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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包紙巾擱在許燦膝蓋上,顧爸爸在許燦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視前面的地板,沒有看許燦。許燦的哭泣聲暫時停下,擡頭側眼看着顧爸爸,嗫嚅着能說的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

“道歉沒用,知道做錯了就去改正,把眼淚擦了,羽芹又沒怎麽樣,你這樣算怎麽回事?!”

嚴厲又強硬的語氣,但許燦聽出了一絲溫暖,下意識地就把臉上的淚花抹了個幹淨。顧爸爸見自己的命令立刻得到了實施,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該往下說些什麽,這樣和許燦坐在一起的場景雖然不是第一次,卻是第一次讓顧爸爸覺得尴尬。

“羽芹她,是不是在生你的氣?” 選擇想知道的事開口,顧爸爸詢問時的語調更加家常化,讓許燦受寵若驚,愣了愣,想到顧爸爸在問的事,又有一絲自責浮現在臉上。

“叔叔,其實昨天我和羽芹因為一點事情有了不同意見,到最後也沒達成一致,今天晚上我又因為工作上的事,沒有陪在羽芹身邊……”

顧爸爸側身看着許燦越說越低下去的腦袋,聲音高了兩度,“就因為意見不合,你就把我女兒一個人放在家裏,要是沒人知道……你,你就是這樣在乎她的?”

“不是,不是”,許燦也急了,搖頭加擺手地否認,“我不是故意的,公司确實有事,而且我早就不生羽芹的氣了,怎麽會故意不理她,是誤會,真的是誤會!”

顧爸爸将信将疑地盯着許燦,順了順胸口的氣,“那你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從你和羽芹産生分歧開始說。”

許燦有所顧慮地看了顧爸爸的神色,違抗不了顧爸爸壓迫性的眼神,而且許燦從心裏已經把顧爸爸當作家人看待,也就敞開來把事情原委都說了。

顧媽媽沾濕了毛巾給顧羽芹擦臉,眉眼間的擔憂還沒完全消除,笑容裏也帶了疲憊。麻醉藥過了之後,傷口傳來隐隐的疼痛讓顧羽芹沒有睡意,安靜地看着床邊的顧媽媽。

碰到顧羽芹柔柔的目光,顧媽媽淡淡地笑了,“剛動了手術,閉上眼睛歇會,你又不是沒見過媽媽,幹嘛老是盯着我看?”

滿是寵溺的話語,顧羽芹的眼眶熱了,“媽媽,你也坐下休息會,趴下睡會也好,累了吧?”

顧媽媽微笑着搖頭,“不累,你沒事就好,把我和你爸爸都吓壞了。”

顧羽芹轉着脖子看了床的另一邊和床尾,“爸爸呢?”

顧媽媽猶豫了一下,“和許燦在外面。”

驚訝顯露在臉上,顧羽芹不能想象顧爸爸和許燦單獨相處的情形,“媽媽,能不能幫我叫下爸爸?”

顧媽媽彎唇笑了,顧羽芹的心思實在太明顯,“是你叫她走的,現在又護着,你爸爸幫你出氣,你反而拖他後腿,到時候你爸爸要生你氣了。”

“爸爸他……”

“放心,放心”,顧媽媽不希望吓到顧羽芹,“你爸爸有分寸,更何況在這種情況下,你爸爸難道不應該說許燦幾句嗎?”

顧羽芹悶聲不言語了,雖然顧羽芹覺得委屈,但兩個人鬧別扭傳到父母那,就不是顧羽芹願意看到的了,偏偏這急症來得這麽不湊巧。

病房門被輕聲推開,顧羽芹和顧媽媽一齊看向進來的顧爸爸和許燦,顧羽芹多看了許燦兩眼,又擔心又覺得許燦活該。

“羽芹,覺得怎麽樣?” 顧爸爸單手撐着床沿,看了看顧羽芹的臉色,“要是累了就睡會,我和你媽媽就先回去了,給你煲點湯,再把洗漱用品拿過來,好嗎?”

“爸爸,外面黑,你和媽媽小心點,要不……”

“別擔心,小秦送我們回去。”

顧媽媽看了看門口的秦楚,想要留下,“老公,你一個人回去吧,我們都走了,羽芹這……”

“沒關系,讓許燦守着,這是她應該的。” 顧爸爸拉起顧媽媽就離開了病房,秦楚帶上房門,示意許燦有事就通電話。

許燦舒了口氣,一臉拘謹地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一會兒看看輸液的速度,一會兒幫顧羽芹拉好被子。顧羽芹的目光随着許燦的移動而移動,發現許燦有意逃避,抓着許燦的手臂,讓許燦躲不了,把許燦吓了一跳。

“羽芹,你別這麽用力,還打着針呢,你要什麽?我跟你拿。”

“我只要你告訴我,我爸爸和你說什麽了?”

許燦聽見顧羽芹這樣問,腦袋就耷拉下去了,顧羽芹一看就知道不好,難掩心疼,“我爸爸罵你了?”

許燦還沒想明白告誡和罵人是不是一回事,思緒就被顧羽芹抓着手臂一陣晃,晃亂了。

“許燦,你的手……我爸爸他,他還咬你了?”

小臂上深可見血的牙齒印曝光,許燦掩飾性地往自己這邊抽手,又覺得顧羽芹的猜想好笑,“羽芹,你覺得有可能嗎?叔叔要是不嫌棄,我倒是不介意,說明沒把我當外人。”

“你還笑得出來?讓我看看”,顧羽芹硬拉住許燦的手,許燦用一分力,顧羽芹就用三分,指尖撫上那些淩亂的紅紫色的牙印,顧羽芹的眼睛也染上了紅色,“許燦,你屬狗的嗎?對自己這麽狠,你讨打啊?!”

“對啊,皮癢,所以啃一啃。”

看着許燦欠扁的笑臉,顧羽芹也想咬許燦一口,不過看許燦滿是瘡痍的手,最終只用憤怒的眼神表達了不滿,只不過許燦不把這看作警告,而是笑得更歡的,把顧羽芹的手拉近唇邊,帶着笑意,親親柔柔地吻着。很近的距離,顧羽芹能看到許燦仍然濕潤的睫毛,略顯浮腫的眼睛,心也軟了下來,另一只手貼在許燦臉頰摩挲着。

“羽芹,別亂動,一會針頭歪了,護士要來重新給你紮針了……”

“我不怕打針”,顧羽芹固執地不放手,看進許燦眼底,“我怕你不理我。”

本來是一句最簡單的陳述,顧羽芹都沒想到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會顫抖,眼睛也熱了一圈,而許燦聽了,鼻尖泛酸,忍不住坐在床邊,俯身抱住了顧羽芹。

“傻傻的,我怎麽可能會不理你?沒有那樣的事,我向你保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擔心,多後悔,我知道錯了,不會再有下次了,以後所有事都聽你的,好不好?”

顧羽芹擁着許燦的背,笑着打趣許燦,“就會說得好聽,你許燦是那麽容易就放棄人權的個性?”

“恩”,許燦貼在顧羽芹耳邊,溫溫的氣息,糯糯的嗓音,“沒有什麽能比你更重要,有了你,就有了一切。”

顧羽芹撫過許燦的頭發,捏了捏許燦的耳朵,“花言巧語,就快要比麻醉藥還厲害了,你是看準了我會縱容你,對不對?可是在某些方面,我有我的原則,糖衣炮彈行不通!”

“聽你的,都聽你的,只要你趕緊好起來。”

已經過了上班的早高峰,秦楚一路無阻到達公司也已經臨近中午,去了一趟經理辦公室,才有時間給席夢宜回個電話,而席夢宜一上午的坐立不安也就為了等秦楚的答複。

“顧羽芹沒事,你走之後,麻醉藥過了就醒了,說了讓你別擔心,回去也沒有聽話睡一會吧?”

被秦楚說中,席夢宜也沒什麽要辯解的,“我多多少少會擔心羽芹,然後你也守在那,你怕我沒休息好,影響上班,我也會擔心你啊,相互的。”

席夢宜說話的間隙,秦楚就打了兩個呵欠,席夢宜聽出來了,理直氣壯地讓秦楚趁着午休時間眯一會,不然不放心讓秦楚開車。

“夢宜,你說的我都記在心裏,安全第一,我清楚明白,時刻注意,我現在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你忙不忙?”

席夢宜停下碎碎念似的關懷,“什麽事?如果很重要,電話裏說得清楚嗎?”

“能,這件事确實非常重要,但是內容很簡單,只不過你剛聽到的時候肯定也很難理解。”

能感受到秦楚話裏的笑意,席夢宜心裏莫名的緊張感散了幾分,“秦楚,別賣關子,不然你自己琢磨,我懶得和你猜來猜去!”

“好了好了,我告訴你”,本來就是和席夢宜有關的事,當事人不參與怎麽行,秦楚可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唱獨角戲,“夢宜,我不想等到你爸爸媽媽點頭,我先帶你回家吧,那些猜測和假設都不需要,我們直接去面對父母們。”

“秦楚,你是說?”

“恩,讓我的爸爸媽媽也知道我們的事,你同意的話,最近就安排,好不好?”

席夢宜完全沒反應過來,她想問秦楚為什麽突然做出這個決定,又想問秦楚去了家裏該怎麽做,該怎麽說,還有很多很多的疑問,因為秦楚這次太出其不意了。

“秦楚,那許燦和羽芹呢?如果她們沒做好準備的話……”

“夢宜,你放心,我已經和許燦商量過了,我們四個一起回去。”

席夢宜從驚訝中慢慢回神,“秦楚,你和許燦也太瘋狂了,有你們這樣擅自做主的嗎?羽芹剛被許燦氣過一次,你也學樣是不是?”

關于席夢宜生氣的情況,秦楚已經了解透徹,眼前這一種,不是席夢宜真的覺得秦楚做得很過分,而是席夢宜真的對秦楚這個決定感到緊張,這樣的席夢宜往往讓秦楚覺得可愛。

“不是,我怎麽舍得氣你,關鍵許燦也是聽命行事,我只是負責配合,因為提議的人是……你猜猜看?”

“秦楚!!”

席夢宜正聽得一頭霧水又帶了好奇心,秦楚這回是拍在馬蹄上,只得收斂着如實相告,“是顧爸爸。”

中間被秦楚打岔,前後間隔太久,席夢宜不太确定,“什麽是顧爸爸?”

“顧爸爸讓許燦盡快帶着顧羽芹回L市見許燦的父母,明白了嗎?”

席夢宜愣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秦楚一直安靜地等着,然後就聽見席夢宜又是哭腔又是笑聲,最後只有一句“太好了”,反複在秦楚耳邊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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