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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邊老大這邊食指大動正要下箸,錢贏那邊忽然接到個電話,手機才一響他的眉眼就異常生動柔和,邊以秋掃見了手機屏幕上亮起來的兩個字,極其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錢贏不理他,滑屏接聽了“寶貝”的電話,聽那邊說了幾句忽然表情變了,哀怨的嗯了幾聲,之後挂了。

邊以秋拎着切好的羊排已經開動了,瞧見他的郁悶,相當幸災樂禍,來了句:“你寶貝咋了?”

“師兄回來,不過來吃飯了。”錢贏長嘆一聲,其實林嘉彥在電話裏跟他說了是因為有正事,但他也還是想跟自家寶貝多待會兒是會兒啊。他沒什麽精神地拍了把邊以秋肩膀就出去了,他說:“等會兒,給你加餐。”

邊以秋不明所以,不過十來分鐘以後看到錢贏親自端了私房石斑進來,瞬間作勢要把啃剩的一根羊骨頭扔錢贏腦袋上,笑罵道:“你大爺的,老子為你嘔心瀝血,你倒藏私。”

“按輩分來說我大爺姓黎。”必要時候錢贏的嘴皮子一點兒也不差,他把魚送到邊以秋跟前兒,坐下自己拾了筷子沒什麽滋味地填了幾口進嘴,才想起邊以秋先頭的話茬。

“什麽嘔心瀝血,你幹嘛了?”

“兩件事。”邊以秋忙裏偷閑豎了兩根指頭。“第一,你知道你惹上一個極其強勁的情敵了嗎?”

錢贏不明所以,于是邊以秋裝模作樣嘆了口氣:“你要知道,柯家小少爺,可是非常非常、veryvery難纏的。你搶走了他的男朋友,他昨天連晚飯都沒吃。”

錢贏啼笑皆非,邊以秋點點他:“你別不當回事,要知道我們家柯大少爺看你也很不順眼。”

錢贏順手給他換了個骨碟,輕輕一句擡了擡邊老大:“有你呢,我怕誰。”

邊以秋哈哈樂了,抽紙巾擦了擦手,吹捧一句回贈:“上道。”

“第二件是什麽?”錢贏越發不當回事了,連柯一宸不吃晚飯都拿出來說事兒,邊以秋明顯是在調戲自己。

“溫少輝。”

錢贏一愣,邊以秋說的,和宋致先頭提到的,是同一個人——溫少輝,溫五。當年錢運昌手下的紅人,初回國那陣,錢運昌介紹手下的時候,大多是稱呼在隆興的職務,或者就是直呼其名,唯獨這個人,讓錢贏叫了一聲五哥。

錢贏那時心氣兒高得很,但老父有命,不得不從。那一聲五哥叫着,眼睛裏是藏了東西的。

但是溫少輝仿佛脾氣極好,哈哈一樂上前來用力抱了抱他。在之後錢贏搞白鯊號賭船的時候,溫少輝還給了他不少資源,确實算是錢運昌手下的一個能人。只是後來錢贏另起了那條捷克的軍火線,打算走走高端路線——結果因為不可抗力栽進去了這就不提了。

總之,溫五是個人物,能屈能伸,上得了臺面也下得狠黑手。錢贏思極出獄那陣所看到的空殼一樣的隆興,低垂眼睑下的神色終于變了變。他的表情落在了邊以秋眼裏,于是後者的語氣裏也轉為了正色。

“其實溫老五從錢三叔走之後的動靜還不小,玖安脫離很久了也時不時飄進一耳朵,我顧忌着家裏頭那一個,再加上看你出來了以後,開飯館兒追小帥哥這一天天的都挺樂呵,估摸着大家也都橋歸橋路歸路了……”

邊以秋停頓了一下,望着錢贏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前陣子他放出了話,說三叔手下的活兒他只是代管——那麽正主子是誰呢?”

錢贏沒說話,只是挑了下眉,慢悠悠把十根手指交叉着架到了一起,雙臂肘彎往桌子上一架,看着邊以秋,意思是:別賣關子,繼續。

邊以秋好氣好笑地先罵他一句:“小兔崽子,當老子說書給你聽呢。”拎杯子喝了口水,應景一拍桌面往下說。

“所以你知道麽,黑的白的,如今你錢少爺的名頭已經又飄出去了,說你開個飯館兒戳這不過是挂羊頭賣狗肉,暗地裏恐怕要有大動作——我操,你動作是不小,追北京去泡了個了不得的小爺。”

邊以秋笑眯眯地給錢贏下了最後定論:“你最好祈禱這風聲不要飄到不該聽的人耳朵裏,比如什麽柯少爺啊、林少爺啊,他們那一圈各種各樣的爺,那幫體面人兒,沾點兒這個絕壁就是直戳肺管子啊!”

錢贏十指一分往身後舒舒服服的座椅裏一靠,琢磨了片刻問邊以秋:“你是不是幫我擋過點什麽事兒?”

邊以秋一擺手:“小事。不過就是放出話去說玖安和錢家原本也是一家,如今三叔走了,錢少爺有什麽大事小事,哥哥跟他一塊兒擔之類的屁話。但是溫老五帶走的也實實在在是當年隆興的班底,他非要跟你扯上關系,也由不得別人不信他。”

錢贏想了想,冷笑一聲:“得了,我心裏有譜了。”

這廂酒足飯飽,邊以秋摸出花半裏的房子鑰匙抛給了他,錢贏這才想起打算要跟林嘉彥去英國的事兒,接了鑰匙以後這說話的聲氣兒就很有些不高,頗為愧疚地表示:“其實我打算跟林小彥走了,所以這不管是溫五還是溫六的,臨走前能解決了也沒什麽不好。”

邊以秋聽了倒是很意外,一句挽留到了嘴邊上給咽下去了,他用力拍了把錢贏的肩膀:“你吧……還真沒看出來還是個情種。”

這兩人說着話往外走,邊以秋順嘴就又問了問打算什麽時候成行、這邊的家業如何處置之類的閑話,錢贏說還沒考慮那麽周全,事情得一樁樁辦等等。往正門外頭走時,正趕上了中午的飯點,流水介的食客來來往往,忽然一聲不高不低不卑不亢的“少爺”就戳到了他們耳邊。

錢贏擡眼一看,果然提到誰就是誰,眼前這高高大大眉眼帶笑的可不就是多年沒見的溫五哥麽。身側邊以秋也停步,他的存在教溫少輝滿臉堆着的笑僵了一秒,随即便花團錦簇地繼續走了過來。

溫少輝說:“想不到還能一塊兒見着邊老大。”

邊以秋沒理他,轉頭看錢贏,眼睛裏煞氣一放即收,眼神裏明明确确是個詢問的意思。錢贏沖他輕擺了下頭。

于是邊以秋神色如常來了句:“走了,有事電話。”說完看也沒看溫少輝就徑直走了出去。

溫少輝一點兒也沒尴尬,笑眯眯看着邊以秋背影消失,然後轉回來對着錢贏。

“少爺,想見你一面太難了。”

錢贏個頭比他高,這會兒眼皮半垂,冷冷來了句:“叫錢總。少爺這稱呼,以你如今的身份還是歇了吧。”

溫少輝從善如流地來了句“錢總”,之後便湊近道:“咱們清淨點說話?”

錢贏面色很厭惡,仿佛看到了什麽髒東西:“跟你說得着嗎,想吃飯等位,不吃飯門外站着去。”他看見宋致從另一頭走了過來,一招手叫人過來。

溫少輝手裏拿了個什麽東西晃了下,一閃而過很快收了起來,他的語氣裏頗有點有恃無恐:“錢總,你這飯館兒生意再好,也及不上當年三爺手裏的那些啊。如今三爺不在了,可人死債沒消,您想一個人站幹岸上,不是那麽容易呢。”

宋致站在他身後明明白白聽到了這一長串,臉色登時就變了。錢贏倒還是心平氣和,當着大廳裏人來人往的面,他指了指溫五收攏了東西的手:“拿出來了就別藏頭露尾的,什麽東西?”

溫少輝唇角挂着高深莫測的笑,湊近錢贏身前說了句什麽。錢贏目光閃了閃,忽然一把攥住了他手腕往後頭辦公區拖了過去。

* * *

林嘉彥的沃爾沃緩緩停到了南濱十八號門外,正在門口瞎轉悠的宋致一眼看到,登時汗就下來了。

他不知道溫五是悄悄跟贏哥說了什麽,以至于錢贏直接把人帶走,還順帶着使了個眼色給自己,意思是稍安勿躁。可是他怎麽能不着急,要知道溫五來得這麽不懷好意,他早就讓人埋伏下了給這厮一通悶棍得了。

于是在林嘉彥下了車以後,他在憂心着急之外又添多了一重慌亂,他知道林少爺是什麽背景,也知道自己家老板有多看重這位爺,如今那頭不知道在搗鼓什麽,他拿不準當下的情勢,就只能迎上去硬着頭皮招呼:“您來了哈……”

林嘉彥不以為意,沖宋致點頭笑了一下就往裏走。季昀上午到家,兩人溝通了會兒正事,那一個趕了早班飛機累極而倦,洗了個澡便休息了,他看着飯點過得還不算太晚,索性來給錢贏個驚喜。他記得宋致,知道這人是南濱十八號的店長,算是錢贏身邊很近的人,就一邊往裏走一邊問:“錢贏呢?”

宋致想把他往遠些的地方引,奈何林嘉彥之前來過南濱十八號,知道這店的結構是一邊大廳另一邊包間,老板辦公區在包間最深處。沒得到答話他就徑直往裏頭去了,而宋致又慌又亂地不敢攔他,扯了幾句閑篇沒撩開林嘉彥的注意力,忙亂裏冒出一句:“贏哥那邊有客,您別過去。”

林嘉彥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宋致,看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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