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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白越跟在班主任身後, 又一次來到校長辦公室門前。

班主任的态度與上次截然不同。畢恭畢敬地輕敲一下門, 等待裏邊人應聲。

這時, 脊背上忽然刺來幾道灼熱的視線。

白越盡管早已習慣被關住, 但那視線實在說不上善意。轉頭看去,見是方甄仁的父母站在不遠處,瞪視着這邊。

方母表情尤甚, 幾乎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一臉怒容。

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 她就極為不忿。

在接到陸上将後,他們本想一同進校長辦公室,看看軍部派這麽大一個官過來是為何事。結果還沒踏進去就被擋在門口。

那個狐假虎威的男老師說什麽學院內部事務,不方便外人參與。

外人?他們是外人嗎?

他們的孩子可是洛華學院的學生。軍部上級拜訪洛華學院——這麽一件大事, 身為孩子的父母, 他們有權知情!

更何況那男老師的态度也太看不起人了。

方母從小到大就沒受過什麽委屈,在嫁給丈夫以後、身為上尉夫人更是如此。竟然敢就這麽把他們晾在一邊, 實在是可恨!

“別管他們了。”

現在班主任已經完全站在了白越這一方,頗有些無奈,“剛才請他們去職工室等也不樂意。放心吧, 你有軍部的人撐腰,他們不敢拿你怎麽樣。”

白越沒有說話。

校長室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身姿挺拔的軍官,外形魁梧。

他往後退了一步, 示意兩人進來。

班主任往旁邊讓了讓, 朝白越道:“來, 你先進去。”

屋內, 校長站在沙發背後,看着謹小慎微。而另一名陌生男子則坐在沙發上,身着淺白色軍裝,肩上和胸前都戴了軍徽,像是剛從某個正式會議出來。

僅僅是坐在那兒,氣場都不容小觑。

那人擡頭望了過來。盡管模樣看着年輕,但微笑的時候,眼角依然會泛起淺淡的魚尾紋。

他看清學生的面容後,微微挑眉:“你就是白越?”

身後的門關上了。

白越點頭:“您好。”

班主任不知陸上将表情變化的含義,忙解釋:“白越同學現在的确比較像Omega,但檢測結果千真萬确。”

陸上将看了班主任一眼,收回視線。雙手合攏放在膝上:“我從院方收到了關于你的報告。我過來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吧?”

在看見那份報告以後,他連會議都來不及開。為免被人捷足先登,直接就坐私人飛艇趕了過來。

院方報告出得有些晚。醫院雖然暫且将通知書下發了下去,但為免彙報出錯,又反複檢測幾次、确認失誤率在0.000001%以下後,才向軍部遞交了報告。

陸上将倒是無所謂早晚。他需要的,只是自己能成為第一個看見這份報告、并且第一個趕來的人。

而從今天的情況來看,很明顯,他做到了。

聽見陸上将的問話,白越笑了笑:“您是帝一綜合軍校的校長。這次過來,是因為入學的事?”

“不錯。”陸上将站起,走到白越跟前,伸出手,“我誠摯地邀請你成為我們學院的一份子。未來共同報效祖國,為帝國出一份力。”

白越看着陸上将的手掌。

只要是未來希冀成為軍人的Alpha,沒有人能拒絕這份誘惑。

能夠成為帝一綜合軍校的學生,相當于半只腳已經踏入軍部。而未來發展也近乎于得到保障。

不過對于白越本人而言,他并沒有那麽迫切地想要成為軍人。

從出生就是一名Omega,或許是受此影響,他只想平安且平靜過完這一生。未來開一家餐廳,做點小生意,每天在家等待尚宇飛回來。

而即使在二次分化後的現在,他的欲求也沒有太大改變。

“……”

原本如此。

那晚他注意到尚宇飛神色不對,于是去詢問父親說了些什麽。關于“帝國法律”的問題,也是那時才知道。

尚宇飛之所以隐瞞,或許是想一個人扛過去。但對于白越而言,卻不能就這麽幹等。

現在關系到的,已經不是單純的晉升問題。想要改變現狀,他得知道、如果選擇進入帝一綜合軍校,他所能達到的天花頂板在哪裏。

白越視線上移,看向了陸上将英俊的臉龐,并沒有伸手去握。

“我想要知道,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此言一出,校長和班主任大驚失色。怎麽可以問出這麽功利性的問題?這可會降低得分啊!

一旁軍官的表情也略顯不悅。

陸上将倒是沒在意:“說的也是,是我心急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先坐下來談談吧。”

白越坐上沙發。

陸上将坐在了對面。他的下屬雙手背在身後,立在沙發側旁。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陸上将:“首先,聊一聊關于我校的情況吧。”

帝一綜合軍校作為帝國首屈一指的軍校,擁有國家大量的資源扶持。硬件設施自不必說,師資力量也是頂級的。

但同時,帝一綜合軍校學費同樣昂貴。不過對于資優生都有獎學金補償。

陸上将:“以你的資質,應該能拿到全額獎學金。相當于四年不用交一分學費。”

他道:“你的家境其實算不上富裕。而培養一個孩子,最花錢的地方就是教育問題。如果能省去這一大筆錢,想必能減輕你父母的壓力。”

白越眼神不經意間閃爍了一下。

軍部的人連他的家庭狀況都調查過了。

陸上将像是渾然未覺,輕敲了一下桌面:“另外,基于我校方針,也會對一般學生進行補貼。只要軍功達标,生活費不成問題。無論你是想存起來、或是寄給父母,都是你的選擇。”

“這筆錢,要遠比一個普通打工多得多。”他雙手合攏,“我想,其他學院應該給不出這樣的條件。”

白越沉默了。

陸上将的這番話,無疑戳中了他的軟肋。

的确,他想要盡快獨立,給家裏減輕一點兒生活負擔。相比其他院校,帝一綜合軍校給出的條件十分優厚。

陸上将把白越的反應看在眼裏,繼續道:“當然,錢只是身外之物。‘帝一’所能給你的,不僅局限于此。”

更開闊的視野,更優秀的學生,更光明的未來。

陸上将:“你的選擇,将會決定你的家庭、乃至後代的未來。你沒有更大的欲望、僅僅是安于現狀嗎。”

“階層越高,你所能得到的、所能改變的就越多。目前軍部上層大部分都是我校畢業生。毫不誇張地說,你所能達到的天花頂板——”

陸上将頓了頓,微笑,“将會是‘元帥’。”

盡管不是對自己說的話,但一旁的班主任和校長都聽得熱血沸騰。要是洛華學院的學生未來真能達到那種高度——那将是他們一輩子的榮耀。

只不過,無論他們再怎麽想按頭答應,最後做決定的還是白越本人。此時紛紛轉頭看了過去。

而哪怕聽了這番頗具吸引的話,白越表情也無太大變化。

他沉思良久。少頃擡頭,笑了笑:“您這番話的确很有吸引力。如果成為元帥,哪怕是帝國法律,也能輕易颠覆吧。”

如果成為元帥。

這番話從一個學生口中說出來,實在是張狂又不知輕重。可如果這人基因等級有S+,在其他人看來,又似乎覺得能夠想象,未來可期。

陸上将倒是不讨厭有貪欲的人——只要那人擁有相應的實力。

他展顏一笑:“沒錯。”

白越:“這件事,我需要先跟父母商量。”

依然沒把話說死,不過也跟同意差不了多少了。

陸上将點頭:“的确,這對你而言是一件大事。如果決定好了,就聯系我。”

他說着看向校長:“不好意思,請問有紙筆嗎。”

校長忙不疊遞了過去。

陸上将撕下其中一頁白紙,龍飛鳳舞寫上自己的聯系方式,遞給了白越。

他道:“在你做出決定前,我會暫時留在洛城。”

白越伸手接過。看了一眼上邊的電話號碼,道:“我知道了。”

陸上将随之起身:“今天就先這樣,我先告辭了。”

校長急忙跟上:“我送您!”

房門打開。幾人剛一出去,就見有人迎了過來。

“陸上将!”

來人是方甄仁的父母。他們依然沒有離開,候在門外。但房間隔音效果太好,什麽也沒偷聽見。

雖然不知道白越跟陸上将之間談了什麽,但他們剛才那樣對待白越,這窮小子好不容易找到靠山,肯定會借機告狀。所以必須趁早解釋清楚。

那位沉默寡言的軍官上前一步,擋在了那對男女身前:“有事嗎。”

方母急道:“我們只是想跟陸上将說說話!”

方父理了理衣領,伸出手:“您好,我是隸屬于洛城軍團第一大隊的方鹿仁,職階上尉。很榮幸能在這裏遇見你們。”

軍官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握。

方上尉的手就這麽尴尬地懸在了半空。但畢竟在軍部摸滾打爬這麽多年,這種尴尬并算不得什麽。

方上尉收回手,輕咳一聲:“其實,我的孩子也在這裏上學。和那個窮……白越同學是同班同學。”

班主任不知方甄仁的父母想做什麽,阻攔:“兩位,您孩子的事咱們待會兒再談。”

方上尉沒有搭理這位男老師:“陸上将難得在場,咱們倒不如趁現在把話說清楚,免得招錯了學生。”

“你——”軍官有些不悅。

身為軍人最基本的素質就是服從上級。雖然洛城軍團不歸于陸上将麾下,但究竟是上級軍官。這個人自稱上尉的家夥,一點兒軍人素養也沒有。

陸上将拍了拍下屬,示意退開。

他原本對這對夫妻沒有絲毫興趣。但既然提到那名S+級的學生,他倒想聽聽,這兩人打算說什麽。

方上尉此時終于找回一點兒自信。整理思路後道:“這學生仗着自己精神力等級高,三番五次把我兒子送進醫院。我兒子現在還躺着沒醒,已經好幾天了。”

軍部雖然看中基因等級,但同樣看重人品素養。再怎麽有潛力的學生,如果不能為之所用,便是一個隐藏的禍患。

班主任急忙解釋:“這不是還沒弄清楚嗎。現在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白越弄傷了您孩子。何況前因後果也還在調查……”

“要什麽前因後果!事實就是,我兒子被他送進了醫院!”方母全然不顧上将在場,拔高音量,“你這個老師,不能因為基因等級就偏袒兇手!”

班主任哭笑不得:“我、我沒有啊。”

雖然,他現在心裏确實偏袒白越。

“如果您不信,就讓他自己說。”方母手指向白越,“剛才是不是你親口承認,這件事是你做的?!”

白越察覺到陸上将的視線,回看過去:“是。”

“我把這兩位的兒子、還有幾名Alpha學生,一起送進了醫院。”

聞言,那名軍人不禁皺眉。他生性耿直,也從來看不慣以強欺弱。如果真是如此,是否要錄取這名學生可能還有待商榷。

“上将……”

陸上将擡手,示意先不要說話。

白越的話還沒有說完,視線重新投向了那對夫妻:“不過,是您的兒子以為我是Omega。意圖對我進行标記,我不得已才進行‘正當防衛’。”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昏迷這麽久。”他笑了笑,“要怪只能怪,他們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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