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
大殷的人人人都知,李碌安把持朝政,皇上的位子當時是從二皇子手裏搶來的,雖不算謀朝,但也是篡位,故而人人都對這個皇上有所偏見。
尤其是這皇上登上大位之後,懦弱無能,朝政一概不懂,治理百姓一竅不通,故而被李碌安當作傀儡,擋他謀朝的名。
身為一國之主窩囊至此,故而朝堂上風平浪靜,各處藩王卻是早先便動了反心。
李碌安謀朝篡位,把持朝政,又加害前朝丞相林大人,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先便在百姓心裏紮了根,若反當朝,首當其沖便是扳倒李碌安,誰扳倒了李碌安,誰便是人民心中的英雄。
故而,李碌安花費十多年,想讓周衡當這個人。
周衡救了他給了他新生,他娶妻生子,有個功名,有了戰績,有了一切。
也因為他,本來一個與世無争的人,被迫卷入朝堂深淵。
他欠周衡的從來不是一字一句可以說清楚的,他能賠上的便也只剩下這條命了。
宋晚山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他盯着楊碩問:“你的意思是說,李碌安設了這麽個局,為的就是讓皇上殺了他?”
楊碩點頭,“朝堂上凡是有了反心的,師父悉數處理幹淨了,留下的那幾個都是和師父有了過命的交情的,師父要求他們不能求情,所以今天朝堂上他們的表現都十分怪異。”
“我不信!”宋晚山忽然道,“怎麽會有人,愚蠢至此!”
楊碩點頭,“我知道,宋大人,我也不信的,他當時為了讓皇上信任我,不惜給我安上莫須有的罪名,我不願意,他也不管,他知道我很少忤逆他。”
宋晚山沒有吭聲。
楊碩繼續道:“師父殺的每一個人,都是或多或少和造反有點關系的人,您手上有雲南王的名單,應該對得上。還有一份是朝堂上的衆人的手印書,這些人都是受過師父恩惠的,他們在永保大殷疆土,此生不反皇上的書信上都蓋了手印,這個我帶來了。”
宋晚山皺着眉頭,思緒有些亂,仍舊保持沉默。
楊碩接着道:“這麽久以來,跟蹤我的人不少,只有您手下的那個人還活着,因為我存了私心,我想讓您知道,你若查起來,這事必然不難查明白,只是您久久不來找我,我怕師父……”
宋晚山看着手中的那張蓋滿手印的信紙,微微發愣,手不自覺地慢慢抖了起來。
楊碩繼續道:“師父跟我囑咐過的,這事得爛到肚子裏,等他死後跟他一起埋了,皇上好面子,這樣說起來,他必然不會領情的,只當是他作惡多端,多行不義必自斃。”
他頓了很久才接着道:“我對不起師父,可是宋大人,我眼中的李将軍是保國護民的大英雄,他平生唯一的污點,大抵便是他那兩個不争氣的兒子了,可是因為他确實對他們不住,便也縱容了些。”
宋晚山終于擡頭看他,楊碩接着道:“總是師父恨我,我也認了,現下只求大人能夠跟皇上表明真相,您這裏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我說的所有事實,換句話來說,若非将軍自己想要治自己的罪,單憑皇上,我們幾個便能擺平,你能明白嗎?”
宋晚山擡頭看了眼楊碩:“楊大人在威脅我?”
楊碩搖頭道:“楊碩不敢,只是宋大人向來公證廉明,這樣的事情,若非送達人,旁人想必聽都是不想聽的。”
宋晚山深吸一口氣,頓了許久才道:“楊大人随我去趟死牢,我還有些話要親口問李碌安,這事方能做主要不要遞消息給皇上。”
楊碩猶豫了一陣,還是道:“勞煩宋大人了。”
宋晚山坐到轎子裏的時候,腦袋裏還有些迷糊,他有些不想相信,可是這些證據擺在他面前,人證物證一應俱全,他不信都不行。
他向來不喜歡冤枉人,這事若真的是李碌安設的局,那麽,這個人心裏到底有多強大。
轎子一路搖晃到了死牢外,李碌安是重點把守對向,宋晚山下了轎子,便瞧見了沈煥生。
沈煥生跟他問了個好,有些疑惑,宋晚山臉色也不怎麽好,只勉強說了幾句,便帶着楊碩進去了。
李碌安的罪名人人都知道,但是真正看見過李碌安施行這些罪名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可是這世上根本不缺跟風的人,故而只一個下午,宋晚山再見到李碌安的時候,便有些瞠目了。
他的身上滿是血污,頭發被打亂,發絲全部散了下來,鞭子抽的他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整個人顯得死氣沉沉。
宋晚山差人開了鎖,走近了才發現他似乎是暈過去了。
他未讓楊碩進來,自己先一個人進了裏面,他沒有心思再去觀察旁邊的環境,只是忽然發現,他的後腦似乎被什麽磕着了,滲下來一大片血跡,想必暈了便是因為這個。
宋晚山眯了眯眼,他清楚的記得,皇上只是讓将人關起來,并未說如何處置。
他一時有些發怒,吼道:“牢頭進來!”
牢頭聽了聲音,連忙跑來,瞧了屋裏頭的人一眼,迅速道:“暈過去了吧,大人,不怕,看小的來弄醒他。”
隆冬內,宋晚山還來不及攔,一捅雪水便順着李碌安的身上兜頭澆了下去。
李碌安醒了,擡眼看了眼宋晚山,忽然笑了笑道:“宋大人?來送我最後一程?”
李碌安扭頭看了眼那個牢頭道:“你先出去,叫刑部主事來,在外頭候着。”
牢頭一聽,定然是要獎勵自己了,于是高興地出去了。
宋晚山看着李碌安,知道了很多的他,心緒十分複雜。
他頓了很久才道:“李大人,我只問你一件事,你為什麽要去雲南?”
李碌安身子一頓,閉嘴不言。
宋晚山将手上的兩封信拿出來道:“這封是你寫給楊碩楊大人的,這封是你寫的聯名信,信上指印一清二楚,你當真不想說點什麽嗎?”
李碌安沉吟半晌才道:“他們為了救我施展出來的苦肉計,你也信?莫要浪費時間了,你要是不殺我,周衍可就危險了。”
宋晚山若說方才不全信,現下卻總是信了八分了,他表現的十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李碌安繼續問道:“張武是不是你殺的?”
李碌安哼笑一聲,“笑話,自然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