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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周衡曉得,李碌安這回是真的動了殺心,況且将理由講的如此合理,周衡似乎也只有點頭應是的份了。

只是,沈煥生和周衍那裏,總得問過才好。

若顧長淮真的該殺,周衍不會留他到今日,況且聽說沈煥生和顧長淮的關系并非一般,若不然單單趙長揚之死,沈煥生便一定不會放過他。

周衡嘆一口氣,“容朕同煥生商量商量。”

李碌安看着周衡,“皇上,婦人之仁最不可取,您要是有什麽難處,盡管把事情往臣身上推,左右臣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周衡一愣,緩了緩又道:“若是煥生不同意,或者以死相逼呢?”

李碌安扶住周衡的肩膀,四目相對,他眼神堅定,“那顧長淮,也一定得死。”

周衡恍了一回神才推開他道:“大統領的任職你說了算,顧長淮的事情,無論煥生同意不同意,朕不希望你插手。”

李碌安笑:“臣若不插手,這事皇上怕是辦不成。”

周衡扭頭往屋子裏走,“朕去看折子,李将軍忙去吧。”

李碌安沒有跟進去,看了周衡的背影一眼,笑了笑,轉身出了院子。

沈煥生和周衍被叫進皇宮的時候,正是午膳後不久,周衍查楊碩的案子查的焦頭爛額,本來已經很明了的線索,卻莫名一直中斷,而那個女子的家人卻一口咬定,就是楊碩羞辱了他們的女兒。

周衍頭疼不已,見周衡召見,也想問問周衡的想法,便急急忙忙地進宮了。

在宮門口兩人碰頭,卻都有些奇怪。

周衡看着面前站着的兩個人,頓了很久才将李碌安的話說了出來。

周衍是最先發聲的,“固然本王一直覺着長揚的死,讓顧長淮賠命都不夠,但是李将軍口中說出來的話,有幾件是真的,什麽和西燕王上有關,顧長淮凡夫俗子一個,怎麽可能同皇室扯上關系。”

周衍一頓,又道:“本王偏要跟他作對,顧長淮絕對不能殺,宋大人也不肯讓他死。”

周衡揉了揉額頭,周衍固然在置氣,說的話卻也并非毫無道理,先不說顧長淮是否真的和西燕王上有關,單憑那個什麽男人生孩子的事,周衡便覺得可疑至極。

沈煥生一直未說話,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周衡喊了幾聲他才回過神來道:“既然皇上起疑,臣便回府一問,倒也不是不肯讓他死,只是長揚死時死無全屍,總歸覺得你該讓他那樣輕易死了。”

周衡和周衍都是一愣,半晌沒人吭聲。

沈煥生說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甚至周衍覺得,可能顧長淮在沈煥生心裏,早先便死了。

兩人都未再說話,沈煥生便站起身來告退。

周衡本想跟他說說升統領的事,卻也曉得,他現在什麽都聽不下去,便由他回去了。

周衍正準備再問什麽,便看周衡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一副想要休息的樣子。

周衍口中楊碩的事情欲言又止,又忽然想起來周衡說他想讓楊碩去嶺南,那麽想必這事周衡已經心裏有數了,若是如此,這事查不查得出來,都不要緊。

于是周衍便也行了禮退下了。

周衡坐在殿中對着奏折發呆,他越發搞不懂李碌安,也越發不曉得自己要做什麽了。

明明之前一切都計劃的好好的,可好像從上次之後,有什麽就忽然變了。

沈煥生回到府中的時候臉色很不好,沈醉曉得他是進了宮,這事他不好插嘴,便只好問候道:“将軍。”

沈煥生扭頭看着他,像是忽然發現了他的存在一樣問:“顧長淮在哪?”

沈醉心裏一咯噔,顧長淮身子剛剛好,沈煥生又是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他有些猶豫道:“顧、顧大人身子不好,在後院休息。”

沈煥生扭過頭來看着沈醉,隔了很久才道:“誰準你叫他顧大人的?沈醉,你叫他顧大人的時候,想過趙昌嗎?你同趙昌陪我和長揚一起去了西北,他和長揚死無全屍,你當是誰造成的。”

沈醉向來不敢在沈煥生的面前提起來西北的事,沈煥生因為刺激過大經常會情緒失控,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現下他主動提起,沈醉瞧着他似乎還是正常的樣子,便也鼓起勇氣道:“興許、興許顧大……他也是有苦衷的呢?”

沈煥生終于不再面無表情,他眼神冰冷,卻是彎了唇角道:“他有苦衷,所以我活該被他騙了這幾年,是嗎沈醉?”

沈醉打了個哆嗦,連忙道:“将軍,小人,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沈煥生收起笑容,“往後再要替顧長淮說好話,就莫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沈醉嘆口氣,看着沈煥生去了後院。

他不好再跟着,便只好留步。

沈醉偏向顧長淮,倒也不是毫無道理,顧長淮在戰場上救過将軍,也救過他,還不止一次。

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在下人面前也毫無架子,即便後來被将軍器重當了軍師,最開始是怎麽樣,後來還是一樣。

只不過,當時兩人十分交好,故而背叛也來的比旁人傷痛更甚,況且趙家少爺又和将軍一道長大,雖時常打架,卻是兄弟情深,由不得旁人欺負。

那一仗因為顧長淮洩露軍情,趙家少爺,以一當十,苦撐一宿,最終還是被敵方一舉拿下。

還聽說,敵軍恨他許久,得了報仇的機會,身中數十箭的身體後來還被戰馬拖行數十裏,最終遇到狼群的時候,被給餓狼,将軍去尋的時候,确實連骨頭都無處可尋了。

将軍恨,沈醉能理解,可那樣折騰人,倒真的還不如給個痛快算了。

沈煥生推開後院的門的時候,顧長淮正挪着雙腿挪到門口,擡頭看見沈煥生的時候,臉色驟然煞白,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後的門框。

沈煥生走得近了,他才嘴唇抖動了很久說了聲,“煥生,你來啦。”

沈煥生揪起他,進了屋子将人扔在地上,順手關了門。

顧長淮看着關上的門,眼神裏透出來的絕望一清二楚,他看着沈煥生越走越近,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沈煥生在一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良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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