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魏柒出院當天,聞宣按照他的吩咐帶來了離婚協議書,誰都不曾想到這兩人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魏律師,你不再考慮一下嗎?”聞宣不明白,秦宵到底犯了多麽不可原諒的錯誤,才導致魏柒如此狠心決絕地想要離婚。
魏柒搖搖頭,“沒什麽可以考慮的。”
“可是秦總真的很在乎你。”聞宣将離婚協議書藏到身後,不死心地勸說道,“你為什麽不能給他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呢?”
魏柒笑了笑,“聞律師,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沒辦法糾正的。因為我和秦宵從一開始就錯了,想要糾正錯誤,就必須回到原點。”
“魏律師——”
“好了,別再說了,聞律師。你別忘了,你今天可是作為我的代理律師出席的,怎麽總幫着對方說話呢?”
身為律師,必須摒棄個人情感,委托人的利益至上。
“我明白了,魏律師。”
魏柒的出院手續辦妥之後,聞宣将離婚協議交到秦宵手中,“秦先生,這是魏律師讓我交給您的離婚協議書,請您方便的時候看一下,魏律師沒有任何要求,只需要您在協議書上簽字即可。”
秦宵的反應盡在意料之中,“我不會簽字的。”
“秦先生,如果您不願簽字,那我會以婚內強奸的罪名對您進行起訴,到時候法院依舊會判您和魏律師離婚。”聞宣看着秦宵血色盡褪的面龐有諸多不忍,但又回想起魏柒所說的話,他現在是魏柒的代理律師,必須一切以魏柒的利益優先。
秦宵臉色慘白,過了好半天,才緩緩說道,“那就讓他起訴我吧。”
“秦先生,如果事情弄到對簿公堂的地步,對你的名譽損傷很大,我建議您還是考慮一下魏律師的離婚協議。”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離婚。”
聞宣見秦宵态度強硬,只能将離婚協議書放到一旁的長椅上,“秦先生不用着急做決定,我們給您一個月的時間考慮,如果到時您還不簽字,那我們只有法院見了。”
“那就法院見吧。”
如果不是有今天這樣近距離接觸秦宵的機會,恐怕聞宣還會天真地以為那樣高高在上的男人絕不會有這般茍延殘喘的一天。
“魏律師會搬回先前公司安排的公寓,至于行李會由我去替他打包,接下來的日子希望秦先生不要再騷擾我的當事人。”
“只要我一天不簽字離婚,魏柒和我之間就是正當的婚姻關系,他就必須和我住在一個屋檐下。”
“秦先生,您和魏律師現在處于協調離婚階段,魏律師有權與您分居。而且您婚內對魏律師使用非法手段囚禁,已經嚴重觸犯了法律,希望您好自為之。”
聞宣覺得魏柒是愛秦宵的,否則他只要以婚內強奸的罪名狀告秦宵,法院的離婚判決很快就能下來,但他還是選擇給秦宵一個月的考慮時間。
秦宵一路尾随聞宣和魏柒來到公司安排的公寓樓下,正當魏柒準備上樓時,秦宵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柒柒。”
魏柒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容蒼白寧靜,“你考慮好簽字了?”
秦宵當着魏柒的面将嶄新的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然後随手将碎片抛向半空,洋洋灑灑掉落一地,仿佛寒涼冬日的雪花。
“沒關系,我那裏還有很多。”
魏柒又回到了初見時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冷若冰霜的面容下透着寒涼徹骨的森冷。
“我不會簽字的,如果你想告我,現在就可以。”
看着秦宵因執着而迷失自我的模樣,魏柒想到了當初無法放下葉容森時,秦宵對他所說的話,想不到如今換他來說了。
“秦宵,別讓自己太難堪了。”
似曾相識的話語令秦宵微微一怔,這是當初他奉勸魏柒放棄葉容森時所說的話,想不到風水輪流轉,今天他竟然成了當局者。
目送着魏柒轉身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盡頭,秦宵扶着膝蓋,緩緩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頭暈目眩的無力感讓高大的身軀踉跄着往後倒退了幾步,聞宣見狀好心攙扶秦宵,不料秦宵一把甩開聞宣,如同困獸般聲嘶力竭地大喊,“我絕不會跟你離婚!絕不!”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刻骨。
“秦總,您還是先回去吧,讓魏律師冷靜一段時間,也許他能想通。”看着相愛的兩個人兩敗俱傷,聞宣心裏也是說不出的難過。
“不會了,他不會原諒我了……”渾身的力氣仿佛從腳底被抽走,秦宵頹廢地倚靠在車門上,薄唇間念念有詞,“柒柒,他不會原諒我了……”
秦宵從魏柒的公寓離開後,直奔程家,一進門便像發瘋似的摔壞了客廳一切可以打碎的東西,震天響地的聲音引來秦母和程父匆匆趕下樓。見到客廳一片狼藉的場面,剛出院沒多久的程父被氣得差點又暈過去,“你這個混賬東西!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
“秦宵,你瘋了嗎?”秦母扶着氣得發抖的程父訓斥不知發什麽瘋的秦宵,“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們才對?你們到底想幹什麽?!”壓抑多年的怨恨終于在這一刻破土而出,秦宵指着秦母質問道,“我是你的兒子,你卻處處相逼,現在魏柒要跟我離婚了,你們終于得償所願了?滿意了嗎?”
“你為了一個魏柒來這裏跟我們大呼小叫?!”程父氣得直跺腳,轉過頭對着秦母大喊,“你看看!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為了一個男人,連家都不要了?”
“家?我還有家嗎?我的家已經被你們毀了!”
“難道一個魏柒就比不上我對你三十年的養育之恩?”
秦母的心仿佛被浸入寒池之中,她耗費了一生的心血,只希望秦宵有一個錦繡前程,可到頭來秦宵非但不理解她,還對她橫加指責,将她當作仇人一般對待。
“你生了我,所以就有權掌控我的人生嗎?你們處心積慮拆散我和魏柒,不就是想讓我和嚴家聯姻嗎?”
“那你們聽好了,從今天起我與程家再無瓜葛,不要再口口聲聲說愛我,為了我好,我已經受夠了。”
秦母從未聽過秦宵如此狠心絕情的語氣,就像是要與她斷絕母子關系,她臉色慘白,顫抖着嗓音問道,“你是什麽意思……?”
“你就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兒子,我一輩子的幸福換你三十年的養育之恩,你應該滿意了吧?”
“魏柒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為了他,為了他,竟然連你母親都不認了!”秦母的承受能力已經接近零界點,一瞬間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從容,像個市井潑婦般朝着秦宵尖叫怒吼,“你以為三十年的養育之恩,光靠一個魏柒就能還清嗎?!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怎麽可以那麽對我!”
“我是你唯一的孩子。”
秦宵笑了笑,唇畔泛着不加掩飾的嘲諷。
“你卻毀了我唯一的幸福。”
“現在你知道失去唯一的感受了嗎?那種被強行奪走,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你明白了嗎?”
那一瞬間,悲涼的情緒從心底慢慢擴散開來。秦母突然意識到,秦宵是想讓她也嘗到痛失所愛的苦楚。
這種被唯一、也是至親的人,所抛棄的痛苦,遠勝于這世界上任何一種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