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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番外·序章】

(上)

BASEMENT的調酒師姓馬,花名就叫小馬哥。五短身材,相貌也平常,唯獨長了一對非常标致的笑眼和兩只靈巧至極的手。他從十七歲做學徒開始學調酒,一直在BASEMENT幹到了三十歲,那對笑眼可謂閱人無數,但這十多年裏,論起模樣漂亮和脾氣驕縱,除了那位挺有背景的林小少爺,他列不出第二位。

頭一回見到林嘉彥時,小馬哥剛二十出頭,已經在吧臺獨擋一面了有兩三年。那天他才剛上班沒多久,正在清點基酒和一些其他材料,舞池那邊還在暖場,夜場最熱鬧的時候遠遠還未到來。忽然就聽到門口一陣喧鬧,他擡頭朝那邊望,在昏聩迷離的視野裏,酒吧入口處忽然打進來一道光,三五個一看就挺大爺的客人在Waiter的點頭哈腰下被迎了進來。

他不以為意,視線才要收回,猛然間像是被什麽極其明亮的東西炫到眼睛。他看到了那堆人裏一個絕頂漂亮的男孩子,眉眼五官精致得不得了,那張臉讓小馬哥一瞬間屏住了呼吸,仿佛遭遇五雷轟頂,被這逼人豔光震懾到失神。

他看到那個漂亮絕倫的男孩子轉過臉,原本淡然神情笑起來,更加生動得讓小馬哥一顆心狂亂絞痛。那小美人沖着另一個身量挺拔的男人笑着說話,神态嬌憨,滿眼傾慕。小馬哥顫巍巍吸了口氣,他認出那另一個人是和晟的老板,姓柯。是常客,更是貴客。

最主要的還是,他在那美人的臉上看到了幾近癡迷的戀慕之意。

哎。小馬哥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他當然不敢去幻想這種絕色,但親眼看到,只有如柯總這樣的頂級人物,才能擁有這樣的小美人。不免還是微微心酸了下。

但是小馬哥的認知在極短時間裏就被刷新了。

Waiter告訴他臺號說柯總那邊要酒,小馬哥破例親自出了吧臺,送了一瓶金方一瓶法标紅酒過去。那處半開放包間通常是留給貴客的,既跟外頭連通,又能保有一定的私密性。他送酒進去,正看到那小美人趴在柯總肩膀上說着什麽。

小馬哥低頭半蹲開酒,有一位他眼生的客人拿過紅酒看了眼,說:“金方留下,這個拿回去。”

一個胖子叫這人:“阮老板有特供?”阮老板笑道:“我車裏有瓶意大利來的Sassicaia,比這種貼牌的強些,胖爺跟我去拿,順便帶兩支汽水進來。”

那小美人忽然臉色一變,原本伏在人肩頭是一脈柔順,這時擰起眉頭沖阮老板——也就是阮成傑來了一句:“誰他媽要喝汽水?”

小馬哥低着頭,眉頭一跳,他壓根沒想到這漂亮寶貝說話如此粗俗,柯總的口味……果然,他聽見柯明軒的不悅聲音:“不許說粗話。”

林嘉彥哼了一聲,小馬哥這時弄完了手頭的事,擡起頭來時,正看到那漂亮至極的一雙眼睛滿懷怒氣,盯着走出去的阮成傑和趙彬磨牙,像只炸起了毛的貓。

然後柯明軒就拍了拍他的後背,敷衍地撸了兩把:“坐好,別沒骨頭。”

那小美人非常生氣地拍開了柯明軒的手,猛地一下子起身坐到另一頭去了。

小馬哥沒理由再繼續待下去,但是他覺得這幾人的關系有點怪,又有了些微微期待,他特別不希望那小美人是只金絲雀,無論出于哪方面原因。

但是他臨退出去之前用餘光瞄了一眼,卻見柯明軒無奈笑着一招手,那板着臉的小美人忍不住揚起了唇角,磨磨蹭蹭又回了柯總身邊。

哎,想太多,還是去幹活吧。小馬哥嘆息着回了吧臺。

他心不在焉地擦完了幾個杯子,仍然放不下那處包間,于是給自己找了個送冰塊的由頭,托盤一捧又往那邊走了過去。還沒走近,忽然聽到裏頭鬧了起來。

就是那小美人在說話,咣當一聲非常清脆的破碎音,有什麽東西被砸到了地上。林嘉彥怒氣沖沖:“耍我呢?!說好了給我接風,你們喝酒,我喝汽水?!”

有人在打圓場,一通喧鬧,柯明軒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不高,但是很嚴厲。

“林小彥,給你阮哥道歉。”

小馬哥這下尴尬了,站在外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趙彬探出頭來看到他,立馬叫他:“來來,收拾一下裏頭。”

小馬哥沒法解釋自己不是服務生,再說他也想知道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于是硬着頭皮走了進去,把托盤和其上的冰桶都放下,低頭一看原來是砸了個杯子,小桌上的金方和那瓶Sassicaia都開了,另外還戳着兩瓶有點尴尬的可樂。

碎玻璃杯間紅酒香氣四溢,小馬哥是懂行的,心裏隐隐可惜。他知道這酒有多貴,但是對于這些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麽。他彎身在昏暗的光裏拾掇玻璃碎片,忽然一道手機的光照了下來,他有點感激擡頭,卻發現正是林嘉彥在給他照明。

林嘉彥咬着嘴唇,眼睛裏閃着點晶瑩的光,讓小馬哥都心疼了。他小聲說了句謝謝。林嘉彥沒理他,面無表情把臉扭開了。小馬哥收拾完了,在令人窒息的靜默氣氛裏退了出去。前腳才離開,腳後跟立刻又落下了一聲,平靜中隐帶風雷。

“林。小。彥。道歉。”

說話的當然還是柯明軒,這個局就是他攢的,因為林嘉彥大學畢業了。但是他沒打算讓這個他眼中的小孩子沾烈酒,低度的或可嘗試一把。結果阮成傑那邊跟撮火似的說讓林嘉彥喝汽水。這下就把驕縱的林小少爺惹火了,非要去喝金方威士忌。他當然不同意,于是林嘉彥就順手把阮成傑剛遞到他手裏的一杯Sassicaia搶過去砸地上了,說那你也別碰。

此刻柯明軒面罩寒霜,林嘉彥眼睛裏淚意盈盈,胖子搓手,阮成傑似笑非笑,方睿沒說話,場面一時極度尴尬,這時遲到的李澤忽然闖了進來,笑道:“聽說有好酒……哎?”

他那一個疑惑上揚的尾音像是突然按下了開關,林嘉彥猛然掄起小桌上那兩瓶才開了的酒,咣咣兩聲全摔到了地上,碎玻璃與酒液四濺,在霍然變色的衆人之前,林嘉彥傲慢咬緊了牙,聲音微微變調。

“給我接風喝酒是吧?我喝完了,你們繼續!”

他一腳踏過滿地橫溢的馥郁濃香,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這一場鬧劇,後來還是以柯明軒給林嘉彥私下調了一次花式雞尾酒而告終,林嘉彥被捋順了毛以後非常乖順,老老實實含着吸管聽柯明軒教訓了他足足一小時,最後仰頭眨了眨眼睛,酒意微醺中他兩頰緋紅,眼睛裏濕漉漉地閃着光。他沖柯明軒讨好地笑,軟軟地叫了一聲:“明軒哥……”

柯明軒滿肚子的火,被這軟綿綿一聲叫得沒了脾氣,沒好氣地用力揉了把他的腦袋。

後來又有聚會時,另外幾人便不大敢惹林嘉彥,這小孩的漂亮和脾氣都稱得上出類拔萃。阮成傑是個愛玩的,一度對林嘉彥動過心思,但是很快就打消了,無論是林嘉彥的脾氣還是林家的背景,都惹不起。

再說,還有一個護犢子得要命的柯明軒呢,林嘉彥眼裏也根本沒有別人。

他們那一圈人裏頭,只要是長眼睛的,都看得出林嘉彥對柯明軒的落花有意,但也更看得出柯明軒對他的流水無情。方睿私下勸柯明軒保持距離,不要給人無謂幻想。但是柯明軒在這一點上無比直男,他迷惑不解地撓頭,說:“我把他當弟弟都當了二十多年了,之前也沒出過什麽問題啊?嗨,他就是一小孩,瞎鬧幾天也就過了勁兒了。”

結果柯明軒這一次走眼了。

在他生命裏的真命天子邊以秋出現之後,原本只是偶爾耍耍小性子的林嘉彥變得無比暴躁,哭鬧找茬那都不提了,更為可怕的是,柯明軒發現林嘉彥動了自己手機,弄走了邊以秋幾張極為私密的照片,惹出了大亂子。

原則性問題讓柯明軒徹底翻臉,他生平第一次對林嘉彥疾言厲色,甚至用上了“到此為止”這樣的字眼。

林嘉彥這二十多年癡戀破滅的傷心絕望,他已經無力也不會再去考慮。

元宵節,BASEMENT的午夜場沸反盈天,小馬哥守着吧臺在百無聊賴打拍子,滿場酒精與荷爾蒙高飛,震耳欲聾的音樂烘托得節日氣氛非常足。不過對于他來說,這也不過就是提成更高的一個平常日子罷了。忽然一個人坐到他對面,高腳椅一旋,一張他永遠不會忘記的面孔轉了過來,憔悴不堪,但眼睛裏點着了情緒,耀眼得讓人仿佛看到美貌在燃燒。

林嘉彥一拍吧臺,冷淡啞聲沖小馬哥:“開一瓶金方,加冰。”

小馬哥遲疑,林嘉彥瞪眼。小馬哥糾結着開了酒,給他加了很多冰塊去稀釋,結果林嘉彥往喉嚨裏倒進了整杯冰凍烈酒,随後又是一杯。到後來他已經不耐煩讓別人給他倒,自己抓過酒瓶,對着方口玻璃杯潑潑灑灑地自斟自飲,小馬哥要勸解,試圖把酒瓶哄下來,林嘉彥根本置之不理,再聽到耳邊這嗡嗡聲,他惱火地一甩酒瓶,又是一個要砸出去的架勢。

結果那見底的酒瓶在半空中被人托住了,林嘉彥迷糊轉頭,看到了一個身材極高大的男人。

迷離色彩中他睜不開眼睛,烈酒燒進了腦子,他喃喃叫着:“明軒哥。”

只有他的明軒哥會管着他不讓他亂喝。

(中)

小馬哥不得不眼睜睜地看着錢贏帶走了林小美人。

他知道那位錢少爺是混道兒上的,但若僅僅是如此,他或許還能鼓起勇氣去賣個蠢打個圓場,把明顯是喝多了的林嘉彥給攔上一攔。但是他看到錢少爺輕輕巧巧從林嘉彥手裏拿走了酒瓶,之後順勢将這醉美人拉了起來。

林嘉彥睜開眼睛,直勾勾盯了錢贏幾秒鐘,眼睛裏波光流轉,豔麗撩人。

一刻對視之後,錢贏伸手擰了一把林嘉彥的臉,而後者軟得像沒了骨頭,擡臂一勾竟圈住了錢贏的脖子。

錢贏比他高出大半頭,這身高差讓林嘉彥有點迷惑,仿佛跟他習慣了的明軒哥不太一樣。于是林嘉彥呆呆地仰起頭,醉意醺然的唇間微張,俨然就是個索吻的姿勢。他望着眼前這迷離不清的五官,喃喃又叫了一聲。

“明軒哥?”

冒牌貨沒客氣,扣着那一把勁瘦的腰一用力壓進了自己懷裏,側頭銜住林嘉彥的耳朵呼進一口熱氣:“你那什麽哥有別人了,換個人來疼你怎麽樣?”

林嘉彥忽然一瞬間軟了下去,錢贏一把抄住了他膝彎,轉身就朝外走。跟着的小弟往吧臺丢下了酒錢,順便呵斥了小馬哥一聲:“看什麽看!”

小馬哥喏喏收回視線,心裏驚疑不定。他知道自己管不了這事,于是也就只能安慰自己,林小少爺這麽主動,或許可能大概他們認識……吧……

幾天之後,林嘉彥跟錢贏一起又來了BASEMENT,他們之間明顯極親密,錢贏的手一直放在林嘉彥腰上,小馬哥去送了一回酒,看見錢贏輕聲軟語地哄林嘉彥喝果汁,林嘉彥擰着眉頭滿臉不悅,但到底是被送到唇邊的杯子一口口喂了下去。

小馬哥心裏若有所失地退了出來,有點惆悵,但也很開心。他看得出來,錢少爺是真喜歡那火爆驕縱的小美人,跟此前的柯總可太不一樣。

小馬哥不知道的是,林嘉彥直到那一天被帶進了錢贏的車裏,才稀裏糊塗察覺到,自己壓根不認識這個人。

他暈頭轉向地摸了摸路虎的門把手,跟柯明軒的賓利非常不同,于是他使勁眨了眨眼睛,轉頭去看坐進駕駛位的那高大男人,口齒不清:“你……你誰?”

錢贏探身過來在他唇上蜻蜓點水一吻,痞笑道:“你男人。”

啪的一聲,一個迅捷無倫的耳光忽然掄上了他毫無防備的臉。

被輕薄了的林嘉彥勃然大怒,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占他便宜,尤其是他打結的腦筋才剛理順了根本不認識這人。于是想也不想就是一巴掌,扇得他手心都麻了,用力過度導致整個人往前栽,亂七八糟又撲進了錢贏的懷裏。

錢贏被這一巴掌扇愣了,還沒反應過來,這軟綿綿醉醺醺的小美人又突如其來投懷送抱。他下意識展臂一接,入手柔軟溫熱,隔着衣服也摸到了讓他心神一蕩的皮肉觸感。他頭腦一熱,下身隐隐然在車裏就有了擡頭趨勢。但是被抽了臉這不是一般的冒犯,他吸了口氣,把林嘉彥一把摔回副駕駛位上,冷笑道:“願意幹就幹,不願意就下去。為誰立牌坊呢?”

這一句話說出去,林嘉彥愣住了。在醉意醺醺中,有根針刺過了他的大腦,回音一樣在問他:為誰……為誰……為誰……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嗆咳了幾聲,一張臉憋得豔如桃花,眼睛裏星光閃爍。錢贏沒什麽表情地看他,冷不防林嘉彥突然起身撲了上來,握住錢贏的臉開始胡亂親吻。他動作粗暴,情緒淩亂,找着錢贏的嘴唇毫無章法地啃,帶着辛辣酒意的唇齒咬住了這陌生男人唇間軟肉。

他喘息着發出邀請:“在哪兒幹?就這裏?”

錢贏的一只手已經揉上了他挺翹飽滿的屁股,幾下粗魯揉搓之後狠狠拍了一記。他被這壞脾氣的小貓給撩起來了,但是理智還在,一把揪住林嘉彥後腦的頭發強行結束了這發洩啃吻,眼底欲火升騰,他渾身燥熱地迸出個髒字兒。

“操,去酒店。等會兒再好好浪給你男人看。”

林嘉彥這近乎于沸騰的情緒一直保持到了進房間,錢贏半拖半抱,把他帶向了那張大床,林嘉彥腿一軟,自己撲了上去。錢贏這一路上架着個醉鬼,渾身上下出了一身的汗,累得他那點绮念都淡了,這時就扯開了領口幾顆扣子散熱。

癱軟在床上的林嘉彥無意識一翻身,看見那陌生男人在解衣服。他酒意醒了幾分,這時立馬翻臉,抄起個枕頭就砸了過去。一邊吼道:“你他媽想幹嘛?”

錢贏狼狽一閃,怎麽都沒想到林嘉彥這壞脾氣說來就來,第二個枕頭又飛了過來,他被打中的同時氣笑了。第三樣是床頭的紙巾盒,被他一把抓在了手裏,然後猛力往地上一掼。

竹木制品四分五裂的脆響中,錢贏怒吼一聲:“你自個兒繼續瘋吧你!算老子倒黴!”說完轉身大步走向門邊,手往門鎖上一按,在機簧轉動的聲音裏忽然覺出身後突兀的安靜有些不對。猶豫了一下扭頭,卻見林嘉彥整個人埋在被間,肩背劇烈顫抖,卻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

錢贏愣住了,他的手只要再加一分力氣,按下門鎖,走出去,這小瘋子是哭是鬧是瘋是傻,就跟他再也沒有一點關系。但不知為什麽,錢贏那只手就是按不下去。他的思考連半分鐘都不到,就轉了方向,向着床上那無聲痛哭的小美人走了回去。

他彎下身,撿起那堆殘骸裏的整包紙巾放在了床上,然後靠着床邊坐在地毯上。沒去碰林嘉彥,只是說了一聲。

“喂,這被子不一定幹淨,還是用紙巾吧。”

林嘉彥猛然從被子堆裏拔出了腦袋,滿臉眼淚,雙目通紅,連鼻尖都濕漉漉的,看起來相當楚楚可憐。但是随即他說出來的話卻跟“可憐”這二字毫無關系,他連珠炮似地對着錢贏又哭又罵:“關你屁事!我認識你嗎?你知道我是誰嗎?要你可憐我?!滾!都滾!去找你喜歡的那個社會渣滓!去幹他!去跟他享受那些下流無恥的快活!”

錢贏聽着聽着居然笑了,也不知是因為林嘉彥那嗚嗚咽咽的哭音配着這粗俗咒罵十分搞笑,還是因為他覺得這小美人的這一番連哭帶罵實在可愛。總之,他心裏有些奇怪的癢癢,于是就非常欠地火上澆油了一把。

他說:“哦,原來是你那個明軒哥不願意幹你。”

林嘉彥一呆,他的酒還沒全醒,更重要的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跟柯明軒滾到床上去,一想到他英俊帥氣的明軒哥脫光了衣服……林嘉彥被這可怕的幻想驚吓到了,回過神來看見錢贏在笑。于是憤怒至極地撲了上去,狠狠去揍那個上揚得極其可惡的唇角。

他覺得他撲得很迅捷很威武,錢贏卻已經做好了防備,一伸胳膊接住了從床上躍下來的這小瘋子。林嘉彥胡亂踢踹,眼淚沒了,但喉嚨已經沙啞,他坐在錢贏身上發瘋厮打。喘息着喊:“你閉嘴!王八蛋!”下頭的那一個縱容着他的小貓拳,又笑又避地把林嘉彥圈在一臂方圓裏頭,由得他抽風。

某一刻林嘉彥忽然僵住了,他屁股下面坐到了一個很硬的東西,隔着幾層布料,存在感非常強地硌着他的臀縫。再遲鈍他也知道那是什麽了,幾秒之後,呆滞地看向了被他壓在下面的這男人。

錢贏微微喘息,眼神裏帶笑,甚至還有一些莫名而來的寵溺。就好像看着身上這只撒潑的貓,終于在發完脾氣之後一寸寸地倒伏了毛皮。他是被蹭硬了,不過這毫無辦法,畢竟不是他主動要去磨這小美人飽滿肉感的屁股,是對方坐在他身上鬧了這大半天,如果一點反應都沒有,也太對不起二十三歲這血氣方剛的年紀了。

林嘉彥尴尬地結巴了一下:“對、對不起。”他按住錢贏的胸口想起來,結果掌根壓在汗津津的半裸胸膛上一滑,才擡起來的屁股照着支起帳篷的那處一點不偏地又墜了下去。

錢贏一聲悶哼,林嘉彥本能驚呼。突如其來天旋地轉,錢贏圈着他在地毯上翻了個身。

交換了體位之後,錢贏高大的身形越發将林嘉彥整個兒籠罩在下,這白皙嬌嫩的漂亮寶貝忽然呼吸急促,他的酒全醒了,但是腦子更暈了,在錢贏的臉一點點接近的時候,他甚至下意識張開了唇。

他迎上了一個極溫柔極熾熱的吻,舌頭溫軟柔滑,挑開他的齒關探進了尚存一縷酒氣的口腔。林嘉彥怯怯地瑟縮了一下,他沒被人這麽吻過,連攪和中分泌出來的唾液都不知該如何處理,于是就在稍許分開時從唇角溢了出來,他的嘴唇潤得鮮豔誘人,錢贏看得癡了一下,随即就俯下去毫不客氣地咬住了林嘉彥線條精致的下颌骨。

錢贏的呼吸急促起來,這一晚上被反複撩了太多次,能忍到現在基本快要成佛。于是在林嘉彥倉促伸手去推他肩膀的時候,他強硬握住了那只手腕往側摁住,焦渴唇舌沿着這小美人下意識仰起的脖子一路走了下去。林嘉彥沙啞嗚咽,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這麽做。身體本能帶着他走,偏于窄瘦的腰身弓了起來,因為錢贏咬上了他的胸膛。

(下)

林嘉彥從來不知道自己的乳尖是如此敏感,在被含住的時候,他顫巍巍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甜膩呻吟,說不要,但身體顫抖得像風中的葉子。空出一只手無處安放,幾下痙攣張縮以後忽然抓住了這男人的肩膀,他不知道自己僅僅被舔弄了那幾下之後就勃起了,但是錢贏發現了。

于是就更加變本加厲地調教那處敏感誘人的堅硬肉粒,林嘉彥被逗弄得急迫喘息,他沒經歷過這麽可怕又不可抗的折磨,下身頂起很高,與錢贏的那一處隔着衣料互相厮磨。情感經歷是張純粹白紙的小美人無意識咬緊了嘴唇,有個低啞帶笑的聲音在撩撥他的神經:“沒有人知道你這麽甜,對不對。”

他确實從來沒有應付過當下的局面,地毯豐軟紮實,他仰卧其上,衣襟散亂,裸出來的胸膛大幅度起伏,身體裏不知何處來的澎湃情欲弄得他不知所措。林嘉彥此前二十五年被寵愛保護得太過,心裏眼裏只有一個标杆樣的柯明軒。他的性啓蒙完全缺失,偶爾自渎也從不覺得這是多麽美妙的事情。但此時,有人給他開了這門課。

那男人靈巧的手與唇舌将他剝了個精光,林嘉彥羞恥至極地蜷起腿,又被溫柔堅決地打開了腰腹,錢贏咬他的肚臍,那處平坦堅實的小腹處覆着薄薄一層肌肉,林嘉彥瘦,但是骨相極其完美,胯骨拱起之時就烘托出了一把弧度誘人的腰。他的掙紮成了欲拒還迎,胯下那一根硬得筆直的東西漏出了許多的水,甚至蹭到了錢贏的下巴上。

錢贏擡眼看了林嘉彥一眼,恰對上了這小美人喘息微微眸光散亂的一張臉,他忍得非常辛苦,十分想簡單粗暴地把這已經送到嘴邊的勾魂美肉直接撕吃了,但是他竟然奇跡般地在繼續調弄愛撫。在漫長到幾乎成了折磨的前戲裏,錢贏偶爾分出一縷神思,琢磨自己怎麽就做到了如此極限的溫柔,得出答案:可能是瘋了。

林嘉彥最終是在他的手和口舌下高潮了第一次,才只是含進去吮了兩下,林嘉彥的喘息就忽然急劇放大,他掙紮,胡亂動腰,一雙手死死地揪緊了身下的長毛地毯。幾聲嗚咽喘叫之後,猛然間腰身僵硬,堅挺xing器在錢贏口中抖動,錢贏倉促退開,差點被射了一臉。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那紅通通濕漉漉的玩意兒噴出一大股精ye,又是一股。小美人雪白嬌嫩的大腿根一片狼藉,那裏有他方才舔吻掐咬出來的濕潤痕跡,吻痕指印在那潤白膚色上泛着色情至極的光,這時一縷濁白精ye混着唾液,正緩緩淌進了最為誘惑迷人的一道溝裏。

錢贏舔了下嘴唇,伸臂去把林嘉彥從散亂衣服堆裏抱了起來。才爽完的林嘉彥軟得柔若無骨,輕飄飄分量像只嬌小的貓。只是錢贏低頭看他時,林嘉彥有氣無力投來一眼,那眼神讓錢贏嘴角一翹,他知道這小玩意兒爪子利得很,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沖自己來一下。

不過那也阻擋不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了!

錢贏把這被扒光了的寶貝放到了床上,随後屈一膝壓到了林嘉彥身側,他俯下去繼續吻這癱軟性感的漂亮寶貝,上頭安撫舔吻,下頭順暢無比地撐開了一條細膩修長的大腿,兩指蘸着這小貓方才射出來的粘稠精ye,并指一攪就探進了他緊軟閉合的後庭。

林嘉彥猛然間唔了一聲!他才在錢贏極具迷惑性的溫柔裏放松下來,頭腦迷糊昏沉欲睡,下身最私密嬌嫩處陡然被塞進了什麽東西。他驚怒交加,擡腳就踹,結果這下意識的動作完全失策,錢贏并指直入到底,就着滑膩不堪的精ye按進了一片從未遭人侵犯過的緊縮嫩肉。

林嘉彥啞着嗓子尖叫,發瘋扭動,但無論如何也脫不開被錢贏按住的這尴尬姿勢。他身無寸縷,勝雪膚光在掙紮喘息中大片泛起緋紅,整個下半身黏糊着腥膻精ye,某一個瞬間他突然軟了下去,渾身顫抖着發出了一聲變調呻吟。

錢贏知道是找到了這小潑貓舒服的地方,他手腕抖動旋轉,堅硬指節帶着粘稠汁水在那片緊得不行也熱得不行的柔軟甬道裏輾轉,林嘉彥的腿根從僵硬到松弛,又突然猛地收攏。他下意識晃動腰身,去追逐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快活。錢贏第三根手指探了進來,更加密集的刺激讓林嘉彥啜泣出聲。

他已經沒法再去思考是什麽讓他如此快樂,只能任由下身酥麻不已的浪将自己卷了進去,股間淌出了許多水,錢贏進了第四根指頭,把那處玩得柔軟翕張,濕潤的一張小嘴,貪婪抽縮着要吃人。

林嘉彥不知道是該要什麽,他只是濕漉漉地張開了眼睛,無知又誘惑地投來一眼。錢贏看了一眼床頭備着的安全套,想也沒想地放棄了,他下身硬得已經快要爆炸,扣住林嘉彥那雙柔韌修長的小腿,尺寸遠逾常人的家夥猛然間插了進去。

林嘉彥驟然一聲哭叫,錢贏一瞬間脊上抽緊,濕軟炙熱的rouxue裏頭藏了個遠遠超出他想象的熱感天堂,這一刻再無忍耐。在林嘉彥胡言亂語地淫叫裏,他從一進去就放開了力道,那一雙腿完全控在了他手裏,股間誘人的洞在大力抽送中快樂吞咽,一大股豐沛汁液噴濺出來,之後是更多,林嘉彥的身體敏感到讓錢贏吃驚,于是就更加痛快淋漓地幹他。

在這野蠻交合裏林嘉彥再無一絲清明可能,泥濘rouxue被幹得瘋狂顫抖,他失去了對身體所有的控制權,只能任由錢贏提着他yin水橫溢的下半身肆意搗弄。無以倫比的大快活吃掉了林嘉彥,被操射了第二次以後很快就是第三次,初承性事的嬌嫩rouxue迅速變得紅腫熱燙,于是就吃得更緊。

錢贏眯起眼睛甩掉了額角滾滾而下的汗珠,身下的林嘉彥放浪淫靡,乳珠在高昂情欲中綻成了殷紅小點,他把那一雙虛軟的大長腿強硬盤到了自己腰上,之後俯下身一個更深入角度整根送到底,就着這軟熟流水的契合程度,一展臂将林嘉彥上半身抱坐了起來。

這姿勢要搗穿了林嘉彥腸肚,他無力反抗,只能啞聲氣喘,求錢贏不要。

“太、太深了……壞掉了……嗚……”

錢贏提腰繼續幹他,分只手去玩他乳頭。林嘉彥綿軟的身子登時一震,在無可掙紮的境地裏竟然竭力挺了挺胸,方才的拒絕忽然轉成了勾魂的喘,情欲在腦子裏沸騰,他呻吟道:“嗯……還——還要……”

林嘉彥到了後來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渾身上下沾染着彼此的體液和精ye,雪白膚色上痕跡斑斑,錢贏沒舍得對他下什麽重手,但是太快活的時候,啃咬和愛撫就失控了,尤其是那對能讓林嘉彥銷魂蝕骨的嬌嫩乳頭,在反複被蹂躏之後玩到整個兒腫脹,殷紅似血。

于是,當他最後趴在床面上,承受着來自身後仿佛無休無止的快活頂弄時,乳頭與床面反複摩擦着,酥麻癢意就一直鑽到了心裏去,飄飄若仙,意識遠去。

林嘉彥暈了過去。

他睡了很長時間才醒過來,眼前一片漆黑,滿室腥膻情欲的氣味結成了繭,鋪天蓋地纏裹了他全身。林嘉彥呆滞了一會兒,忽然就覺出了全身上下每一處的劇烈酸痛,尤其是來自于後庭的離奇麻木感,令他一瞬間整個人僵硬。他下意識驚喘一聲,使用過度的嗓子腫了。猛然間坐起來,腰上一軟又跌了回去。

他落進了一個赤裸堅硬的胸膛。

那人從後面擁着他,鼻尖和嘴唇蹭了下他後頸,林嘉彥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用沙啞的喉嚨發出了驚恐的一問。

“你、你是誰!”

對方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笑聲中那人去按了下床頭的開關,厚重遮光簾徐徐打開,放進了外頭已近傍晚的瑰麗天光。

在柔和日光與燦爛晚霞的映照之下,林嘉彥看到了那張面目端正、卻莫名帶着一絲邪氣的臉,那人勾起一抹笑,沖他自我介紹。

“來,認識一下你男人,錢贏。有錢的錢,從來不輸的那個贏。”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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