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饒是梁莘見過的血腥場面不計其數,此刻也有些慌了神,好在蘇湛的怒吼喚回了他的清醒。與蘇湛合力一同将秦宵扶上車,梁莘對聞宣道,“你陪魏柒一起去醫院,我先把沈眉帶回警局。”
電視劇一般的情節,接連不斷在面前上演,聞宣早已被吓得六神無主,在毫無意識地情況下被梁莘塞進車裏。
趕往醫院的路上,魏柒雙手死死按壓着血流不止的傷口,滾燙的熱血沾滿了雪白的襯衫,秦宵失血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再下去恐怕撐不到醫院了。
無能為力的挫敗感讓魏柒哭得像個孩子,他不停地呼喚秦宵的名字,“秦宵,你別睡過去,馬上就到醫院了……馬上就到了,我求求你,你睜開眼啊!”
失血過多的秦宵只覺得渾身乏力,強撐起僅存的意識,睜開雙眼,戀戀不舍地看着那張熱淚縱橫的臉。在秦宵的記憶裏,魏柒未曾有哪一刻像今天這般悲慘,他費力地動了動薄唇,“我……終于……可以放手了。”
魏柒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絕望如同暗潮洶湧而來,他驚慌失措地大吼道,“秦宵,你欠了我那麽多,還沒有還清,現在想說放手就放手嗎?我不同意!”
看着魏柒因情緒激動而漲得通紅的面龐,聞宣擔心他影響到腹中的孩子,畢竟現在秦宵已經出了事情,若是這個孩子再有什麽三長兩短,魏柒恐怕真的會受不了。
“魏律師,你不要激動,小心孩子!”
聽到孩子二字,意識昏沉的秦宵像突然醒過來似的,“孩子……?”
魏柒正想解釋,蘇湛一個急剎車,将車子停在醫院門口,像瘋子一般跳下車沖進醫院,不顧衆人驚異的視線大喊着,“醫生!醫生!”
急診室的醫生聽到蘇湛呼救的聲音,攜帶幾名護士推着搶救床跑了出去。見到醫生趕來,魏柒眼底頓時燃起希望,他抓着秦宵的手說道,“沒事了,醫生來了……”
醫生和魏柒小心翼翼将秦宵轉移到搶救床,幾個人一路飛奔,痛到四肢麻木的秦宵已經很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但聞宣的話卻在腦海裏久久回蕩不去。
秦宵被推進手術室後,沒過多久,一個護士拿着手術同意書走了出來,“你們誰是患者家屬?”
“我是!”體力不支的魏柒在聞宣的攙扶下走上前,“他怎麽樣了?”
“刀插在距離心髒一公分處,再插得深點,恐怕命都沒了。”護士将手術同屬遞交給魏柒道,“既然你是患者家屬,那趕緊把手術同意書簽一下,醫生可以盡快開始手術。”
魏柒顫抖着手,歪歪扭扭簽下名字,“他有沒有危險?”
“醫生會盡力的。”
護士模棱兩可的話激起了魏柒心底的不安,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手術室的紅燈亮起,聞宣輕輕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魏律師,你別擔心,秦總會沒事的。”
“他流了好多血……”魏柒低下頭,雙眸微垂,沾滿雙手的鮮血漸漸幹涸,變成斑駁的痕跡。
蘇湛覺得秦宵傷成這樣,秦母那邊肯定是瞞不住的,況且以魏柒現在的情況,也沒辦法照顧秦宵。他心一橫,給秦母打了個電話,避重就輕地闡述了秦宵受傷的過程。
秦母趕到醫院時,秦宵還在手術中,狼狽不堪的魏柒一言不發地坐在地上,無論聞宣怎麽勸說他都不肯起來。
“秦宵怎麽樣了?他有沒有危險?”秦母緊張地向蘇湛詢問情況。
“還在搶救中。”蘇湛見只有秦母一人前來,忍不住問道,“只有您一個人來嗎?”
“曦禾和容森正在趕來的路上。”秦母故意避開了程父的行蹤。
秦宵是A型血,醫院血庫的血卻正好不足,從就近醫院調過來需要點時間,以現在這種争分奪秒的情況來說,哪怕一點點的時間都可能要了秦宵的命。
手術室氣氛緊張,醫生愁眉鎖眼,他偏過頭對身邊的護士說道,“你出去問問,外面有沒有人是A型血,趕緊輸血,現在這個血袋的血馬上就快見底了,醫院血庫A型血不足,現在調過來肯定來不及。”
“好,我知道了。”護士脫下口罩,走出手術室。
一直死氣沉沉的魏柒看到護士出來,不顧聞宣的攙扶,跌跌撞撞跑到護士面前,“秦宵沒事了嗎?”
“你們誰是A型血?醫院血庫A型血不足,患者失血過多,急需輸血。”
“我是A型!”魏柒沒想到自己和秦宵的血型恰好一樣,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對護士說道,“快點抽我的血,抽我的!”
聞宣覺得魏柒的提議風險太大,忍不住阻止道,“魏律師,你肚子裏還有孩子,不能抽血!”
“還是我來吧,我和秦宵的血型也一樣。”蘇湛走到護士面前說道,“需要做檢查嗎?麻煩你帶路。”
魏柒想要阻止蘇湛,腹部卻突如其來一陣絞痛,蒼白的面龐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細細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滲出,好似每移動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聞宣見魏柒面容毫無血色, 雙手又死死摁着腹部,立刻猜到魏柒是動了胎氣。
“蘇先生,你先去為秦總輸血,魏律師可能是動了胎氣,我得趕緊送他去醫生那裏看看。”
蘇湛現在一個頭兩個大,比起秦宵危在旦夕的情況,他也确實無法做到照顧魏柒,只能點點頭道,“麻煩你了。”
秦母聽聞宣說魏柒動了胎氣,幾乎沒多想就肯定肚子裏的孩子是秦宵的,她走上前幫着聞宣攙扶魏柒道,“我們快點把他送到醫生那裏去。”
可能是因為秦宵剛才情急之下,将魏柒推倒在地,再加上後來受到一系列刺激,影響到了腹中的胎兒,現在隐隐有了流産的跡象。醫生替魏柒做了檢查以後,面色凝重地說道,“還算送來的及時,孩子能保住,你們先出去等着。”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醫生正要施救時,魏柒大腦裏突然蹦出一個詭異的想法,他覺得現在待在手術室中的秦宵昏迷不醒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如果肚子裏的孩子沒了,也許秦宵就會回來了。
“別碰我……”
醫生以為魏柒擔心他會傷害腹中的孩子,便好心解釋道,“你有流産的跡象,需要趕緊治療,才能保住孩子。”
“我不需要。”
魏柒的行為令醫生費解,“先生,你再不配合,孩子很可能會流掉。”
“那就讓他流掉……”魏柒一臉無所謂地呢喃道,“那樣的話,秦宵就會回來了……”
無奈之下,醫生将門外的兩人叫進來,“你們誰來勸一下病人,他這樣子我無法施救,他說他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聞宣和秦母均是大吃一驚,秦母激動之下直接沖了進去,朝着魏柒大喊道,“魏柒,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秦宵的吧?你就那麽恨他,恨得連他唯一的孩子都不肯留下?”
“阿姨,你別那麽激動,魏律師沒有這個意思。”聞宣一邊安撫秦母,一邊對魏柒苦苦哀求道,“魏律師,你別鬧了,秦總現在生死不明,你真的連他唯一的孩子都要拿掉嗎?”
“孩子不在了,他就會回來了……”
話音未落,秦母掙脫聞宣,一個箭步沖上前,狠狠給了魏柒一巴掌,“你清醒一點!你以為這麽做,秦宵就會脫離危險嗎?你不怕秦宵醒來以後,恨你一輩子嗎?!”
秦母的一巴掌像是将魏柒打醒,他突然明白了秦宵那句‘我終于可以放手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秦宵曾經說過。
‘想我放手,除非我死。’
“我不該……不該遇到他……”
窒息的疼痛令魏柒頭暈目眩,他顫抖蜷縮着躺在病床上。
“是我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