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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飛艇遲遲未能起飛。

經檢查,停留在衛海星的大部分空中飛艇都發生了或大或小的故障。檢修需要一定時間。

如此一來,就更加可疑了。飛艇技術已極為純熟,故障本就不多見。何況還是同一時間出現這麽多損壞。

地面監控塔的人員已在試着聯絡方才起飛的飛艇,但并未得到回應。

“請立馬調頭,返回衛海星。”

“重複一遍。”

而無論監控塔如何發出警告,那艘飛艇依然我行我素地朝前行駛而去。根據屏幕上的坐标來看,已經逐漸遠離衛海星。

既然追擊趕不上,就只能在目的地那邊下手。等飛艇降落的同時,由軍隊包抄過去。

但上将畢竟是帝國人,無法直接調配聯邦軍隊。所以只是嘗試性地聯絡了一下聯邦軍方。

誰想對方配合度很高。不僅答應立馬調遣部隊前往空中停機場,同時也通知了附近行星,乘上飛艇圍追堵截。

最為理想的情況,是能在目标飛艇降落首都之前,及時在空中攔截。

事已至此,帝國軍人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交給尚能行動的聯邦處理。

“這一次,聯邦算是嘗到苦頭了吧。”

有軍人道,“要是以前,肯定不會搭理我們。”

說不定還會給他們扣上危言聳聽的帽子。但這次親眼看見了蟲族入侵,再加之總統面臨危險,對方一定要比他們還要着急。

上将安排留下一部分人,随時準備支援。其他人随他返回賽場,徹底搜查蟲族蹤跡,确保沒有殘黨。

就在這時,機坪上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衆人齊齊望去,皆是一愣。

一艘能承載二十來人的私人飛艇正在跑道上滑行,即将起飛。

怎麽回事?不是說飛艇用不了了嗎。

機組人員急匆匆跑來:“不好了!有人挾持了飛行員。”

她聽見那巨大的引擎聲。望向外圍,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飛艇還沒修好呢!”她急道。

有誰會這麽急着想要離開?一旦飛艇在宇宙中出事,就真再無挽回的餘地了。

是想要逃走的蟲族?還是說……

“好像是帝國的軍人。”機組人員小心翼翼道,“我看他穿了帝國的軍服。”

帝國軍人。

白越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猜測,倏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飛艇。

是司空邢?

當時乘上車的時候,對方并沒有跟上來。而是遠遠站在一邊注視着他們。

雖然司空邢的情況的确不太對勁,但畢竟依言留在了原地。他原以為沒問題了。

結果沒想到那人竟偷偷跟上。甚至趁着他們不注意、挾持了空中停機場的飛行員。

這實在不像是司空邢會幹的事。可以目前的情形來看,又只有他最有可能。

腦海中冒出這一猜測的瞬間,白越便邁開腳步朝私人飛艇奔去。

只丢下一句:“我去攔截。”

“喂!”

尚宇飛沒來得及阻止,只能一同跟上。

上将見這幾個軍校生離開,連忙揮手讓其他軍人一同跟上。原本他打算離開現場,現如今發生了這種事,也只得暫且留下。

那幾個學生似乎猜到了挾持人是誰。只希望能在飛艇離開之前,及時攔住。

白越幾人正在迅速接近之中。

私人飛艇下方噴出一道氣流,逐漸遠離了地面。

白越打開通訊器,準備聯絡司空邢。

耳麥塞入耳中,飛艇氣流的聲響卻仍然清晰可聞。對面遲遲未接通。

果然不會接嗎。

打從對方擅自做出這件事開始,估計就沒了溝通的心思。白越原本就不抱什麽期待。

只是按照目前這個距離,在他們抵達之前,飛艇就會完全起飛。

正這時,耳麥中傳來咔噠一聲響。

通了!

白越:“你現在在哪。”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答道:“你應該很清楚。”

司空邢轉過頭,看向駕駛艙外,“現在不是過來了嗎。”

“飛艇還沒有完全修理好。”

白越道,“我知道你現在很急,先下來。上将已經和聯邦溝通好了,會在目的地那邊進行攔截,即使現在不去——”

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我要親手殺了它們。”司空邢的語氣已經不見從前的開朗,剩下的只有滿滿的陰郁。

“別打擾我。”

咔噠一聲,通訊被單方面切斷。

白越握住通訊器的五指不禁加大了幾分力道。他眼底倒映着不遠處的飛艇。

氣流波動越來越大,仿佛空氣都在因此震顫。

一名軍人見要趕不上了,端槍對準了飛艇。

只要擊碎引擎,想飛也飛不起來。

“等等!”白越一把按下這人槍頭,“會爆炸。”

或者說有爆炸的可能性。現在機身內部所有設備都在運轉之中,溫度很高。

如果子彈沒能一槍到位,而是打在了這些發熱的設備上,很可能會引起一串連鎖反應。

他們來此的目的是為了救人。

不僅是那名被挾持的飛行員,還有司空邢。

只不過,眼下對方拒絕了溝通。光憑勸說已經阻止不了司空邢,必須上去飛艇,直接把人給綁下來。

這時,飛艇忽然出現激烈的晃蕩。漂浮在周邊的氣流不穩,氣壓小了幾分。

白越加快腳步,後腳一蹬,直接就撲向了飛艇外側。腳穩穩踩在機身之上,手攀住門沿。

艙門是全自動的。一般而言,只能從駕駛艙開啓。

不過為了安全考慮,艙門附近設置有解鎖按鈕。必須要找到才行。

狂風呼嘯,冷風鑽入衣領,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飛艇在短暫的晃蕩之後,再度恢複平穩,并進一步朝空中升騰而去。

又是這樣。

尚宇飛略一皺眉,也一同躍了上去。端槍對準艙門附近,徑自就開了一槍。

隐藏其中的解鎖鍵顯露出來。

白越一怔:“尚……”

“就算我讓你別去,你也不會聽話。”

尚宇飛語氣不善,“既然如此,就趕緊把那家夥給抓下來。”

“然後,好好揍他一頓。”

司空邢捏碎通訊器,直接丢在地上。突如其來的、艙內如同地震了一般開始震蕩。

他手扶住椅背及時站穩,槍口再一次抵住了飛行員的後腦勺。

“別搞小動作。”

感受到那冷硬的兇器近在咫尺,飛行員心下一驚,緩緩松開抓住剎車搖杆的手。

機艇再一次恢複平穩。

飛行員原本想趁着這人通話的時候降落,沒想到卻被發現了。

現在小命被這人捏在手中,也不再敢動手腳,只好嘗試用語言說服。

“這艘飛艇還在檢修中。要是飛行途中出了問題,咱們兩個都會沒命的啊。”

司空邢嘴角勾起,音色卻十分冷漠:“在出問題之前,追上前邊的飛艇就好。”

“還是說,你想現在就死在這裏?”

飛行員脊背直冒冷汗。

真是瘋了。

就算追上了又怎麽樣。他聽說前邊那艘飛艇都是蟲族,這個軍人一個人沖上去,還不是白白送死。

甚至得搭上他一條命。他才剛結婚,可不想死啊!

即使再怎麽想拖延時間,也是有限度的。這艘私人飛艇無可避免地升入了空中。快速移動之下,機身與空氣激烈摩擦着、迸發出跳躍的火花。

即将沖破大氣層的時候,前方裂開時空隧道。飛艇卷帶着狂風倏地沖了過去,很快消失了蹤跡。

沒能阻止成功。

上将眉頭越皺越深。這時候,又接到了部下的聯絡。

“抱歉,我們……”

“我看見了。”上将道,“你們先回來吧。”

“是。”對面沉默片刻,略顯沉重道,“但是,那幾個學生上去了。”

上将一愣。

“飛艇突然出現震蕩,趁那個時機他們跳了上去。我們本來想攔住,但……”

是想要讓飛艇降落嗎?如果能讓其及時返航,倒也不錯。

可現在對面有人質在手,行動起來必定束手束腳。如果不能成功阻止,到時候失去的可不僅是兩條人命。

上将看向機組人員:“檢修還有多久結束?”

機組人員回答:“最快還得要半個小時。”

“等修理完成,我們會馬上安排起飛。”那人神情焦灼,“拜托你們了。”

被綁架的是聯邦的飛行員。

原本,後續事宜上将已準備交給聯邦解決。可現在那艘飛艇之中,還有他們帝國的學生在,必須馬上去接應。

上将神色沉重,望向了天空。在飛艇消失之後,天空已重新恢複平靜。

半個小時。希望在這期間,飛艇千萬不要出事。

私人飛艇穿過時空隧道,遁入了靜谧而黑暗的宇宙。

離前一艘飛艇離開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但對面速度不快,只要這邊将碼速開到最大,不出十分鐘就能追上。

但這同時也意味着,将對飛艇本身帶來極大的壓力。

飛行員滿頭是汗。由于身後人的脅迫,他不得已開到了最高速。

在這種極限的情況下,哪怕是坐在飛艇內部,身體也隐約感覺到了不适。

飛艇與飛艇之間是能夠實行對接的。但必須是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

所以,即使他們追上了前邊那艘飛艇,要迫使對方停下、也只能沖撞上去。如此一來,危險性更大。

司空邢注視着屏幕,上邊閃爍着兩個光點。後邊的光點正在不斷逼近前方。

身後傳來響動。

司空邢如有所覺,側頭看了過去。恰好看見駕駛艙門開啓,有人持槍走了進來,槍口對準他的背部。

司空邢表情未變,一動不動。

“你們竟然上來了。”

他看着昔日的幾個同伴。

白越:“……”

或許是氣質變化的緣故,對方的樣貌看着有些許陌生。琥珀色的眼眸布滿了陰霾,即使嘴角依然勾着,那笑容也虛僞到了極點。

司空邢:“不用對我說教,你們阻止不了我。”

無論目的是什麽,在挾持平民的那一刻起,他自知自己作為軍人已經失格。

但無所謂,只要能親手幹掉這些礙眼的蟲子。哪怕在這裏死掉也沒關系。

老爺子已經死了。不用考慮未來。只是心底有聲音告訴他,只有這麽做了,那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的大石頭,才會就此崩裂。

司空邢完全無視了身後槍支的威脅,好似渾不在意。

“要是你們再前進一步,我就打死這個人。”

“手指放上扳機,也會打死這個人。”

“我聽力很好。”

他說着,槍口又往前頂了頂。

司空邢:“身為正義使者的白越,應該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吧?”

尚宇飛啧了一聲。他從來沒有哪一天覺得這家夥這麽礙眼。

只是對方實力不弱,在他們沖上去奪走武器之前,說不定就會先一步開槍。

聽這家夥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

白越視線掠過司空邢,落在了那名飛行員身上。對方貌似很害怕,身體是肉眼可見的僵硬。可又不得不聽從安排,操控着飛艇行駛。

白越收回視線。

“……司空邢,”他道,“我們是來接你回去的。”

“有人還在等你。”

帝國的家人以及朋友。

“你要是很難受,我們都可以陪你打上一架;你要殺死蟲族,畢業後我們就一起參軍。”

抵禦異族,畢竟是一件漫長而艱難的戰争。絕非是一個人短期內能做到的。

哪怕這一次他們成功剿滅了巢xue,也無法保證蟲族下一次不會再冒出來。

為了這一次意外事故死掉,實在不值得。

司空邢槍支握得愈緊:“這是我自己的事。”

“現在,我們已經上來了。”

白越道,“還包括我們四個人的命。”

他往前邁出一步。

司空邢果然反應很快,倏地轉身将槍口對準了他。

是機會!

四人都抓住了這一破綻。

白越釋放出信息素,牢牢纏住司空邢的手,讓他無法扣下扳機。尚宇飛直沖出去,一把抓向司空邢的肩膀。

陸深和穆思寒緊随其後,紛紛禁锢了司空邢的動作。只聽嘭地一聲巨響,那人便被三人齊壓在了地上。

眼見危險解除,飛行員下意識就要蹦起來往外跑,被白越及時止住。

“沒關系,我們會保護你返航。”

飛行員喘着粗氣,這才後知後覺還飛行在宇宙中,壓根出不去。他愣愣點了下頭,重新回到座位,開始操控飛艇。

司空邢實力再怎麽強,如今被三人束縛住了四肢,也是動彈不得。

他手中的槍支被人奪走,雙手被綁到了身後。

“學長。”陸深道,“我們會幫你向長官解釋,不會受到懲罰的。”

司空邢側臉抵在了地上。聞言,瞳孔上移,目光投向陸深。

“如果是你這種乖學生。哪怕親手殺死了陸上将,也能馬上自我消化吧。”

陸深一愣。

司空邢像是覺得有些沒意思,不再發話。

他剛才不應該把槍對向白越。雖然心中不願承認,但還是或多或少受到了觸動。

從老爺子死掉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是一個人。

母親要比他更傷心。為了不讓她擔心,他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态度。直到後來,自己都以為自己沒事了。

只是一如既往地上着課。偶爾會感到有些無聊。

這種無聊的情緒一直在蔓延。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對打架這件事也提不起太大興趣了。

不過,當聽聞蟲族出現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生存的意義。

是複仇。

不僅是對蟲族,更是對他自己。

親手殺掉老爺子的是他。槍彈打入了對方的胸膛。因為不想看見那惡心的複眼,他最後用子彈射入了老爺子的口腔,臉龐面部全非。

一同面目全非的,還有他本人。

白越說,會陪他一起參軍。可這些人明明很讨厭他。

“……”

剛才說的話,也不過是讓他分心的權宜之計。

突然這時,飛艇內部的信號燈開始閃爍,繼而發出刺耳的警報。機身開始搖晃,有些不穩。

這一次并非飛行員在動手腳。

飛行員慌張地在光板上敲擊着,想要讓飛艇穩定下來,卻毫無用處。

高速行駛之下,本就岌岌可危的飛艇受到了更大的創傷,幾乎已經無法操控。

來不及返航了——!

坐标顯示,代表着私人飛艇的光點已經與前方光點幾近重合。望向窗外,總統乘坐的客機就在不遠的前方。

“真抱歉。”

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時刻,司空邢的聲音也聽起來不慌不忙,“你們不該上來,還陪我一起送死。”

尚宇飛一把提拎起這人衣領,猛地怼上牆壁。

司空邢雙手被綁在身後,脊背狠狠地撞上了牆面,有些發疼。但他半點沒叫喚,撐着眼皮看尚宇飛。

“你應該是最讨厭我的。”

“機會難得,也大概是最後一次了。想揍就揍吧。”

“啊。”尚宇飛扯起嘴角,“我是很想揍你。要是因為你讓白越送了命,我哪怕死了也會追你去地獄。”

“少在這裏叽歪什麽喜歡讨厭的了。除了白越以外,你們所有人老子都讨厭。”

穆思寒:“……”

啊、說了。

陸深怔住。

原來之前的錯覺不是錯覺。

另一邊,白越緊盯着前方的客用飛艇,忽然問:“可以單方面跟它對接嗎。”

飛行員愣了愣:“可以是可以……”

也就是之前所說的沖撞。

直接怼上客機艙門,破門而入。可這樣一來,他們這艘私人飛艇肯定會徹底報廢。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白越道:“直接沖上去吧。”

飛艇已經無法操控,返航是做不到了。但一條直線猛沖卻沒問題。哪怕是與蟲族纏鬥而亡,也要比在墜機死得其所。

“放心。”白越笑着對飛行員道,“只要我還活着,一定會送你安全到家。”

這句話就像是一針強心劑,極大地安撫了飛行員。

他原本還對這個行為有所擔憂,但既然帝國軍人都這麽保證了,那似乎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何況再這樣下去,這艘私人飛艇也只會在這無邊際的宇宙中亂轉,白白等死而已。

飛艇進一步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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