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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由于喚醒期的緣故,白越跟班主任請假在家隔離。等弟弟上學以後,便獨自留在家中,反複進行信息素的控制訓練。

前期還不甚熟練,要麽信息素總是無法釋放;要麽釋放出來以後,就再也收不回去。

反複幾天過去,直到現在。

白越坐在卧室床上,睜開眼睛。眼裏一片清明。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全身血管舒張,打通了任督二脈。

信息素喚醒是一個奇異的過程。即使課上學到了不少知識,也依然覺得含糊不清。而即使現在親身體驗過一次,再讓他複述方才的感覺,卻仍然難以描述。

有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就好像、失明的人獲得了光明,失聰的人恢複了聽覺。

原本一個人,所能觸及的範圍、所能達到的高度,只決定于他的軀體、他的四肢。可信息素的存在,就像是放大了他五官的能力。

向上,能觸及到天際;向下,能觸及至地底。

感受到風拂過面頰,黑蟲爬過綠葉,枯葉落入泥土,泥土分解消化。如此,反複循環。

萬事萬物,仿佛盡在掌控。

信息素喚醒之後,會給人帶來這麽大的差異嗎。還是說,是基因等級的緣故?

這個內容書本上并未提到,所以白越也不太清楚。

但無論如何,現在已能對信息素收放自如,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這之後,應該就能和尚宇飛正常見面了。

白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與尚宇飛往來的短信停留在最後一條。

他想起那晚分別時的場景,還是打消了聯絡的念頭。

……明天,親自去見面吧。

翌日清晨,白越去了學院。

令人意外的是,班上人缺席了一大半。好像這幾天喚醒期集中爆發,大家都在家自主隔離。

白越拎着書包坐到了位子上。

臨上課還有幾分鐘,後門突然被打開。然後是一陣淩亂的步伐。白越只感到身旁刮來一陣風,有人抽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好險、差點遲到!”李任驚魂甫定。

白越打招呼:“早上好。”

李任剛才只顧着沖刺,完全沒注意到旁邊位子多出一個人。這時看清來人,立馬撲了過來。

“你終于回來了!”

白越扶住李任的手臂。

對方挂在他的身上,淚眼婆娑:“現在就剩我一個Omega沒有進入喚醒期了。我好命苦啊!”

白越問:“其他人都請假了嗎?”

李任點頭:“請了,你和安羽是最早的。不過,我剛才在路上碰見他了,今天應該也會來學校。”

說罷,又拉開距離,上下打量了白越一番。

白越不明所以,看着自己的好友:“看什麽?”

“不是、我還以為每個Omega分化之後,都會怪怪的。”

白越歪了一下腦袋。

李任壓低音量,湊近過來:“我剛才碰見安羽,差點沒認出來。那變化實在太大了。”

聞言,白越心中一凜。難道Omega信息素喚醒之後會有什麽變化?課本上沒教過,所以他沒有注意這件事。

雖說有些不安,面上卻依然不顯:“什麽變化?”

李任搖頭:“說不出來,見了你就知道了。”他想了想,接道,“就感覺……随時都做好了懷孕的準備。”

這個形容令人難以理解,但幾分鐘後,白越終于明白了李任所言不虛。

在預備鈴急促地響起之後,安羽姍姍來遲,踩着鈴聲踏進教室。

外表倒沒有什麽改變,只是氣質有異。

原先還未成年,臉長得漂亮卻依然青澀。現在卻像是成熟許多,如同熟透的花蜜,只等人采撷。

“……”

等等。

白越抽了抽鼻子,仿佛真在空氣中聞見了花蜜的氣味。

這個氣味是……安羽的信息素?

難怪李任會說出這種話。成人的信息素雖然對未成年不會産生太大影響,但依然能依稀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擡起頭,與安羽的視線對上。

對方沒像往常一樣過來出言諷刺,反而只看了他一眼,就回到自己的座位。

李任見了很是吃驚。身為白越的同桌,他十分習慣安羽不分青紅皂白過來找茬。現在就這麽輕易掠過,明顯不是因為要上課的緣故。

——畢竟,安羽可不是什麽好學生。

李任咋舌:“他變成熟了。”

白越不置可否。

沒多久,班主任也走了進來。一踏進教室,便聞見一股異樣的氣味,不禁皺了皺眉。

他在底下所剩無幾的學生中掃了一眼,很快發現罪魁禍首。

“安羽。”班主任道,“把你信息素收一收。喚醒期沒結束的話,別急着來學校。”

聞言,安羽舉起袖口,低頭嗅聞了一下。望向老師:“我什麽也沒聞到。”

班主任:“你聞習慣了吧你。”

不過也并非不能理解,安羽的基因等級要比其他人都高。相比而言,信息素的控制也會更難一些。

班主任當了這麽多年老師,并不是沒遇見過這樣的例子。

他卷起書冊,敲了一下講臺:“你先去醫務室領一支抑制劑,之後放學再去醫院多開一些。”

安羽點頭,起身走出教室。

随後,班主任的視線又落到了白越身上。

“你的喚醒期也結束了,沒問題吧?”

白越:“沒問題。”

班主任:“檢測結果出了盡快告訴我,已經有大學在跟我們要保送名單了。”

白越遲疑着,點了點頭。

這幾天發生太多超出預期的事,讓他幾乎要把之前随口扯出的借口給忘了。

能夠保送自然是一件好事。不過白越自身并沒有什麽遠大理想。在原本還是Omega的時候,他就打算進入烹饪學院,未來開一家屬于自己的餐廳。

“……”

如果如實告知基因等級,恐怕就得拿出通知書證明。

甚至,因為這種近乎于離譜的高等級,校方或許會聯系醫院進行确認,導致性別暴露。

所以,僞裝成C級基因等級。不會太低,也不會特別受人關注,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大概。

上午很快過去,白越與李任一同去了食堂。吃飯期間,李任依然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态度。

“太奇怪了。你說安羽完全不過來找茬,是不是在謀劃什麽陰謀。”

白越:“你想他來嗎。”

“不是!”李任急忙否認,“我就覺得他改變的太突然了,有不好的預感。”

白越同樣察覺到了安羽的改變。不過這種變化是喜聞樂見的,他并不想去深究,因此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吃完飯後還有一段休息時間,李任稱自己肚子痛,跑去了廁所。

白越獨自回到教室。剛一進門,就見自己位子上來了不速之客。

幾個眼熟的學生圍成一團,中間簇擁着一名Alpha。那人屁股坐着他的桌子,腳則踩在他的椅子上,和身邊小弟說着閑話。

是許久未見的方甄仁。面色似乎不錯,這麽看來是出院了。

此時教室裏還有另外幾個學生,有的補覺,有的在寫作業。方甄仁說話的聲音完全沒有壓低,反而是故意要讓人聽見一般,嗓門很大。

盡管很吵,但身為類似于班霸的存在,普通同學并沒有敢出聲制止的,只能默默戴上耳塞。

“方哥,真不愧是你。我就知道你的基因等級會很優秀。以後出人頭地了,可千萬不要忘記我們。”

“安羽也肯定會對你刮目相看的。同為B級,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爸是不是獎勵了你很多錢?”一個小弟面露羨豔,“真好,有一個當上尉當老爸。等你以後參了軍,肯定會平步青雲!”

方甄仁聽着這些奉承話,表情看上去卻不怎麽明朗。

當他還躺在醫院,接到來自學校通知書時,無疑是高興了那麽一會兒。

基因等級B級雖說比不上A,但也十分少見。當父母聽見了這個消息,為了獎勵,給他卡裏打了好大一筆錢。

而後來,在得知安羽的基因等級同樣是B級後,就更加雀躍了。心想不愧是自己看上的Omega。

外表長得好看,還有着這麽高的基因等級,一定能給他方家孕育一個優秀的子嗣。

可在得知班長那家夥竟然有A級的時候,心情立馬跌至谷底。

別的班級他管不着,但杜勤跟他一個班,關系也算不差,竟敢這麽壓了他的威風。

縱使Alpha裏邊也只有兩個B級,但有杜勤壓在頭上,他這個B級不會被任何人放在眼裏。

這一點,是讓方甄仁最不愉快的。

“那裏是我的位子。”

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男音。

方甄仁回過神,視線越過自己幾個小弟的頭頂,看向了來人。

對方一如往常,臉上帶着極淺的笑意。似乎自己無論做什麽,都不會惹他生氣。

方甄仁最讨厭的、便是白越這副模樣。或者說無論白越什麽态度,只要還在和那個讨人厭的家夥交往,他就對這人看不順眼。

想到那天小巷裏發生的一切——自己被安羽眼睜睜看着、在尚宇飛手下毫無還手之力,他就恨得牙癢癢。

所以,面對白越的提醒,方甄仁也只是挪了挪屁股,并沒有下來的意思。

“你大爺我坐它是給你面子。這個教室的位置,有哪裏我不能坐?”

白越笑了笑:“你要坐到什麽時候?”

“呵。”方甄仁冷笑,“管我?”

實在是小學生一般的幼稚行徑。白越轉開頭,看向了方甄仁的座位。桌面和抽屜空空蕩蕩,沒有一本書。

就在他想要走過去時,那幾個圍在方甄仁旁邊的小弟卻忽然擠了過來,擋在白越面前。

“幹什麽!想動我們方哥的座位?!”

白越看着這群狐假虎威的Alpha,沒有說話,再看向方甄仁。對方依然坐在他的桌子上,滿臉不屑。

白越看着方甄仁:“你心情不好?”

方甄仁不知對方突然說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哼聲:“心情不好?老子是看見你就心情不好。”

白越:“不是因為班長?”

說這話的時候,班長杜勤恰好走進教室。聽見有人讨論自己,視線投了過來。

方甄仁并未注意到有誰進來,他也不在乎。聽了白越的話,不悅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白越:“你原以為自己是3班的老大。結果基因等級卻被班長壓了,所以才心情不好。”他問,“不是這樣嗎。”

這句話狠戳了方甄仁痛楚,猛地就從桌上跳下,逼近白越。

“你再給我說一次?”

白越微笑着重複:“你的基因等級太低了。”

“你——!”

方甄仁額頭暴起青筋,倏地就擡起拳頭,想要動手。可礙于不久前才被尚宇飛狠狠教訓過,竟又有些不敢下手。

“好啦,大家都是同學,還是一個班的,就別這麽咄咄逼人了。”

勸和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普通學生自然不敢插嘴。這時候敢上來拉架的,自然只有班長。

杜勤在班上算是有一定人望,方甄仁也不敢輕易惹他。

何況考試的時候,還要依仗着杜勤幫忙作弊,再加上尚宇飛的餘威尚在,因此就順着臺階下了,放下手。

卻還不忘丢下一句狠話:“算你有種。”

方甄仁正要帶小弟離開,不想又被叫住。

“等等。”

依然是那道溫和的、不帶任何怒意的聲音,內容卻直白的毫不留情。

“把凳子擦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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