去年他已經在外陪着葉梓過了年,那麽今年就該回老宅子過年了。
這個辦法也沒什不妥,秦州澤只能答應秦老爺子,葉梓知道這個約定也沒什麽其他的想法。比較她尴尬的地位也沒資格要求獲得什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知道今年除夕要做什麽呢?
哥哥不在,也不用做太多東西吧。
葉梓現在開始琢磨除夕夜要做什麽年夜飯,不能因為自己一個人就随便應付過去。
哥哥提議過讓秦家的廚師專門為她做一份,她拒絕了,不然過節什麽也不做,總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門鈴響了。
這個時候會是誰?不可能是哥哥,哥哥幾分鐘前才和她通過電話,說已經達到秦家主宅了,讓她這幾天注意安全。
秦家主宅在很遠的郊外,比葉梓上次去寺廟的地方還要遠,哥哥就算有什麽事情要回來,也不可能這麽快。
難道是鐘纣嗎?
葉梓帶着疑惑去開門,來的人讓她很意外。
是鐘纣的舅舅張烨。
張烨找了一天鐘纣依舊一無所獲,之前聯系鐘纣的青梅,對方只是告訴他見到了鐘纣,但是後面就不知道去哪了。張烨還發動了個圈好友一起幫幫忙,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要說平時,鐘纣跑出去幾天不回來,他只會認為對方出去耍了。可今時不同往日,鐘纣那是受到嚴重心理創傷才跑出去的,誰知道他會不會忽然想不開,跑到河邊,江邊,或者樓頂,一個腳滑就掉下去了呢?或者說他去鬧市區看誰不爽就大打出手,然後被人家群毆扔在陰暗潮濕的過道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呢?
這人一着急,難免會胡思亂想,腦補鐘纣半死不活的一百種可能,越想越慘,覺也沒法睡。
再加上姐姐他們去醫院,結果顯示那熊孩子一點事也沒有,姐姐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哪知道晚上的時候小破孩說岔了嘴,一切真相大白。
那邊又開始悔過了,也跟着找起人來,這找不到反倒是怪在他身上,怨他沒看好鐘纣。
張烨當時就差沒被一口老血給噎死。
什麽時候他姐姐變成這種喜歡推卸責任了?
氣歸氣,還是要先把無關的事情放一放,找到鐘纣才是最緊要的事情。
到處都找了遍也沒什麽進展,張烨忽然就想起了葉梓這麽一個人。他記得這個女孩子是他家樓下的,在他上班的培訓機構上過課,幾個月前還來過家裏,鐘纣給她煮了粥。
以前鐘纣可從來沒把同學往這裏帶過。
這麽一想,張烨覺得有點苗頭,急匆匆的就一路開車回來。
等着屋裏的動靜,張烨每秒過得像幾個世紀過去了。
該不會不在家吧?
“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伴随着門開的動靜,少女發出疑問。
張烨這一刻如同見到了救世主,“鐘纣找過你嗎?你知道鐘纣在哪嗎?無論什麽消息都可以,拜托你能不能告訴我。”
不清楚前因後果的葉梓被一連串的詢問搞得腦子懵,這是怎麽了?
“叔叔你冷靜點。”張烨一天一夜都沒睡過覺,忙着找人也沒時間注意形象,看着特別狼狽,現在神色迫切的扶着葉梓的肩膀,葉梓要不是認識他,肯定會以為是個莫名其妙的人,被吓個半死。
葉梓嗅出不對勁,心裏頓時不安起來。
“鐘纣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他怎麽了,為什麽你要找他?”受到影響,葉梓神色也染上了焦急。
會出什麽事情呢?前天打過電話他還好好的啊?
難道是因為他的父母?除了這個葉梓也想不到什麽理由。
“一時說來話長,有些複雜,總之如果你有什麽消息一定要告訴我。”聽小姑娘的話,張烨沒報什麽希望了,看來鐘纣也沒聯系過她。
不都說人在困境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找自己內心深處最信任的人嗎?問了一圈鐘纣的朋友,沒一個知道的。這小子難道就沒個喜歡的女生?到了現在,只要能問到,男生也行啊!
“好的。”送走張烨,葉梓開始打電話,本來不抱希望了,不料竟然打通了。
“喂?”那邊響起的聲音不是葉梓熟悉的男生聲音。
“你是誰?麻煩你把電話給手機主人好嗎?我有些事情要說。”葉梓不确定對面的情況,試探性的問。
那邊安靜了幾秒,緩緩開口,不确定道:“葉梓?”
是認識的人?葉梓提起的心稍稍松了,“對,請問你是?鐘纣人呢?”
“我是沈嘉年,鐘纣他生病了,現在在我家。”
沈嘉年把地址告訴葉梓就挂了,他拿着手機,扭頭看了一眼遠處上藥的鐘纣
“艹!能不能下手輕點。”鐘纣咧着嘴巴,表情忍耐的問幫他上藥的家庭醫生。
“別打架不就行了。”那醫生慢悠悠的說,手裏一點也沒留情。
沈嘉年視線重新移到手機通訊錄上,聯系人那欄現在只顯示剛才的那個號碼,備注“想娶回家的小可愛”。
他默默的息屏,什麽都沒看見。
“你英雄救美也得看看有沒有這個能力。”那個家庭醫生嘴巴沒閑着,無情的嘲笑渾身傷的年輕人。
鐘纣冷哼,閉着眼睛不再說話,只是從忍耐的表情看,的确很疼就是了。
“你剛剛有電話,我順手幫你接了。”
“誰讓你接的!”他手機就把小呆子放在白名單,其他人一率打不進來。誰知道剛剛接電話沈嘉年說了些啥,他不想讓小呆子接收一些糟心的事情。
“做好,別動!”醫生手勁很大,把他壓了下去。
沈嘉年把手機遞過去。“我告訴她你在我這,你有病,然後我說了我家地址。”
“你才有病!多管閑事。”鐘纣瞪了他一眼,奪回手機,就要打回去。
“要不是人家沈少爺多管閑事,你之前就被人給打到只剩一口氣了,要不是沈少爺多管閑事,我才沒那麽容易醫治沈家以外的人。”
“我又沒讓......喂,嗯,你別聽他胡說,就是學雷鋒做好事揍了幾個小流氓,沒受傷。誰說的!那是沈嘉年騙你的。”鐘纣剛想說什麽反駁醫生,下一秒電話就通了,立馬轉換了一個人。
“我真的沒事。那好吧,我等你。”電話那頭的葉梓态度堅決,她又不是傻子,鐘纣說什麽信什麽。鐘纣只能妥協了。
“行了,我給你打一針。”醫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拿着一個針筒,裏面注好了藥水。
“就不能吃藥嗎?”鐘纣臉色怪異。
醫生似笑非笑的說:“你該不會怕打針吧?”
“你才怕打針,我是怕你亂給我注射一堆東西,把我弄廢了怎麽辦。”鐘纣一臉不屑,反駁。這可不是在醫院,誰知道這所謂的家庭醫生是個什麽貨色。
“那就把褲子脫了,發燒而已,我還沒那麽庸醫。”說着,就要去扒鐘纣的褲頭。
“你別動手動腳的,我自己來。”鐘纣拍開對方的手,硬着頭皮去扯褲腰帶,想到還有個沈嘉年看着呢,有停下手看他。“你給我出去。”
沈嘉年看了他一眼,果真出去了。
“都是男的,怕什麽?”這個小少年臭毛病可真是多,他在沈家這麽多年,這個沈少爺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善茬,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了?
“你懂什麽?”鐘纣咬咬牙,把褲子彎下拉了拉。“快打。”
不就是打個針嗎,他還怕了不成!
在外面等着的沈嘉年一個人站着,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睛染上笑意。
鐘纣讓他出來不是因為害羞扭捏什麽的,只是不想讓他看到他打針的樣子。
鐘纣怕打針,從小就怕。小時候還能利用年齡幹嚎幾聲,緩解疼痛。長大了,知道要面子了,能吃藥的病他絕對不打針,非要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還要裝作一副“老子無所謂”的态度。
似乎他們三個人裏面,只有鐘纣一個人沒變啊,想來還真是夠諷刺的。
沈嘉年聽到有人朝這走來,收斂起情緒。
來的是個中年女性,身材高挑标致,把一身暗紅色的旗袍駕馭的很好。對方行走的每個姿态相當考究,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大戶人家。
“母親。”沈嘉年垂下眼簾問好。
夏晴,也就是沈嘉年的繼母走到沈嘉年面前停下。“你那位朋友怎麽樣了?”
“正在打針,應該沒什麽事情了。”
“嗯。好好招待,別怠慢客人失沈家的風度。”夏晴對沈嘉年的朋友并不感興趣,也只是象征性的問問,她來這裏另有其事。
“學校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下個月你就可以出國了。”
“好的。”沈嘉年語氣很順從。
夏晴眯着眼打量這個自己親手挑選的棋子,特意提醒:“到了那邊好好的學,假期的時候我會把安排你進分公司練練手,希望學成歸來,你已經有能力管理好一家公司了。我在你身上花了這麽多功夫,你可別什麽也做不到。我既然做到了答應你的事情,你別忘了完成答應我的事情。”
“是。”沈嘉年垂首,表現得很順從。
“別讓我失望。”夏晴伸出手,強迫沈嘉年擡起臉。她不喜歡沈嘉年低着頭,這樣她就沒辦法看清楚沈嘉年的表情,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你要知道,倘若你生出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我有足夠能力把之前答應你事情雙倍收回,這對于我可不是什麽難事。”
在她眼裏沈嘉年只是小螞蟻,稍有不對,她會毫不留情的讓對方粉身碎骨。
沈嘉年平淡的注視對面這個雍容華貴的夫人,下巴被強迫擡起的疼痛感,讓他輕微的皺起眉頭。
“好的,母親。”他是這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