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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玫瑰煙花

“等着我!”

視頻畫面忽然劇烈晃動, 江衍平無影無蹤了。

蘇玫定睛望去——單人床原來的位置上, 躺着的人變成了陳茂陽。

“怎麽回事?他人呢?”

“驚喜還在後面!”陳茂陽開懷大笑, “我表演的魔術叫作‘穿越時空’,不知道衍平這一次能不能成功。”

蘇玫扶額,右眼皮突然開始跳動。

“切割人體的時候他撐壞了道具箱, 整個人暴露在觀衆面前。他不适合魔術表演……”

“誰說不适合?他既然做了表演嘉賓,一定會堅持到底。不信你聽——”

篤篤篤!

敲門聲準時響起。

蘇玫凝神靜氣地聽了聽, 返回書桌前落座。

“我家老房子院門質量不行, 冬天又愛刮風, 吹得咣當咣當亂響。”

陳茂陽噗嗤樂了:“門外真的有人,你快去迎接他吧!”

“不可能。”蘇玫推開書房的窗子, 仔細辨認大門口傳來的聲響,“絕對是門板松動的聲音。”

“眼見為實啊,嫂子!”陳茂陽臉上浮起一絲苦笑,“哎?我怎麽也叫你嫂子, 難不成以後我要淪為尼古拉斯的二哥?”

蘇玫聽而不聞, 鎖閉窗戶插銷, 重新坐回桌旁。

“江衍平人呢?把他交出來!”

“我們用了一點技術小手段, 一個號在手機和電腦同時登錄,你和他連線是魔術的開頭。”陳茂陽表示冤枉, “衍平在你家門口搭了模拟民宿房間的布景, 你出門就能看見。”

“安全起見,我只能待在屋子裏。”

“怎麽?那個每隔幾天就去拉電閘的家夥,到今天還沒消停?”

“不瞞你說, 我略施小計,用了一點非專業的方法,采集到了那人的指紋。”

蘇玫講述了往門板上塗小蘇打粉末的過程,陳茂陽不由得連聲稱贊:“你是被甜品事業耽誤的大神探啊!”

“差得遠呢!”蘇玫說,“食用小蘇打目數在120左右,專業級銅粉或鋁粉的目數至少400起步。”

陳茂陽問:“不懂,說詳細點。”

“三腳貓功夫,虛張聲勢罷了!”蘇玫順勢切換話題,“江衍平到底在哪兒?”

陳茂陽輕觸手機屏幕,直呼不妙:“蘇玫,你再不出去,衍平就要凍僵了——他為了演得逼真,只穿了貼身的睡衣睡褲。”

“你确定?”蘇玫心中存疑。

“老天爺!”陳茂陽翻身坐起,左手握緊手機,舉起右手三指對着鏡頭發誓,“要是有半句假話,我就反過來叫尼古拉斯二哥。”

蘇玫忍笑:“好吧,我去看看。”

一年中最冷的季節,偏偏趕上連續幾日陰天。此刻墨色的夜空,像是一張随手塗抹的畫布,深一筆淺一筆,毫無美感可言。

拉開院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蘇玫站定腳步,抄起門後的擋門棍,護在身前跨過門檻。

無名巷的路燈投下淡黃的燈光,江衍平正襟危坐于一張單人床上。他的周圍,是簡易白色PVC板組成的三面“牆”。

如陳茂陽所說,他确實只穿着薄面料的睡衣睡褲。

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不再釋放暗含嘲諷的信號。他笑得非常克制,眼中卻閃耀着烈火般熾熱的光芒。

“報告老大,江衍平圓滿完成穿越時空任務,特來向你報到!”

“嗯。”蘇玫心頭如有小鹿亂撞。

“稍等,老大,你最迫切的要求我還沒做到。”江衍平指尖如飛,劃過手機屏幕,撥通某個號碼,“小胡,我這邊準備好了,你和工程部同事行動吧!”

五秒鐘不到,漫天煙花點亮了蘇玫的視野。

剎那間,原本像墨汁一般深不見底的夜空燦若白晝。

一條巨龍騰空而起,炫目的金色鱗片忽而四散開去,猶如金色的花瓣雨,飄飄灑灑地降臨人間。天空并未就此變暗,手形煙花出現,驟然升至半空。蘇玫屏住呼吸,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而當她看見這雙手所捧的物體時,一顆心激越蕩漾,仿佛要跳離胸膛,奔向不遠處的男人。

她掩口驚呼:“你定制的煙花?”

江衍平下了道具單人床,坐進輪椅,緩緩行至蘇玫身旁。他輕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關節悄然發力。一股仿似溫泉水的暖意,經由兩人的掌心,迅速淌遍全身。

“在沙漠裏種出玫瑰,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他說,“天上這朵耀眼的玫瑰,我先把它送給你,作為以後可能種植失敗的道歉禮物,喜歡嗎?”

“我……”蘇玫握緊他的手,“我很喜歡!”

江衍平厚着臉皮追問:“喜歡煙花盛宴,還是喜歡策劃人?”

“都喜歡。”

“好。我們繼續完成你布置的任務。”江衍平用空出的那只手拽拽蘇玫的衣襟,“你穿卡通圖案睡衣的樣子特別好看,我能抱抱你嗎?”

“你說呢?”

蘇玫伏低身體,與他對視,臉頰紅意盡顯。

這不是她第一次與江衍平近距離接觸,卻有種從未有過的親切感。他攬過她的腰,讓她坐在了膝蓋上。

“穿越屏幕的擁抱,不過如此。”蘇玫興味索然。

“我也覺得少點什麽。”江衍平上半身往前一探,下颌擱在蘇玫肩頭,“親愛的小玫,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聲音仍在耳畔回響,蘇玫卻發覺自己所處的位置瞬間高出半米。

她和江衍平,被輪椅托舉了起來!

不必擔心失去平衡,因為江衍平收緊臂彎,雙臂宛如加固的安全帶,将她牢牢箍在胸前。

“多功能升降電動輪椅。”他低聲耳語,“可升降,可站立,還可躺平。”

蘇玫回他:“變态!”

“你說得沒錯。”江衍平故意裝傻,“設計者腦子有病——輪椅是為了方便殘障人士出行,設計靠背躺倒功能純屬變态……”

話未講完,他的頭頂忽然多出一雙躍躍欲試的手。

蘇玫問:“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換發型?學生板寸頭有點傻,知不知道?睡衣睡褲有那麽多顏色款式,你為什麽偏要穿白襯衫款?還有,為什麽……”

纏繞于腰間的手臂發動了真正的攻勢,束縛感悄然加重,他們的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蘇玫領口處散發的淡淡香氣,令江衍平呼吸聲變得急促,他微微側過頭,嘴唇準确地捕捉到了她的。

不同于掌心交換的溫熱觸感,蘇玫的唇柔軟水潤,而且泛着一點點淡香和甜味。

江衍平情難自禁。

欲望已如潮水般洶湧,他卻停了下來。

“小玫,對不起。”

蘇玫扳過他的肩,右手食指指尖擡起他的下巴:“我不會嘲笑你的。”

“不是這個意思……”

“幹嘛吞吞吐吐的?我喜歡你有話直說的樣子。”

迎上蘇玫關切的眼神,江衍平輕聲說:“我不能回到十五歲。但我少年的吻還給你留着。”

火樹銀花不夜天的美景之下,江衍平的第二個吻翩然而至。

蘇玫阖上雙眼,慢慢學着回應他的激烈。

起初,她小心翼翼;漸漸的,每吻一下,電流般的戰栗感席卷了她。

語言是多餘的。

落在唇上的感覺才是真實的。

天旋地轉,幾近暈厥。她驀然發現,原來缺氧的感覺會讓人陷入瘋狂……

砰噔!

異響過後,輪椅靠背向後倒下。

蘇玫毫無防備,被江衍平緊緊擁住,整個人覆在他的身上。

他睡褲的某處,正在發生變化。

“還不承認自己是變态?!”她騰出一只手,悄無聲息地落上他的臉頰,“第幾次了,皮癢癢了是吧?”

江衍平未及回答,夜空突然恢複了墨色沉沉的原狀。

“後面的煙花遙控接收裝置失靈了,江總——”

工程部的小夥子們跑過來,卻親眼目睹了令人面紅耳赤的一幕。他們呆立原地,沒人向前走近,也沒人識趣地掉頭走開。

“新輪椅出故障了。”江衍平的聲音蘊含着掩藏不住的怒意,“你們先扶蘇總下去,然後重新幫忙調試一下。”

“不用他們扶,我自己可以。”

蘇玫跳落地面,折回院子取來家裏所有的應急光源。

“拜托你們抓緊時間,他在上面不太好過。”

小胡和小韓這對難兄難弟,曾在公司年會表演時窘态百出,不僅摔成狗啃泥的造型,還不小心毀壞了化妝室的一面鏡子。兩年多前的惡搞日,把江衍平淋成落湯雞的水桶,也是他們的傑作。

雖說小夥子看着毛毛躁躁,但修理輪椅的手藝卻很精湛,眨眼間就搞定了控制輪椅靠背的按鈕。

“江總,你按左手第一個按鈕,按到底再控制右邊扶手的搖把。”

江衍平依樣行事。

然而,輪椅俨然化身科幻電影裏的人工智能,有了自主意識不受人類控制,靠背不但沒有重歸原位,反倒把他的身體朝順時針方向疾速推動。

“當心!”蘇玫反應最快,沖上前想要保護他。

視線一轉,她看到三處扣鎖緊閉的安全帶,分別位于江衍平的肘部、腰部和膝關節。

小胡和小韓齊聲問道:“江總,進入下一個環節嗎?”

“開始吧!”

江衍平一聲令下,輪椅加裝的機械手臂足足伸長一米,實現了字面意義上的“面對面、一對一”。

蘇玫躲閃不及,與他鼻頭相碰。

“搞什麽鬼?!”

“你的承諾算不算數?”江衍平壓低嗓門,耳語道,“勤奮好學的江學員就在你面前,是否給他一個頭懸梁、錐刺股的機會?”

“好啊,繩子錐子在哪裏?”蘇玫轉向工程部的小夥子,“還有什麽沒完成的環節,繼續——”

小胡小韓笑容凝滞,尴尬地退後幾步。

“我們也不清楚。具體的,你問江總你問江總……”

話沒說利索,人已跑出八丈遠。

“強将手下無弱兵?”蘇玫收回視線,“你的兵有點弱啊!”

江衍平調整機械臂長度,湊得更近一些。

“別被憨厚的外表迷惑了。這倆兄弟,是江元地産工程部的精英。只不過他們有個共同愛好,每年冬天的休工期,他們會去當兩個月的群演,一邊賺外快,一邊提高演技。”

“努力生活的人,值得敬佩。”想起往事,蘇玫不禁笑道,“年會上他們摔得那麽慘,是為了博觀衆一笑嗎?”

江衍平再次湊到跟前:“你說呢?”

蘇玫反問:“鼻子貼着鼻子,你不覺得呼吸困難嗎?”

“不覺得。”江衍平微微轉頭,“和你保持這樣的距離,讓我很有安全感。”

蘇玫擡起手,輕拍他的臉:“我連加三個晚上的班,困了,随時都能睡着。改天再給你安全感吧!”

說着,她邁開步子,退到院門口。

江衍平被困于輪椅,動彈不得,眼睜睜望着大門關閉。

隔着院牆,他的喊聲極具穿透力:“小玫,記得看明天的《雲城晨報》!”

蘇玫低頭淺笑。

很快,她雙手攏在嘴邊:“我記住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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