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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會交代下去,需要什麽藥材,盡管開出來。”她又看了丁香一眼。“沒事的話,你可以出去了。”

“大總管,您茶涼了吧?奴婢再幫您沏杯熱茶好嗎?”丁香殷勤的就要去拿茶杯一。

趙千岚婉拒道:“不必了,你出去吧,這些事自然有負責的下人會做。”

“奴婢想幫您沏茶,讓奴婢幫您沏茶吧!”丁香央求。

“我說不用了。”趙千岚不耐煩了起來。

不過現在趙千岚吓不到她了,丁香索性耍賴皮。“奴婢不管,奴婢幫您沏!”

丁香奪了茶杯,轉頭便跑。

“搞什麽?”趙千岚傻眼的看着拿了茶杯就喜孜孜地一溜煙跑掉的丁香。

她都那麽兇的說不用了,那丫頭不怕嗎?

為什麽會不怕?府裏上下可都對她敬畏三分哪!

怪丫頭。

“你說——少爺回來了?!”丁香才聽彩兒說完,手裏的碗就眶當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她的皓飛!她魂牽夢萦的皓飛回來了!

“你幹麽啊?你又沒見過少爺,反應幹麽這麽大?”彩兒看着地上的碎碗,不快地皺眉。“快點收拾幹淨吧,房裏這麽小,踩到就麻煩了。”

“少爺——在哪裏?”丁香才不管什麽碎碗,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彩兒奇怪不已的看着她。“還會在哪裏?當然在臨風閣啊!”

丁香暗笑自己的糊塗。

是啊!臨風閣!這裏是李府,他回來了,當然在臨風閣。

“彩兒!喬嬷嬷要你跟春兒、秋兒一起去把落花別院打掃幹淨,該洗的東西全要搬出來洗一洗。”外頭趙姨娘來喚人了。

“哎喲,我的腰好痛哦。”彩兒忽然撫着腰坐了下來,一臉不适的皺起了黛眉。

丁香看了她一眼。

她可不會再當傻瓜了,搶着替彩兒做事,過去自己真是笨極了。

“那你歇一會兒再過去幹活吧!可別歇太久,趙姨娘的脾氣可是沒芸娘那麽好,你自己好自為之。”

說完,她就出去了,也不管彩兒不死心的還在喊她。

丁香快步繞過花園,加快腳步往臨風閣走去:心跳得厲害。

樹葉都落盡了,枯枝在寒風中顫抖,但她心裏卻一團火熱,沒披外衣都不覺得冷。

進了臨風閣,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這個時間,她的身分,不應該來這裏,這些她都知道。

但是——她必須要親眼看到他,只要确定他真的沒死就好……

她悄然無聲的步入臨風閣花廳的內室,隔着垂簾,看到有道精致的屏風,地上鋪着氈毯,裏頭有張紅木石桌,桌上茶香袅袅,她倚在門邊,握緊了粉拳,擡眸偷偷望了過去。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他就在內室與趙千岚坐着談話。

一見到他,那完好無缺的他,那挺健的身軀,丁香的淚一下子就沖進了眼眶裏,模糊了視線。

只要想到他被尚方寶劍穿透肩胛的那一瞬間,她就心如刀割,恨自己沒有沖出去擋在他身前。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他,在刑場那天,她還沒見着他就被杜紹瑜擊昏了,醒來時已與他天人永隔。

“你說有個小奴婢,不但治好了府裏染上瘟疫的人,還治了城裏許多人?”皇甫皓飛俊眸裏滿是興趣。

他一回到淮玉城便聽說瘟疫疫情嚴重,不但已經死了數百人,還傳到渭水去了,只是沒想到自己府裏竟有個醫術精湛的小婢。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她,因為她實在有點詭異,好像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誰知她的藥方子雖然繁複,卻真的有效。”

皇甫皓飛慢條斯理的啜了一口茶,笑道:“這麽神奇?”

丁香淚盈于睫的吸了吸鼻子。

藥方繁複是因為舍棄了三七、麝香、天麻、鹿茸、茯苓、七葉蓮、申姜等等朝廷早已下令禁止運送的藥材不用,改用別的藥方代替。

當初就因為着急瘟疫會奪走更多人命,所以貪快用了朝廷禁運的藥材,才會埋下日後四大罪狀的伏筆。

他等于是她害死的,是她引狼入室,把彩兒帶進将軍府,令他被一污陷,她絕不會再讓他陷入困境!

“我打算讓她繼續配藥方,已經有好幾個城裏的大夫表示想為她贖身,他們都想知道她還會醫什麽……”

“等等——”皇甫皓飛嘴角一勾。“這是——什麽香味?”

一股馥郁奇香撲鼻而來,他往門邊看去,微微擡高了下颚。

“丁香!”趙千岚大為震驚,不悅道:“你在那裏做什麽?你在偷聽嗎?”

丁香慌張了。“不……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那不然是哪樣?老天,這要叫她怎麽說明?

“她就是那個醫好大家瘟疫的奴婢,名叫丁香,不過我不知道她在這裏做什麽。”趙千岚很不高興的說。

“原來就是你。”皇甫皓飛唇上帶着笑意,不同于趙千岚的怒意,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進來。”

丁香舉步維艱,她走進去,聽到自己那帶淚的聲音響起,“奴婢丁香見過少爺,少爺……萬福。”

從他的眼神,她知道,他不認得她了……

重生的只有她一人,他不認得她了……她不該難過的,若再難過就太不知足了,他活着就已經夠感謝老天了,她一定要堅強,即便他不認得她,她也要幫助他逃過死劫!

“我們認識嗎?”皇甫皓飛對她眼裏那深深的激動很不解,就好像自己是她很重要的人,她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我們……”丁香差一點就點頭了。

是啊,我們認識,還相愛,你想娶我為妻……

她忽然淚如雨下,但努力擠出笑容來。“不,我們不認識,奴婢是第一次跟少爺見面。”

“你這是做什麽?”一個拍桌,趙千岚臉色鐵青的低喝,她實在忍無可忍了,這奴婢像在勾引皓飛。

“對、對不住……”丁香慌忙拭去淚水,看到他,她就是想哭啊,情緒排山倒海而來,自己也沒辦法控制。

皇甫皓飛深深看了她一眼,對趙千岚說道:“你先去做你的事,我有話要問她。”

丁香驀然血液沸騰了。

有話要問她?難道——他也重生了,記得死之前的事?只是不好在趙千岚面前說出來?

她狂喜的看着他。

會是這樣嗎?

趙千岚拂袖離去之後,皇甫皓飛溫和地看着丁香。“你坐。”

丁香失望了。

如果記得她,他不會只叫她坐,他會抱住她,跟她一樣激動才對。

“是。”她坐下了,內心忐忑不安,不知道他要問什麽,而自己的心情,就連一絲絲都不能傾訴給他知道。

“你身上有種特殊的香氣。”雖然一邊在把玩着瓷杯,但皇甫皓飛全副心神都在觀察着丁香。“五年前,在一處湖畔,我受了重傷,還中了劇毒,有人救了我,那個人與你有相同的香氣。”

“那個人就是我,是我救了你沒錯。”想想自己對他的态度好像太不像個下人,她又加了兩個字。“是我救了你沒錯,少爺。”

“當真是你救了我?”皇甫皓飛露出慣有的笑容。“不過,除了救過我,我們真的沒見過嗎?”

“有。”丁香一本正經的看着他。“可能在夢裏見過吧,少爺。”

“哈,你還真是有趣。”皇甫皓飛笑了,跟她在一起,有種自在的感覺。“這樣吧,既然你有絕佳醫術,又是我的救命恩人,那麽你就暫時跟在我身邊,也好讓我有時間可以了解你這個救命恩人為何會在我府裏為婢。”

“是的,少爺。”丁香完全不想拒絕。

她才不管別人會怎麽說,從現在開始,她要黏着他,再也不要從他身邊走開了。

“少爺叫你跟在他身邊?而且要搬去臨風閣?”

見到丁香在收拾衣物,還一邊哼着小曲兒,彩兒的聲音不由得拔尖了。

丁香竟然隐瞞了會醫術的事,還治好了那麽多人,令府裏上下都對她刮目相看,這已經夠教她嫉妒的了,如今竟然還被她仰慕的少爺給看中了,要她跟在身邊伺候,教她怎麽忍受得了?

“有什麽問題嗎?”丁香回眸一笑,那笑容當真會氣死人。

“有什麽問題?你竟然問我有什麽問題?”彩兒氣急敗壞。“你去臨風閣,把我一個人丢在這裏,要是有人欺負我,叫我做粗活,沒有你頂着,我怎麽辦……我是說,我會想你,我們一直情同姐妹,你卻要留下我……”

丁香無所謂的繼續收拾衣物。“想我,就到臨風閣找我,反正都在府裏,又不是很遠。”

彩兒梨花帶雨的哭了起來。“丁香,你不要去臨風閣好不好?你跟少爺說,你想留在這裏,你想跟我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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