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香橙派
離開谷坡村的前一天, 蘇玫找到了洗衣機包裝箱的下落。
線索是江衍平的小跟班壯壯提供的, 充當警犬搜尋的功臣卻是尼古拉斯。
紙箱被胡亂丢棄在池塘遠端的岸邊, 外表完好無損,內部空無一物。紙箱側面貼着的面單也不知所蹤。
“文思誠搞這麽多事情,他吃飽了撐的嗎?”陳茂陽很納悶。
“你沒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去判斷他的行為, 因為他本身非常不正常。”蘇玫眉頭緊蹙,“茂陽, 你的嘴巴嚴實嗎?能不能守得住秘密?”
陳茂陽拍着胸脯打包票:“我這人就是個活體保險箱, 說吧, 什麽秘密?”
蘇玫看看豎起耳朵的尼古拉斯,喊來等在一旁的壯壯。
“孩子, 麻煩你,把小毛驢送回我外婆家。”
“沒問題!”壯壯牽着尼古拉斯,走出三米遠,不放心地回頭叮囑, “蘇姐姐, 大江哥哥又開發了一道甜品食譜, 他叫你盡快回民宿找他, 千萬別忘了!”
“好的。二十分鐘後我們就往回走。”
壯壯的身影消失在遠處,蘇玫倏然收回視線。
她若有所思, 許久沒有開口。
陳茂陽繞着紙箱轉了三圈, 找到一塊與血跡極為相像的褐色痕跡。
“搬箱子的人手受傷了。”
蘇玫也注意到了這塊深色痕跡:“物流環節經手人員複雜,不一定是文思誠留下的。”
“對啊,想找到文思誠搞破壞的證據太難了。”陳茂陽說, “除非他不是地球人,身上流着綠色、紫色、彩色的血液,那樣就一抓一個準了。”
“等等!”蘇玫豁然開朗,“你打的比方特別棒!”
陳茂陽撓撓頭:“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設個圈套引他入局?”
蘇玫微笑:“不,他會自投羅網的。”
回到民宿,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江衍平板着臉,坐在輪椅上直沖到蘇玫面前,雙手呈上最新研發的食譜。
“低卡路裏配方,适合減肥人群。”
“熱量爆表,估計香橙派每100克的熱量為2000千焦。”
蘇玫盯着手寫食譜,滿臉的不确信。
“看完再下結論。”江衍平自信十足。
面粉一小盆,水、油、鹽的比例是30:3:1,攪拌均勻後揉成派的酥皮。
中筋面粉和低筋面粉按照2:3的比例混合,加入适量豬油,制成派的酥心。
将酥心放在酥皮上面,包起來擀開成薄面餅,折成三層,再用擀面杖擀開,上述步驟重複三次,得到派皮。
新鮮臍橙3個,剝皮去籽,手法輕柔,最後只留果肉。橙子果肉撒上20克紅糖、40克木糖醇和1小勺鹽腌制。
烤箱220預熱20分鐘,把派皮擀薄,分成2份,一份鋪在派盤底部,壓平。
倒入橙子果肉內餡,取毛刷蘸水刷在派皮邊緣。另一份派皮覆蓋住餡料, 壓實2張派皮的接口處, 去掉多餘的邊腳.
取竹簽紮若幹小孔,派皮表層刷蛋液,烤制50分鐘,大功告成。
“小玫,你看出我把什麽配料替換了麽?”
“細砂糖換成了木糖醇。”蘇玫并不贊同這種做法,“木糖醇也是碳水化合物的一種。與其用木糖醇做甜味劑,不如換成羅漢果糖,甜度更高用量更省。”
“難怪茂陽叫你蘇扒皮……”
“閉嘴!陳茂陽可以這樣叫我,你不行。”
“對不起。”江衍平沉思片刻,小聲問道,“你剛才說,100克香橙派熱量2000千焦,換算後不到500大卡,一小時的慢跑就能消耗掉。”
蘇玫唇角上揚:“有道理。真正愛吃甜品的人,不會在乎這一點熱量。”
“怎麽樣?”江衍平手肘抵在桌面上,掌心相對十指交叉,“能想象出成品的味道嗎?”
蘇玫笑着反問:“烤一個不就知道了?”
江衍平聳聳肩,朝她伸出右手:“手機拿來。舊烤箱密封不嚴,我訂個新烤箱才能完成你的要求。”
“得寸進尺是不是?”蘇玫拒不交出手機。
“行行好吧,蘇總。”江衍平忍笑不禁,“我現在給你打工,你還沒給我開過工資。就當是我預約半個月的薪水,買一臺頂級烤箱可以嗎?”
蘇玫保持嚴肅的表情,心中卻笑了好幾輪。
她正要開口二次回絕江衍平,忽然從民宿大門方向傳來許伯伯訓斥兒子的吼聲。
“又跟我要錢?上周六我不是剛轉給你5000嗎?!你個廢物,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要麽就是打游戲買裝備,你怎麽不把自己賣了換錢哪?”
江衍平移動輪椅,輕輕掩上房門。
“心疼許伯,他起早貪黑地忙活,兒子卻只會伸手要錢。”
蘇玫回想起許伯伯前些天說“網購又沒收到貨”的“又”字,便擋住江衍平的去路,拽了把木頭圓凳坐到他對面。
“你有空嗎?咱倆聊五塊錢的。”
“如果在金額上乘以10,或許我就沒那麽急着去工地了。”
“成交!”
蘇玫真的拿出50元現金,在江衍平眼皮底下晃了晃。
“如實交代,你最近都網購了哪些東西?”
江衍平故作一副眼饞的樣子,緊盯着鈔票挪不開眼球:“烘焙工具,烘焙教程書籍,還有各種食材原材料。還有我跟你說的舊烤箱,九月底網購買的,因為我操作不當,不小心把門弄壞了。”
“許伯伯說你‘網購又沒收到貨’的那次,你買的什麽東西?”
“一個36寸的相框。”
蘇玫眉梢輕挑:“你的書法作品需要裝裱嗎?”
江衍平先是一愣,随後樂不可支:“不是那幅‘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我買相框,是想着把你和我訂婚宴上拍的合照放進去保存。”
“合照?”蘇玫心頭疑雲密布,“我不記得和你拍過。”
“攝影師抓拍的。”江衍平笑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我現在這個笑容,和照片裏一模一樣。你當時也在笑,美若天仙,魅力無窮。”
“照片呢?用事實說話!”
蘇玫嗓門嘹亮,江衍平非常配合地渾身哆嗦。
他摸出裝在羽絨馬甲口袋的手機,劃開相冊:“我翻拍了一張,就在最近拍攝的目錄裏。”
場景的确是訂婚宴,清雅不失莊重的淺色調氛圍中,蘇玫笑得很開心。
她輕點屏幕,将照片放大至原圖尺寸,卻清楚地看見自己視線的焦點并不在江衍平身上。
“老兄,你能不能改改信口開河的毛病?”
江衍平一雙桃花眼寫着無辜二字:“我說的全是真話。”
“我根本沒有看你,我是在和你身邊的江芃芃聊天。”蘇玫把手機丢還給他,“睜大你的狗眼看仔細!”
“你……”江衍平裝可憐,揉着膝蓋喊痛,“你不要這麽兇……”
“兇你怎麽了?”蘇玫發揮了最優秀的表情管理能力,迅即恢複到不怒不笑的狀态,“你聽好了,以後不論你做對做錯,我會一直罵你,罵得比今天還狠。”
江衍平瞬間領悟蘇玫話中的深意。
撲通一聲,他跪倒在地,雙臂環住蘇玫的小腿,再度上演苦情的戲碼。
“求求你,世界上最好的蘇總,我們壹農莊的老大,你尊老愛幼、惜老憐貧,也順便垂憐一下我這個身殘志堅的打工仔吧!”
說完,江衍平擠出兩滴眼淚。
“演得好假!”蘇玫伫立原地未動,把50元錢裝回錢包,“為了公平起見,新烤箱我幫你訂購。但是,其他事情我不會代勞。”
江衍平收緊臂彎,感覺到蘇玫的手放在了他的頭頂。
這一次,他的眼眶酸脹難忍。淚水仿如決堤山洪,頃刻間泛濫而出,不知不覺松開了手。
“你留的字條我看見了。”
“記住,你已經死過兩回了。”蘇玫慢慢蹲下,雙手扶上江衍平肩膀,“事不過三,這是你最後反敗為勝的機會。我希望你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早日回到江爺爺身邊。”
江衍平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展開懷抱擁緊蘇玫。
“對不起,小玫……我愛你。”
展覽中心新館對面的茶餐廳,蘇玫坐在靠窗的沙發座。
手邊的檸蜜紅茶有些涼了。不過,她仍然端起杯子啜飲了一小口。
“我重新點了杯熱的。”文思誠在另一側落座,“待會兒服務生就送上來。”
“文師傅,您約我來這家茶餐廳,是想結束兩年前的君子協定嗎?”
“你沒聽過無條件續約的默認規則?”文思誠勾勾嘴角,“這就怪了。按理說,你也算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怎麽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懂?”
蘇玫輕輕放下茶杯,直視文思誠左眉的疤痕。
“挖苦嘲諷能解決問題的話,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裏了。”
“哦?”文思誠擡擡眼皮,左眉眉尾的紅印愈發醒目了,“你還算有膽識。可惜我們年齡相差太大,要不然我一定追你做我的女朋友。”
蘇玫微笑:“您可以派文思宇來追我。”
文思誠吓了一跳,眼神慌亂:“你……你別打我弟的主意,他是已婚人士,你這樣想是不道德的!”
“道德?”蘇玫說,“文師傅,您講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文思誠面如白紙,血色全無:“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服務生恰好走了過來,蘇玫并未急于開口回答,她也沒有接受文思誠幫她新點的檸蜜紅茶。
“茶是這位先生點的,您放在他面前吧!”
“我不喜歡喝甜茶。你拿走倒掉,或者怎麽處理都行。”文思誠翻開餐單,重新下單點了一份帶飲料的A餐,“餐要加熱三分鐘,再附加一瓶純淨水,謝謝。”
四周重歸安靜。
蘇玫推開手邊的茶杯,目光毫不客氣地落在文思誠的舊疤痕上。
“文師傅,我有個問題,您能說說為什麽您的眉毛少了半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