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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白越暗中跟在後邊。

宋輔導員行動很隐蔽,小心避開了每一處監控攝像頭。且反偵察意識極強, 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 看是否有人跟蹤自己。

為了避免被發現, 白越沒有離太近, 而是隔開了一段距離。

天色漸漸暗下,離開了競技場的照明燈後,大道上的景色也變得晦暗。街燈亮起, 映亮了腳下的路。

此時此刻,所有學生都集中到了競技場, 因第一名的誕生而歡呼雀躍。因此無人注意到這外邊的異像。

起初,宋輔導員還是步行。到了後邊,速度卻越來越快。

白越有好幾次差點跟丢。繞了半天, 最後卻見那人靠近了一座半圓形建築。

這裏原先是一片空地, 那倉庫應該是為了存放機甲臨時搭建的。沒有窗戶, 密不透風。看不清內裏的景象。

出入口附近有數名持槍的警備人員。宋輔導員停下, 不知用電話聯系了誰。

少頃,那些徘徊的警備人員便調轉方向,朝另一區域走去。

只剩大門口立着兩人。

宋輔導員不慌不忙地朝入口走去。剛到中間位置,那兩人便倏地舉起槍口對準了他。

“什麽人!”

宋輔導員語氣溫和:“我是校委會的。現在比賽已經結束了,他們讓我過來通知運送機甲到競技場。”

其中一人放下了槍,伸手:“通知函呢。”

“在這裏。”宋輔導員手緩緩擡起, 深入了衣領內側。

兩人稍微放松了警惕。還未反應過來,便見來人倏地抽出武器,黑洞洞的槍口直對過來。

“你——!”另一人正要開槍, 可宋輔導員的動作比他倆更快,“砰砰”兩下,這兩名警衛的胸口便被擊中,一前一後倒了下去。

白越身影隐藏在了草叢間。他眉頭微蹙,險些就要沖出去。但還是按捺住自己,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

如果說直到方才為止,他只是對宋輔導員存疑。那麽現在,卻是百分百确定這人有問題。

這件事跟聯邦有關,憑一己之力已無法解決。還是先聯系其他糾察隊隊員比較好。

槍身上配置了消音器,其他巡邏的警衛并未聽見。

宋輔導員從倒下的警衛身上找到了鑰匙。還未插進鎖孔,大門便從裏面開了。

白越原以為是宋被人發現了,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想錯。

裏側站立着的的确是安保人員,看穿着職位還不低。那人瞧見宋,并未露出驚疑的表情。視線從倒下的手下身上一掃而過。

“急什麽,我這不是來了嗎。”

宋輔導員:“你動作太慢了。”

警衛搖頭:“算了,把他們衣服換上,跟我來。”

安保人員的制服渾身上下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宋輔導員換裝後,立馬搖身一變成了警衛。

而幹掉的兩人,則是給丢進了近旁的草叢。

“監控我已經動過手腳,那些人看見的會是靜止畫面。接下來咱們盡量繞開巡邏路線。”

警衛簡單進行着說明,最後問:“錢準備好了吧?”

“放心。”宋輔導員勾唇一笑,“有了這一大筆錢,你一輩子都不用再給帝國打工受氣。”

兩人走了進去,沉重的大門重新在眼前合上。出入口附近陷入一片死寂。

白越摁下停止鍵,中止了拍攝。

那名警衛被收買了。為了錢,在給帝國的敵人打工。

如今就連護送人員都成了聯邦的人。這些小動作,校方高層沒有察覺嗎。

在原型機甲被帶走之前,必須盡快聯絡其他人。

白越翻出聯系人,剛準備摁下通話鍵、手卻不由頓住。

回想起利亞星發生的事。

杜勤的問題還未得到解答。那起事件明明與聯邦卧底有關,糾察隊卻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原因是什麽?

雖然,他并不認為糾察隊會與聯邦卧底有聯系。可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那種做法的确令人難以理解。

“……”

聯系人頁面往下滑去,最後定格在了另一人身上。

自從得知聯絡方式以後,他只聯系過這人一次。但現在,似乎已經不是講究越級彙報問題的時候。

盡管只是臨時搭建的建築物,內裏路線卻設計的十分複雜。

若是沒有熟悉這裏的人帶路,外部人員估計會立馬迷路。

不過,有這位警衛隊長在前引路,即使偶爾撞見其他安保人員,那些人也不曾生疑。

宋輔導員的心中不禁浮現一絲輕蔑。

真夠簡單的。

錢、權力、力量。這三樣東西幾乎能幫他達成一切目的。

除了少數幾次滑鐵盧外,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預想中進行。

原本,他以為直接沖進“保險庫”搶走原型機甲是一件危險的事,因此只是将次作為b計劃。打算優先通過比賽,正大光明的贏走原型機甲。

南海軍校雖是帝國軍校,但經過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裏邊高層幾乎全換成了他們的人。要比帝一好侵入的多。

只可惜那些不争氣的蠢學生,吃了藥丸也無濟于事。好不容易擠進決賽、卻敗在了最後一步。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不過,早知道這麽輕易,還不如一開始就這麽做。

“嘀。”

來到一扇巨大的鐵門前。刷卡過後,側方綠燈亮起。

兩扇沉重的大門向兩側開啓,緩緩呈現出房內的景象。

裏邊十分空曠,只一具黑色機器人立在深處,足有數十米高。四周圍了無數支架、固定着它的四肢。

它靜靜地待在那裏,機身色澤透着一絲古老,承載着上百年悠久的歷史。

即使經過多次修複與保養,也難以掩去它體內流淌着的、屬于戰争的肅殺氣息。

原型機甲的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明明沒有生命,卻讓人無端生出敬畏。

雖然它現在已無法動彈,但曾經死在它手上的人類,估計是數以千計。

相較書中動辄上百米的巨型機甲,這類機甲其實只能算作中型。但該具備的性能一樣不少。

宋輔導員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見傳說中的機甲,不禁呆滞在了原地。

他幾乎要忘記自己是因何而來,只單純沉浸在這沉重而古老的氣氛之中。

身後警衛提醒:“宋先生,咱們還是抓緊一點吧。”

宋輔導員往前走去。擡起手,指腹觸碰上了冰冷的機身。

當那觸感自指尖傳遞而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緊接着,嘴角綻出燦爛的笑容。

就是這個!

他們聯邦苦苦尋覓多年的殺人機器!

這些年來,聯邦對帝國虎視眈眈,早就存了開戰的心思。而唯一讓他們心生猶疑的,便是帝國挖掘出來的原型機甲。

雖然帝國這種僞君子表面聲稱沒有複刻、只是作為收藏品。但實際情況誰又清楚?

一旦戰鬥打響便覆水難收,他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只可惜,雖然聯邦也在多方尋找,并且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可到頭來也只挖掘出了機甲殘骸。想要通過這些垃圾複原機甲,壓根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們需要這具完整的原形機甲。以它為基礎量産高危殺傷性武器,在這之後,再掀開兩國戰鬥的序幕。

聯邦多年的夙願,終将憑借他宋某的手達成!

事不宜遲,宋輔導員拿出光腦與連接器。将連接器的一頭貼上機甲的外體。

瞬間,一道光暈自下而上閃過。光腦屏幕上,顯示出了機甲的整體畫面。但只有一個外觀輪廓,并無實際數據。

下方一個進度條,在緩緩前進。

這套高昂的軍用品,能夠完全讀取并模拟對象數據。只是根據工藝複雜程度,時間有長有短。

根據目前進度條的進度,大約需要三十來分鐘。而一旦中途斷開,就必須從頭開始,前功盡棄。

所以在此期間,不能有任何人打擾。

宋輔導員作為校委會的一員,提前了解到了整個比賽的流程。

在頒獎典禮結束後,會有工作人員前來運送機甲到競技場,對觀衆們進行展示。

而頒獎典禮大概會持續不到二十分鐘。

他們必須在被人發現前,盡量拖延時間。

而一旦數據讀取完成,只要将其傳送回國內即可。到那時木已成舟,即使身份暴露,他也在所不惜!

半圓形建築物外。

白越嘗試着撥通了陸上将的電話。知剛響起第一聲,便被接通了。

“白越。”陸上将似乎還記得他,聲音如同初見時那般沉穩。

“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

白越:“是,有事向您彙報。”

他簡要說明了一遍方才的見聞,并将拍攝錄像發送了過去。

“這是聯邦的陰謀,希望能盡快采取行動。”

最後一句話剛落下,電話那頭便傳來低沉的笑聲。

“原來如此,難怪你一直在後邊跟着宋,原來是自己發現了。”他語氣裏帶着一絲贊揚,“不愧是你。”

……難怪一直在後邊跟着宋。

白越聽見這句話後,不由愣了一下。

一路過來,會經過不少監控攝像頭。宋輔導員雖然有意躲避,但他卻沒有這麽做。是被拍到了嗎。

而且聽對方的語氣,好像打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

白越:“您早就知道了嗎。”

陸上将笑而不語。

白越明白了:“所以,杜勤的事也是您的意思。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說不定打一開始,就連這次運動會也是帝一特意設下的陷阱。“原型機甲”這麽大的誘餌,就是為了引聯邦卧底行動。

“白越,你很聰明。”陸上将道,“很多事我不必詳細多說,你也能自己猜出來。”

白越閉了閉眼。

若非這通電話,他壓根不可能想到這一切都是帝一的安排。

“被刺傷的暗旗學生。還有兩名被殺掉的警衛人員,也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嗎。”

語氣裏帶着一絲質問。

很快,電話那頭傳出另一人的聲音。

“這只是必要的犧牲。”那人語氣冷硬。

“這些間諜潛伏多年,竊走了許多機密情報,甚至堂而皇之的混上了軍校高層。既然要抓他們,就不能在意小的損傷,必須一鼓作氣連根帶底全拔出來。”

是付呈隊長的聲音。

自從加入糾察隊以後,白越與此人聯系很少。都是在通過副隊長下達指示。

這麽想來,糾察隊的大部分行動方針,或許都經過了校方的許可。

不過也不奇怪,原本糾察隊就是屬于校方的執行人員。只不過成員都是學生罷了。

陸上将牽回話頭:“對此,我表示很遺憾。不過一旦開戰,兩國人民的傷亡會更加嚴重。你們是軍校生,而警衛人員也有保家衛國的責任。為了人民,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為了人民是嗎。

陸上将的話沒有錯。

既然進入了帝一綜合軍校、并且會在未來成為軍人,白越自然早就做好了身為軍人的覺悟。

為了國家利益,無論是受傷還是犧牲,都在所不惜。

但是,在“上級”口中,這些人的死亡卻只是“小的損傷”。

在白越沉默期間,付呈再次開口了。

“既然你在那兒,正好有一個任務。”

“那邊的監控畫面被人動了手腳,我們正在抓緊修複。在此期間,你時刻關注那邊的動向。有什麽不對勁的,立馬彙報上來。”

“另外,這件事警衛人員并不知情。注意別被發現。”

挂了電話,陸上将搖頭:“你說話怎麽還是這麽不懂委婉。”

付呈:“沒有必要僞裝。”

“委婉可不是什麽僞裝啊。”

付呈立在辦公桌前,沒再回話。

他只是将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在他看來,人的死亡分三六九等。人民的生命安全排在第一位,其次是指揮官,最後才是執行任務的士兵。

哪怕是他自己,若遇上必須犧牲的場合。對他而言,也是無上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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