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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殺死鯨魚?”

有人聽見這句話,立馬搖頭, “那鯨魚那麽大只, 怎麽可能殺死。”

“要保證賽道不被破壞, 就只有這個方法。”

白越道:“按照現在的行進速度, 在我們抵達終點前,賽道就會被完全破壞。”

聞言,幾人面面相觑。

幾分鐘前, 他們被這個帝一選手找上,然後就聽見了這麽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

按照此人剛才的推測, 如果那頭“鯨魚”真打算破壞全程賽道,完成賽事也就是一個笑話了。

別說用時最短的前十。可能現在除了跑在最前的暗旗以外,其他選手連終點都不一定到的了。

話雖如此……

“我還是算了。”沒怎麽考慮, 便有人直接拒絕。

老實說, 看了前邊幾個賽段, 他們都統一認為對“障礙物”應該采取躲避的做法。

何況, 這人剛才的說法雖然有理,可也僅僅是推測。有那個美國時間留在這裏對付怪物,還不如盡快前進。

“我們跟帝一可不同。”那人看着白越,“無論你再浪費多久時間,都能保證進前10。但我們的排名咬的很緊,就算真殺了那只怪物, 也沒有任何好處,只是給別人做嫁衣罷了。”

這話也有道理,白越沒有勉強。

“很抱歉, 但這不是我的個人賽,而是集體榮譽。”

那人丢下這句話,退後了幾步、便調頭離開。

白越看向其他人。

接收到視線,幾人面面相觑。

老實說,他們跟剛才那名選手的想法差不多。

更何況,即使幾個人集合到了一起,他們也不認為能抵禦那只龐大的怪物。

既有一人拒絕,衆人不想再耽擱,紛紛跑走。

最後,只剩下了白越一人。

風沙越來越大。剛才被鯨魚撞出的大坑已經再次被沙塵掩埋,賽道不見蹤影。

耳畔傳來鯨哞,模模糊糊的仿佛來自天際。

白越轉頭,望向了那道黑影。

體型差距過于龐大,的确會讓人心生恐懼。甚至連挑戰的想法都不敢生出。

存在于沙海中的鯨魚——這是賽方設定的虛拟生物。所以,不能用一般常識去考慮。

那頭鯨魚表面裹着黃沙,但張開大嘴時,卻裸露出了帶血的喉腔。既然是生物,自然能夠殺死。

而且,在方才那頭鯨魚襲擊而來時,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這種事不可能存在于現實中,因此十分容易被人忽略。

——對動物使用信息素。

一般而言,信息素只會在人類之間産生效果。

但無論是賽方設定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方才他釋放信息素的時候、的确有效阻斷了鯨魚的動作,使其出現了不到一秒的僵直。

也是利用了這個空隙,他才得以順利躲開攻擊。

從這個方向着手。

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必須得解決掉那只怪物。

主屏幕上映出的是身處第一位的選手,暗旗。

雖然不是後援會心心念念的司空邢,但畢竟是自家學校的人,仍然不留餘力的吶喊助威。

而帝一的後援會這邊卻有些坐立不安。自那條鯨魚消失後,便調轉了鏡頭,他們再沒能看見白越,也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

帝一休息室同樣如此。胡子男整個人湊到電子屏跟前,不住搖晃屏幕。

“快讓白出來啊,這家夥有什麽好拍的!”

其他隊員十分無奈:“你別擋住了,我們看不見了。”

聞言,胡子男側過身,手掌嘭地拍向屏幕頂端:“這有什麽好看的!”

倏地,電子屏出現一陣輕晃。緊接着畫面變換,瞬間黑屏。

全員震驚。

“瞧你幹了什麽好事!”

“你這是把屏幕弄壞了,要賠償的啊!”

“現在看不見比賽了,你說怎麽辦!?”

胡子男被團團圍住,懵逼地承受着來自衆人的濤濤怒火。

他怎麽想得到這玩意兒那麽脆弱。

徐成棟走到電子屏跟前,卻發現畫面忽然亮了起來。

忙道:“你們快看。”

方才的黑屏只是因為被龐然大物給遮住。那道巨大的黑影此刻落入沙海之中,讓畫面再度顯現了出來。

依然是黃沙滔天,觸目所及皆是一片灰蒙蒙的黃。

此刻,鯨魚調轉了角度,準備再一次對賽道發起攻勢。

跑在第四位的選手注意到了這一異像。同時,耳畔傳來近乎奇異的鯨哞。仿佛要刺透耳膜、直沖顱頂。

鯨魚再一次潛伏進了黃沙。瞬間,大地隆起一塊巨大的山體,帶着洶湧沸騰的浪潮、一刻不停地猛沖過來。

4號選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躲開,又不知該躲去哪裏。呆呆地愣在原地,直視着不住逼近的危機。

“傻愣着幹什麽,快跑啊!”

觀衆席上已有人忍不住出聲叫喊。

可是,無論場外再怎麽激動,賽道上的選手依然聽不見。

他的耳朵、大腦、乃至整具軀體,都被那不絕于耳的鯨哞所擠滿。眼底,倒映着不住翻滾的浪沙。

然後下一秒,鯨魚已經逼至眼前。張開血盆大口,打算将這渺小的人類連帶着這礙眼的跑道、一同吞噬下去——!

距離如此之近,4號選手幾乎能聞見那刺鼻的血腥。他有預感,自己一旦被吞下,就會立即被消化殆盡,化作一抹酸水。

雖然知道這是假物,一切只是虛拟。但他還是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雙腳猶如千斤般沉重。

他不禁回想起剛才那名少年。雖然是帝一的選手,體型卻要比他嬌小許多。這樣一個人,是如何克服了巨大的恐懼、在“死神”面前奮力躲開的?

在那血盆大口即将合攏之際,忽然一道黑影飛出、直撲了過來。

速度太快,以至于觀衆都沒能看清。

“嘭!”

賽道再一次被破壞。由于沖擊力過大,連帶着兩邊跑到都翹了起來,被鯨魚一口吞入口中。

觀衆們聚精會神地盯着大屏幕,連眼睛都不敢眨。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腎上腺素都升到最高。

“你們看,他沒事!”

4號選手原以為自己“死”定了,等回神,卻發現自己被帶了出來,跌坐在了沙地之上。

他驚魂甫定地擡起頭,才發現身旁蹲坐着一名少年。

對方沒有看他,而是緊盯着不遠處的大鯨魚。淺灰色的短發在風中飛舞,或許是黃沙迷眼的緣故,眼睛微微虛起。

是剛才那名帝一的學生。

“謝、謝謝。”4號選手沒有想到,自己明明拒絕了他,對方竟然還來幫自己。

聞言,少年轉頭看過來,朝他輕笑了一下。

“躲遠一點。”

丢下這話,便站起身繼續朝那頭鯨魚奔去。

4號選手沒反應過來。看見他的舉動,忙道:“你要去哪?”

“你真打算殺死它?你瘋了嗎!”

白越充耳不聞,眼底深處,只映出了對面那頭怪物的軀體。由于剛吞下了賽道,一臉餍足的表情。很快就要再度潛入地下。

選手的吶喊聲清晰傳進了觀衆們的耳裏。而那名帝一學生的舉動也很好地印證了選手的說法。

“殺死鯨魚?他準備怎麽做。”

“天吶,這太瘋狂了吧。”

媒體人們此刻也停下了編輯文案的雙手,謹慎地舉起相機,不敢錯過一個細節。

他們看見,那名淺灰發色的少年高高一躍,便牢牢抓住了鯨魚的軀體。可由于體表浮着流沙的緣故,并抓不太穩。幾次三番要被甩下。

白越雙手攀在鯨魚體外,及時阻止了對方再度躲進地底。

這個舉動似乎讓它感到不舒服了,鬧騰的比以往更厲害,在沙海中瘋狂打着滾。

他雙腳蹬着鯨魚的身體,又往外看了一眼。

剛才那名選手依然癱坐在地上,詫異地注視着這邊。并沒有離開的意思。

白越收回視線。

沒辦法了。

鯨魚體型過于巨大。如果有節制地進行釋放,恐怕并起不了太大作用,僅僅只能讓其動作遲緩。

要控制住這麽大的怪物,就很難再顧慮到其他人的情況。

為了速戰速決,他必須不留餘地地全部爆發出來——并且直擊鯨魚的弱點!

又是一聲鯨哞。

不同于往常帶着肆無忌憚的嘶吼,這一次,卻更像是身處痛苦的慘叫。

觀衆們眼睜睜看着鯨魚張開大口,展露着那帶血的喉腔。而那聲嘶吼,正是從深處發了出來。

風力更大了。哪怕是在場外,觀衆們都像是身臨其境一般,只覺渾身都被吹得不自在。

而此刻,場內的選手更是如此。

4號選手忽然感到身上壓來巨大的重力,似要将他整個人給狠狠錘進地底。

他渾身被束縛,當聽見那聲近在咫尺的嘶吼,就連捂住耳朵也做不到。

唯一能做的,只是艱難地擡起眼皮,看着不住翻滾的怪物。

然後他看見,那名帝一的學生在鯨魚張嘴之時,竟然直接順着體表滑落進去。

——就這麽主動了進入鯨魚口中。

“!!!”

這是在做什麽?

鼻間充斥着血腥,鯨魚嘴裏泛起一股惡臭。只偶爾有光從縫隙中透進來。

白越滑進鯨魚嘴裏後,為免跌入體內,手指牢牢抓住了口腔粘膜。然而因剛才在外邊釋放了信息素的緣故,鯨魚掙紮的很厲害。

信息素的确有效,但那黃沙估計是起了保護層的效果。只能讓鯨魚感到痛苦,沒有辦法順利壓制。

所以,他只能進入口腔內部。

跑道還未被完全吞咽進去,橫貫在了喉部中央。

透過那間隙,仿佛能直窺見內裏紅通通的髒器。

白越暫且将信息素收了回來,鯨魚動靜一下子變小。

他松開手,身體往下落去。穩穩蹲坐在了跑道之上。由于這沖擊,跑道進一步下滑。

他緊盯着那紅色的髒器,氣息再一次在鯨魚體內爆炸開來——!

仿佛感受到五髒六腑都被攥住,鯨魚張開了大口。

狂風卷着黃沙灌進口中,白越的發絲與衣衫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鯨哞過于刺耳,場上觀衆也不覺捂住了耳朵。

他們看不見鯨魚體內發生的一切,見剛才那人被吞進去,還以為會就此喪命。

然而少頃,卻反見那鯨魚動靜愈來愈小,最終歸于靜止。

仿佛凝固了一般,徹底與黃沙融為一體,成為了這漫天黃沙中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一同凝固的,還有現場的氣氛。

因為很明顯,那只可怕而巨大的怪物失去了動靜。連帶着狂風都停了下來。

視野忽然變得清明,賽道再度顯露出來。

“那是……死了嗎。”

“死了……吧。”

這時,鯨魚頭部又顫動了一下。衆人心髒立馬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們以為是這怪物再度複活了,結果卻看見只是兩張嘴皮微微掀開,一道人影躍了出來。

對方身上沾着血,連帶着帝一校徽都變得模糊不清。

白越拉開拉鏈,脫下了染血的運動服。裏邊還穿了一件簡單的t恤。

他走到趴在地上的選手面前,伸手:“站得起來嗎。”

那人看着白越伸出來的手掌,臉上是掩藏不住的訝異。

他原以為是對方瘋了,結果瘋的卻是自己?

這個人……真的把那只怪物解決掉了?

還有剛才感受到的可怕威壓究竟是什麽。直到現在,他都感覺渾身麻痹了一般,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場外,解說員最先反應過來,激動道:“他親手殺死了鯨魚!?”

主持人忙問:“這只鯨魚究竟是什麽?”

解說員:“是賽方設定的‘破壞道路的怪物’。會盯上速度最快的選手,從而發動攻擊。不過我可真沒想到有人能把它殺死,除非那人……”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飛快翻了一遍手上的選手資料。再度開口時,話筒因噴麥發出一陣噪音。

這對于解說員的工作而言實屬失職,而他已經全然不在乎。

“他當然做得到!因為這個人就是帝一的特招生,s+級alpha——白越!”

話落,主屏幕上的鏡頭恰好給到了白越身上。

雖然染血的外套已被脫掉,但發絲上依然沾染了些血跡。

像是察覺到攝像頭靠近,他如有所覺,淺灰色的瞳孔轉了過來。

觀衆席更加瘋狂了。

如果說,第一次這麽激動,只是因為對方漂亮的外表;那麽這一刻,則是因為對方身後倒下的怪物!

此時此刻,衆人終于消化了這奇跡一般的事實,發出驚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s+級的實力嗎。嗚嗚嗚感謝媽媽讓我出生,讓我能看見今天的比賽。”

“帝一牛逼!白越牛逼!”

後援會成員更是無比激動,用力揮舞着燈牌:“白越!白越!”

他們此刻已經詞窮了,除了吶喊對方的名字,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直到方才為止還一臉不屑的暗旗,此刻也陷入了震驚之中。尤其是那些後援會成員,他們面面相觑,無一不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一個意思。

……牆頭這種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

同一時刻,暗旗休息室。

不同于觀衆們的熱烈,此刻室內溫度卻回落至了冰點。

所有人陷入沉默。

因為他們的目标,不是晉級預選賽、而是冠軍。可從帝一生的表現來看,今年估計會很棘手。

衆人不約而同地回頭,視線落在了他們最具期望的選手身上。

對方向來百無聊賴的表情,此刻也隐約有了變化。

“司……”

有人想要搭話,而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那人躍下沙發,朝門外走去。

“你去哪?”

“唔。”司空邢想了想,回頭笑道,“搭讪。”

“白越啊啊啊!”

明明是38所學校的比拼,此時此刻卻只聽得見一個人的名字。

在解決完最為棘手的怪物後,白越繼續前進。由于狂風減弱,賽道也變得清晰可見。沒過多久,他便成功抵達了終點。

剛從虛拟訓練場出來,就聽見了震耳欲聾的齊聲呼喊。

“白越!白越!白越!”

他一出來,便因這熱烈的呼聲頓住腳步。

擡眼一看,竟發現主屏幕上正映着自己的身影。他與鏡頭相對而視,眨了下眼睛。

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轉頭看去,發現是尚宇飛。

對方立在幾米遠處,遠遠遙望着他。

白越正要過去,忽然腳步一頓。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

方才在虛拟訓練場染上的血跡已經不見蹤影。雖然如此,對付鯨魚的手段的确過于莽撞,對方該不會因此生氣吧。

白越有些遲疑,伫在原地。

尚宇飛見他不動,眉頭一挑,主動走了過來。

直到只相隔一米的距離。他垂眼看着白越,扯起嘴角:“幹得不錯。”

“!”

這好像是記憶中以來,第一次被尚宇飛親口承認。

白越心境忽然變得明快,又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就被一個黑影給撲倒。

是前幾棒的學長。

“白越,真有你的。”

一同過來的還有其他學長學姐,因激動而直接一把抱住了他。

預選賽中,帝一成功晉級、或是用時最短,這已都沒什麽懸念。而白越最後親手殺死那條怪物的舉動,無疑是引爆了最大的炸彈。

這下子,包括暗旗在內的所有軍校,光芒都被他們給掩蓋了過去。

尚宇飛看着這幾個人将白越團團圍住,額頭不由暴起青筋。

他原本也想直接抱住對方的。想到之前的約定才忍了下來,結果這幾個人竟然這麽恬不知恥。

他直接扒拉開最外邊的人,牽住白越的手,一把将人給拽了出來。

不快道:“你們是要把他給憋死嗎。”

學長學姐對看了一眼,接着叉腰道:“好啦,你也開心一點。大家都表現的很不錯。”

尚宇飛:“哈?你是隊長嗎,在這做什麽總結發言。”

“臭小子!”

或許是比賽順遂的緣故,此人竟忘了之前對尚宇飛的膽怯。左手攬住尚宇飛,右手攬住白越,将兩人往裏一推。

“我有預感,有你們兩人在,這次奪冠絕對沒問題!”

兩人一下子貼了很近。白越的額頭險險要抵住尚宇飛的鼻間。

淺灰色的眸子與祖母綠的雙瞳相對。白越彎了彎眼:“繼續加油吧。”

尚宇飛嘴一抿,一把推開攬住自己的學長:“別随便碰老子。”

接着便徑自轉身,朝場外走去。

白越目送着他的背影。對方走到一半,卻忽然停下,側頭看過來:“愣着幹什麽,過來啊。”

白越笑了笑,跟了上去。

回到休息室,幾位選手又經受了一番“洗禮”。

宋輔導員笑道:“表現得不錯,先去休息吧。”

白越點了點頭,掃視了一圈室內:“穆思寒呢。”

雖然同為選手,但這人從剛才起就不見蹤影。還以為提前回到了休息室,結果也不在這兒。

……而且,大胡子和徐成棟也不在。

三人同為糾察隊成員,但現在還沒到巡邏時間。是出了什麽事?

白越走出休息室,想要聯系三人。還沒來得及撥通,就先接到了糾察隊副隊長的聯絡。

對方嚴肅冷硬的聲音從另一邊傳出。

“面具組織的人行動了,來這個地址。”

短短一句後,便直接挂斷了電話。

白越收到了副隊長發來的定位。正要行動,卻見尚宇飛一同跟了出來。

對方祖母綠的眸子注視着他,問道:“去哪?”

“糾察隊的事。”白越回道,“詳細情況還不太清楚,我現在去現場。”

他頓了頓:“是面具組織。”

尚宇飛:“……”

白越:“沒關系,我去去就回。”

他剛轉身要走,卻被身後人叫住。

“等等。”

尚宇飛走了過來,“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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