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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

周衍手中拿的是從傅安那裏得來的雲南王的一個密帳本。

說起來倒也不算賬本,只是上面記滿了人名,凡是在上面有記着的,全是這些年來明裏暗裏幫着雲南王的。

宋晚山将那本子翻開來看,裏面的人名記得密密麻麻,看起來讓人驚訝又憤怒。

周衍道:“我這幾日,便一直在找這些人,大抵多行不義必自斃,其中大多數都已經被殺,少部分被發配邊疆,還有極個別還在茍且偷安。”

宋晚山擡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怪異,又想了想問:“楊碩何時歸京,皇上說了麽?”

周衍點了點頭:“不出這個月,皇上也着急了。”

宋晚山點了點頭,“那嶺南的兵權?”

周衍笑,“自然捏在手裏了。”

宋晚山有些納悶,“這麽容易,李碌安他沒從中作梗麽?”

周衍皺起眉頭,“你是擔心,這是個圈套。”

宋晚山點頭,“你不覺得太順利了麽?丞相被查,李碌安好幾個下屬被降職,李碌安一字未言。嶺南并非這麽好控制,楊碩卻似乎不費絲毫之力,最奇怪的便是這個冊子上的人,為什麽會那麽快全部死亡?是不是有誰,或者是李碌安,他在隐瞞什麽?”

周衍看着宋晚山,皺着眉頭沉思,宋晚山又道:“況且,當時他争着搶着要去雲南,還阻止你去,張武又死在雲南,這其中到底藏着什麽?”

周衍沒再吭聲,沉默着。

兩個人各懷心思,宋晚山卻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轉過身子就去翻那些案卷。

對了幾個人之後,扭頭看着周衍道:“果然,這些人都是李碌安殺的。”

周衍一時有些洩氣,李碌安掌握的整個國家的大小事情,比他們知道的多得多,若想拔掉這顆毒瘤,其中牽扯太廣,現下瞧起來,真是難上加難。

兩個人在屋子裏皺眉沉思,沈煥生也在後院裏獨自飲酒,想着這事怎麽樣才能完全保證皇上的安全,顧長淮蒸了些甜米糕,一缺一拐給他送過來,本想問個什麽,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沈煥生看着他,隔了很久才問:“你不是注意多麽?你跟我說說,怎麽着才能完全保證皇上的安危?”

顧長淮跪在地上伸長了身子給他的米糕上加糖,聞言一愣,垂了垂眸子,小聲道:“李将軍不會傷皇上的。”

沈煥生笑了笑,從他手上扯過甜米糕,看着上面撒着的一圈紅糖,伸手擡了擡他的下巴,兩個人四目相對,“我曾經也特別相信,你是不會背叛我的。”

顧長淮猛然垂下頭去,不敢再擡頭,很快身子便細細發起抖來。

沈煥生說了句沒意思,伸手舀了勺甜米糕,皺着眉頭道:“怎麽和在西北吃的不一樣了,我記得那時候很甜的,現在,怎麽這麽苦?”

顧長淮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沈煥生喜歡吃他做的蒸米糕,放些紅糖,粘粘軟軟,吃起來十分舒服。

哪是米糕的味道變了,只是心情不一樣了,便什麽都不一樣了。

一個月後楊碩因事被召回,得知自家妹妹喜得龍子自是歡喜不已,宮裏頭一時又熱鬧許多。

而不久後楊明之卻被大宛國王急招回國,彼時初冬已過,初雪剛落,沒了這人插科打诨,周衍霎時覺得宮裏有些冷清了。

他回到府裏的時候,陳大剛巧從宋晚山的屋子裏出來,周衍霎時黑了臉,陳大卻像是做了黑心事一樣,連安都不同周衍請,便走遠了。

周衍氣急,推開門便要當着宋晚山的面治陳大的罪,卻見宋晚山皺着眉頭若有所思,一副十分嚴肅的樣子。

周衍咳嗽了兩聲,宋晚山才回過頭來看他,随後有些慌張地将手上的東西收拾起來,站起來問他:“楊明之那裏還順利麽?”

周衍下意識覺得宋晚山可能瞞了他什麽,眯着眼睛準備問個所以然,卻被宋晚山三親兩吻地岔開了話題。

楊碩又被重新升了職,這回連皇上也有些納悶了,為什麽李碌安至此還未動手?

李碌安像是躲着他一般,再也未曾進過宮,無論大小事宜一概不過問,周衡總覺得他在準備什麽,可是楊碩都回來了,他卻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衡有些慌了。

為了試探李碌安,他又挑了幾個人找了幾個錯處置了罪,李碌安卻還是沒什麽動靜。

李碌安就這麽放手了?指望他放過他嗎?

周衡有些可笑的想,時隔幾個月,他再次去張武的墓前,張家人将墳地照顧的很好,又是冬日,除了上面一層白雪,似乎什麽都沒有了。

周衡站在他的墓前看了許久才慢慢道:“這回,朕絕不會心軟。”

他回去的時候,冬雪覆蓋了整個大地,隆隆一冬,冰冰涼涼。

陳大給宋晚山彙報消息的時候是夜裏,周衍已經睡了,宋晚山在桌前看案卷,窗扉上映出人影,他走出了屋子。

陳大有些狼狽,宋晚山順手遞給了他一件大氅道:“辛苦你了。”

陳大倒也未客氣,接過大氅,拱手道:“大人猜得沒錯,小的确實在将軍府外瞧見楊大人進了将軍府,整整一夜才出來,為怕打草驚蛇,屬下不敢妄動,特來禀告大人。”

宋晚山嘆一口氣,頓了頓道:“我曉得了,你下去休息吧,最近幾日放你的假。”

陳大拱手謝恩,轉身走了。

宋晚山扭過頭,周衍在門口立着,“陳大的意思是說,楊碩是李碌安的人?”

宋晚山一頓,點了點頭。

周衍提着手中的劍,便要往出走。

宋晚山一把攔住他,“不告訴你,便是怕你沖動,你後來遇什麽事都不愛細想,是仗着我會攔着你是麽?”

周衍一時語塞,隔了很久才道:“這是什麽話?”

宋晚山笑,“開個玩笑,關心則亂,我曉得的。”

周衍有些不高興,“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怪不得李碌安一點動靜都未有,感情人家的人已經藏在咱們中間了。”

宋晚山點了點頭。

周衍嘆了一口氣,現下事已至此,他被宋晚山一勸倒是不着急了,倒是想起來了什麽一樣問道:“這事你怎麽看出來的?”

宋晚山皺起眉頭,“我翻案卷的時候,無意間翻到揚州那邊的,意外發現楊碩的父親曾是李碌安手下的将士,只不過時間太久了,兩人關系并非很好,楊碩的父親也不在京城,故而一直沒有人發現。 ”

周衍點了點頭,宋晚山接着道,“不過我還發現了楊碩的本名叫做楊安碩,你記不記得,我曾經是翰林編纂,我記得翻本朝史的時候,李碌安曾經收了兩個學生,一個叫做吳尋,一個便是叫做楊安碩。”

周衍深吸一口氣,半晌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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