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好口福
蘇玫忍不住回他一句:“為什麽叫‘笑不停’?吃酒心吃醉了傻笑嗎?”
三十秒後, 江衍平只發來一個露牙床憨笑的表情包, 別無文字補充。
小池仍在滔滔不絕:“我從來沒想過江總會用技術入股!如果早知道他有這樣的想法, 我就比他搶先一步了。”
小岳安撫一番,轉向蘇玫:“江總養尊處優慣了,給他開多少月薪合适?”
小池也問:“好妹妹, 你的月薪不過5萬塊,而且還是年付。江總的标準不能比你的高, 否則大家心裏有意見。”
蘇玫回應了她們的擔憂:“江衍平不要薪水, 他說等甜心蜜菓上市之後再分紅。”
“眼光獨到。”小岳張了張嘴, 吐出倆字,“牛批!”
蘇玫點頭贊許:“他是挺厲害的。瞄準了咱們這支潛力股, 将來好幫他賺得盆滿缽滿。”
視線一轉,她發現小池正在編輯信息。
“手機拿來!”
“蘇總……”小池尴尬地擠出笑容,“我沒有通風報信。”
蘇玫不聽解釋,板着臉要過小池的手機。
信息收件人果然是陳茂陽!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得不防。删了這條, 暫時別和他聯系。”
“我沒聽錯吧?”小池聽懂蘇玫意有所指, “你懷疑江總最好的朋友?”
蘇玫撂下重話:“假如你繼續和陳茂陽保持聯絡, 我連你都懷疑!”
小池悶悶不樂,只得拿回手機, 悻然跺了跺腳:“沒人願意當叛徒。你和江衍平的事, 以後我再也不摻和了!”
小岳一語不發,夾在蘇玫和小池中間左右為難。
“池姐,‘頂可愛’本周的銷售情況怎樣?”蘇玫問, “統計表做好發給我,盡快!”
“上午已經做好了,馬上發!”
小池迅速恢複公事公辦的語氣,一扭頭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蘇總,你不能限制池姐交友的自由。”小岳掩上辦公室門,走近蘇玫,“她在感情方面非常脆弱,和前任分手療傷就療了兩年。她好不容易有喜歡的人了,咱們作為朋友,是不是應該支持她?”
蘇玫說:“應該支持,但不是現在。”
小岳茫然無措:“我腦子轉得慢,你能說清楚一點嗎?”
“不能。”蘇玫雙手扶于案頭,“整件事塵埃落定的那一天,不用我說,你也會明白。”
十一月中旬,惠康路高架橋坍塌事故公布調查結果。
接到通知時,蘇玫恰巧準備登機趕往垵勐。
調查組成員冰冷的口氣,讓她的思緒瞬間跌至零度以下。
“蘇女士,經過調查走訪,施工單位不存在違規操作,事故原因是建築材料不合格,涉及混凝土強度、鋼材型號等專業事宜。”
蘇玫急切發問:“哪裏能看調查報告原文?”
“稍後我會把網址發到您的手機上。您需要注冊、實名認證,然後就可以查閱報告了。”
“謝謝您。”
放下手機,蘇玫聽到了機場廣播催促登機的提醒。
與此同時,收件箱收到一條新消息。
她匆忙編輯短信發給江衍平:“飛垵勐需要一小時五十分鐘,期間我不能上網。以下是調查報告原文的網址,你先注冊一個賬號,用我的身份證號碼實名認證後即可查看。”
蘇玫是最後登機的旅客。剛一坐穩,飛機就滑入了跑道。
來不及接收江衍平的回複,她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找出眼罩耳塞戴上,抓緊時間補眠。
飛機準點抵達垵勐,亢哥親自來接機。
“好久不見,蘇玫,你又瘦了!”
“是啊,我太忙了,忙得沒空睡覺。”蘇玫開起了玩笑,“亢哥,前些日子我看過你和江爺爺打高爾夫的照片,怎麽幾天工夫你圓潤了不少?”
亢哥赧然笑道:“夜宵不斷,今天小龍蝦明天涮火鍋,想瘦都難啊!”
“說起垵勐的美食,我最喜歡的還是桂花雞肉飯。”蘇玫話鋒一轉,“這回出差,我要逗留一周時間。亢哥,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你制定一份減肥食譜。”
“瞧你,這麽見外,當然不嫌棄!”
亢哥沖跟班使個眼色,兩個黑衣黑褲的小夥子連忙接過蘇玫的行李,走在前方開路。
出乎蘇玫的意料,停車場停着九輛貼有迷岸酒吧标志的禮賓車。
“你轉行做婚慶了,亢哥?”
“江老和小七跟我說了,接你的時候一定要講排場。”亢哥笑道,“他們還說,你最喜歡數字9。為了湊齊這九輛車,我腿都跑細了。”
蘇玫不由得打起退堂鼓:“例常巡店,我想低調一點。”
“這回情況特殊,你必須高調。”亢哥拉開車門,“到了我的地盤上,客随主便。無論你去直營店還是加盟店,我都護送到底!”
“謝謝你的好意……”
話說半截,蘇玫的手機響起一聲清脆的短音。
信息來自江衍平:“調查報告原文網頁不支持複制和截屏。我拍了照,稍後發到你手機上,注意查收。”
蘇玫索性撥通他的電話。
“亢哥找來九輛加長型禮賓車接我,是不是你的授意?”
“各占一半。”江衍平的答複擲地有聲,“我的原話是拜托亢哥找九輛房車,但考慮到房車不好停,禮賓車也能湊合。”
“我只是巡店,老兄!”蘇玫無奈道,“微服私訪才能發現經營中的瑕疵。”
“人無完人,何必追求完美?”
蘇玫無法容忍被人曲解:“我這麽做,跟完美扯不上半毛錢的關系。你可能不在乎品牌的影響力,我在乎——每年有多少知名品牌的直營店毀在經營管理不善,你統計過嗎?”
江衍平停頓幾秒,說:“對不起,小玫,是我唐突。巡店不急在一時,亢哥會提供援助。既然你人到了垵勐,我想求你辦件事。”
“有話快說,不要浪費生命!”
蘇玫的耐心耗盡之前,江衍平終于出了聲。
“距離垵勐城區一百八十公裏有個名叫獅語的小城,是我媽媽的老家。我想請你拜訪程家祖宅,順便去祠堂幫我上柱香。”
“我辦不到。”蘇玫坦言。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江衍平聲調柔緩,“各地風俗不同,你不想壞了當地的規矩。小玫,我已經告訴了外公外婆,他們很歡迎你到家裏做客。”
蘇玫眼前飄過三個大字——“見家長”。
“我說過,我還沒做好準備。”若在平時,她拒絕起來毫不遲疑,今天卻心慌意亂、底氣不足,“以後有機會我再去看望老人家,這次不行。”
江衍平換上一副央求的語氣:“小玫,我外公外婆真的很想見你一面!去看看二老吧,好嗎?”
蘇玫猶豫道:“我考慮一下。”
“亢哥全程護送,你不用擔心交通和安全問題。”江衍平做出最後的掙紮,“小玫,求求你,幫我這個忙,相當于給我第二次生命……從今往後,我任你打任你罵,決不反抗。”
在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關系裏,蘇玫無須對江衍平承擔任何義務。
即使她答應了,也是看在程馨寧的面子上。
危難當前,一件羊毛外套和一條圍巾,成為聯結兩位女性的紐帶,将她們的人生牢牢地牽系在一起。
“我先回酒店,稍事休息給你打電話。”蘇玫說,“我們最多算是普通朋友。江衍平,別抱太大希望。”
暴風雨的突然中止,和天空驟然放亮一樣,都發生于轉瞬即逝的幾秒鐘。
午後的天空,又一次變成墨色,比無星無月的暗夜更黑。陰雲迅速堆積,豆大的雨點敲擊着車窗,乒乒乓乓的聲響像是能擊穿玻璃。
“雲城很少下這種暴雨吧?”
亢哥的提問,擾亂了蘇玫的思緒。
她沒有回答,微微側過臉,望着路邊未被草木覆蓋的土地,此時已是煙塵彌漫,雨點落下去砸出一個又一個網球大小的淺坑。
“雲城四面環山,臺風吹不進去。”
“說心裏話,金窩銀窩,哪裏都不如自己家的狗窩。”亢哥低聲感慨,“我日思夜盼着回雲城養老,但願老天爺垂憐,能圓了我的夢。”
蘇玫聽出亢哥的弦外之音。
對于他有家不能回的緣由,她不去深究,做安靜的聽衆已經足夠。
“這條土路開到盡頭,我們還要再走二十公裏山路。”亢哥轉移話題,“程家的外公外婆熱情好客,上次我去看望他們,愣是留我喝了三天酒才肯放人。”
蘇玫輕嘆:“這樣的暴雨天,就算我想走,估計也走不掉。”
“沒事,明天一早天就放晴了。”亢哥說,“我叫人訂了酒店,不住家裏,免得你不習慣。”
車隊開到村口,早已有人迎候。
一柄黑色大傘,遮住了他的臉,卻遮不住他坐的輪椅。雨點無情地潑灑在他淺栗色皮鞋鞋面上,順勢打濕了他的褲腳。
“怎麽是你?”蘇玫驚訝不已。
“聽說下雨天和炸舌頭更配噢!”江衍平仰起臉,笑得純真無害,“我懷裏的保鮮盒,就裝了獅語特有的油炸小吃鮮香鴨舌頭,待會兒你嘗嘗!”
蘇玫穿好亢哥事先準備的雨衣雨靴,走到輪椅旁邊。
“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永遠不會說實話?”
“你聽我解釋……”
“好啊,你說吧!”蘇玫微蹙眉頭,“我倒要聽聽,你還能編出什麽奇怪的借口來。”
“你和我約定的三個月期限快到了,我還清‘債務’的希望渺茫。”江衍平懇求道,“能不能多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追加三個月,小玫,我真心實意想要獲得你的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