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滿意度
文思宇重施故伎, 再一次人間蒸發。
蘇玫緊急聯絡駐守谷坡村工地的陳茂陽, 得知文思誠也退了房, 離開民宿不知去向。
小岳天性樂觀,确認文思宇是感情騙子之後,她很快從失戀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江衍平依然每晚八點打來電話, 蘇玫有時接聽,有時加班顧不上就任由鈴聲響個不停。
一起加班的小池不堪其擾, 建議蘇玫把手機設置成靜音, 或者換個鈴聲。
“蘇總, 要不我幫你?”
“不用,我很喜歡這首曲子。”
蘇玫的手機來電鈴聲, 是非常懷舊的廣播體操背景音樂。她換了不下五個手機,但鈴聲始終如一。
小池年長幾歲,對這個版本的廣播體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樂聲響起,她不僅煩躁抓狂, 而且還能回憶小學期間許多不愉快的經歷。
“換一首吧, 求求你了!”
“鈴聲是我的真愛, 不能換。”蘇玫無奈道, “只要你在場,我就把手機調成振動。”
小池嗤之以鼻:“哼!一首破曲子就是真愛, 你戀愛都沒談過, 哪懂什麽叫真愛?”
“對我來講,現實中的戀愛可有可無。”蘇玫毫不介意地笑笑,“影視劇那麽多, 我看女主和男主談情說愛,足以下飯。”
“紙上談兵多無聊!”小池眨眨眼睛,“改天我領你實地感受一下,什麽叫蠢蠢欲動的荷爾蒙、什麽叫意/亂/情/迷/欲/罷/不/能……”
“沒空!”蘇玫回絕得異常幹脆。
“工作狂,你不實/操,怎麽能體驗到愛情的美妙滋味?”小池一個勁兒地撺掇,“走嘛走嘛,明天就是周六,我帶你去泡/帥/哥!”
蘇玫搖頭:“我自己開了家酒吧,不想給別人送錢。”
小池眼珠一轉,笑道:“是诶,霓喃的駐唱歌手挺帥的,你抓住機會拿下他啊!”
“我不喜歡比我年紀小的男孩。”蘇玫說,“還有,小秦有女朋友了。”
“哦,那我幫你挑個成熟點的。”小池半眯眼睛,故作神秘地掐指一算,“你的真命天子,出現在雲城西北八十公裏處的某個山溝溝裏。哎呀,不好,他是個病秧子,妹妹,你命好苦!”
“一邊兒去——”
蘇玫聽完,眼露兇光,很想胖揍小池一頓。
“你自己說不喜歡嫩草,我沒辦法只能找個熟透了的給你……”
“有話直說。”蘇玫打斷道,“你不就想讓我去谷坡村看看農莊工程進度嗎?老實交代,是不是陳茂陽總纏着你,叫你當他的卧底?”
小池的臉瞬間紅透,立即開啓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是嗎?”蘇玫追問,“你沒和陳茂陽保持地下聯絡,臉紅什麽?心虛了還不承認?”
“沒有就是沒有!”
小池跑出會議室。一分鐘,她又跑了回來,順便帶回兩份煲仔飯。
蘇玫嗅到了火腿的香味,不由得直咽口水。
“真香!”
“能不香嗎?”小池舔舔嘴唇,說,“手工制作的火腿,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你說什麽?”蘇玫心生疑惑。
“我說肚子都餓癟了,盡快享用晚餐才對。”小池遞上一副精致的陶瓷餐具,“事先聲明,我不是任何人的卧底,食物也是無罪的。別問我訂的誰家的餐,問了也白問!”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蘇玫心中的疑惑愈來愈重。
她搛起一片火腿放入口中,細細品嘗後恍然大悟:“江家送來的飯!”
小池假裝沒聽見,一門心思地埋頭扒拉飯粒,直到嘴裏實在塞不下了,才慢慢擡起頭。
“唔,好噎!”
蘇玫啞然失笑,接了一杯溫開水,擺到小池面前。
“謝謝。”小池咽下滿嘴的飯,緩了口氣,說,“沒錯,煲仔飯是江老找特級廚師制作、郭師傅繞了半座城市送來的。今天是什麽日子,你不會忘了吧?”
蘇玫不解:“吃煲仔飯還要擇黃道吉日嗎?”
小池一口水差點噴到桌上,慌忙拿紙巾堵住嘴巴。
待氣息喘勻,小池拍了拍蘇玫肩膀:“貴人多忘事。但是忙得忘了自己生日的人,你是我朋友裏的頭一個。”
蘇玫摁亮手機屏幕,當天的日期映入眼簾。
“難為江爺爺記得。”
“等會兒吃完飯,你給老人家打個電話。”小池提醒道,“除了江老,還有一位帶病制作火腿的功臣,他也在等你的電話。”
撥通江明修的號碼,蘇玫不知說些什麽。
她只說了句“謝謝您,江爺爺”,便轉為沉默不語的狀态。
江明修倒是很健談。他先是向蘇玫送上生日祝福,再從天氣聊到了市場形勢,最後詢問蘇玫下一步的發展計劃。
“好孩子,有難處盡管開口,不要和我見外。”
“江爺爺,對不起,請您原諒我。”
蘇玫語出驚人,江明修始料未及,下意識說道:“你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麽向我道歉?”
“我已經查清江衍平當年被‘綁架’的真相,卻一直猶豫着沒告訴您。”
“他肯對你講,是好事。”江明修嘆道,“他不跟我細說,自有他的道理。你們之間,只要溝通無障礙,我就放心了。”
蘇玫深深吸口氣,說:“江爺爺,我終于明白您讓我祭拜江叔叔程阿姨的用意。關于那個平安夜的記憶,終于補全了,謝謝您!”
“都是一家人,太客氣顯得生分。”江明修溫和地說,“馨寧跟我說,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一條圍巾,就是你的一顆真心啊——”
蘇玫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掩口輕嘆:“對不起,我不知道程阿姨傷得那麽重……如果我那時有一點醫學常識,絕不會和她聊天聊了一路。”
江明修卻說:“孩子,你是陽光,照亮了馨寧生命的最後一小時。”
蘇玫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她用指端堵住手機麥克風,唯恐自己的哭泣勾起江明修的傷感。
“如果沒有你的陪伴,馨寧會離開得非常痛苦。”江明修安慰道,“不要自責,更不要去設想其他的可能性。蘇玫,你永遠是我們江家的恩人。”
“江爺爺,我……”
“好孩子,相信自己,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江明修說,“衍平要送你一份禮物,跟我念叨了好幾天了。你休息一下,撥個視頻電話給他好嗎?”
“嗯,過五分鐘我打給他。”
放下手機,蘇玫跑出卧室,沖進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反鎖了門。
她匆匆洗去淚痕,手捧毛巾,臉龐深深埋了進去。
然而淚水猶如汩汩而出的泉水,滲透了棉織品纖維,不知不覺間打濕她的掌心。
江明修的話語,仿如悶熱午後吹來的一縷清風,悄無聲息地拂去了蘇玫心頭的灰霾。
這些堆積已久的塵芥,像是要在她的心裏永遠紮根。
一通電話,解開心結的同時,也為她的心注入了滿滿的活力。
倘若沒有一開始的諸多誤解,蘇玫不會輕而易舉地找對方向。
所以,真正應該說謝謝的人,是她……
“第九套廣播體操現在開始——”
嘹亮的鈴聲響徹耳畔,蘇玫從睡褲口袋拿出手機接通。
“五分鐘還沒到,待會兒我給你撥回去。”
“我怕你忘了……”江衍平支吾道。
“忘不了。”蘇玫說,“反正今晚睡不着了,我去沏杯茶,和你多聊一會兒。”
時間精确到五分零秒,她和江衍平視頻連線。
對面的攝像頭裏漆黑一片。
“喂,伸手不見五指先生,你在搞什麽?”
“稍等啊,老大!”江衍平忽然改換稱呼,“我調試一下供電系統,馬上展示成果。”
“誰是你的老大?”蘇玫回他一句,“叫我蘇總。”
“不,就叫你‘老大’,怎麽親切怎麽來。”風聲掠過,江衍平地聲音越發遙遠,“茂陽,壯壯,看我手勢,準備合閘——”
蘇玫的手機屏幕驟然亮了。
視野所及之處,盡是粉紅色和淡綠色的球形燈泡。
“什麽東西?燈光很刺眼。”
“玫瑰燈帶,是我們送你的生日賀禮。”
江衍平那邊的鏡頭漸漸拉遠。
蘇玫這才發現,彩色燈泡拼出的玫瑰花圖案,組成了一條蜿蜒曲折的帶子,圍繞着東山山頂整整一圈。
“這就是你種的大馬士革玫瑰?”她深覺上當,“逗我玩呢?”
“這些彩燈燈帶先起到固沙的作用,接下來我們還要栽種治沙防沙的灌木。”江衍平将攝像頭調回前置,臉上展露春風得意的笑容,“沙漠裏長出的玫瑰,你看清了嗎?”
“挂羊頭賣狗肉……”
“生日快樂,蘇玫,祝你永遠快快樂樂!”
江衍平又切換了手機攝像頭,畫面裏陳茂陽高舉一塊碩大的燈牌,上書八個大字:“老大老大,天下最飒!”
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陳茂陽身旁。
他手裏舉着熒光棒,毫無章法地于半空中揮舞,扯着嗓子大聲喊道:“蘇姐姐最棒!蘇姐姐生日快樂!蘇姐姐一定賺大錢!”
“我……”蘇玫視線變得模糊,“謝謝你們,謝謝!”
江衍平的聲音适時傳了過來:“老大,我想要五星好評!”
“以後再說。”蘇玫破涕為笑,“只要你拿出邀功請賞的積極性幹事業,我就給你打好評。別說五星,十星都沒問題!”
“好。”江衍平笑着說,“你開心嗎?老大,我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想和你分享。”
“說吧!”
蘇玫按捺住滿心好奇,靜靜聆聽對面傳來的風聲和說話聲。
“蘇叔叔和王阿姨幫我找到一位隐居的神醫。”江衍平語氣輕快,“經過一個禮拜的針灸,我右腳大腳趾有感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願你們新的一天快快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