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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大結局):

宮裏,三更天。

李碌安翻了個身子醒了過來,旁邊睡得周衡,十足的小孩子睡相,手腳都搭在他的身上,像是很多年前他養的一只狐貍。

他起身去喝水,周衡也醒了,懵着問:“做什麽啊?”

李碌安端了杯茶遞過來問:“要喝麽?”

周衡喝了茶,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他坐在榻上,看着李碌安很快喝完上了榻。

很快縮進李碌安的懷裏,李碌安有些苦笑不得,問:“皇上,從前怎麽不見你這麽粘人。”

周衡擡起眼睛看他一眼,“朕從前也沒發現,你是個傻子啊。”

李碌安一噎,頓了頓道:“傻嗎?”

周衡點頭,“傻透了!”

李碌安伸手覆上周衡明亮的雙眼,有些臉紅,雖然一把年紀了。

他确實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和周衡有這樣的日子過,周衡确實長大了,他自己知道什麽事該怎麽做,也知道在什麽時候做什麽樣的決定。

就像是到底救他還是放棄他。

周衡學會了怎麽樣治理國家,怎麽樣處理政事,就是沒能學會怎樣利用別人,怎樣狠心。

他現在是個死人了,該知道的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沒一個知道的。

他翻不起什麽風浪,周衡也不用背負心上的愧疚,這确實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最主要的是,他不用死就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可能,從前的他确實有些傻了罷。

周衡在他胸前畫圈圈,頓了頓道:“朕殺了你兒子。”

李碌安嘆了口氣,“是他罪有應得。”

周衡摟緊了他,“朕發現,朕好像有點習慣你在朕身邊了。”

他終于肯面對這份感情,知道了張武的死和他無關,知道了他差點因為張武廢了手臂,也知道了他為自己差點付出了生命,那些亂七八糟的便一概不想想了,眼前能抓住的才是最真實的。

李碌安對上他的眼睛,隔了許久才道:“皇上,你知道嗎?這幾日,我一直都覺得我好像在做夢。”

周衡垂下眼皮,過了會兒才掐了他一下道:“你是個将軍,幹嘛唧唧歪歪的,現在什麽都解決了,朕覺得一切都挺好的,就是……”

他驀然失落起來,李碌安捧着他的臉道:“對不起,是我……”

周衡搖了搖頭,“朕從前誤會你,你恨朕麽?”

李碌安笑,“我有不是小姑娘,要是那麽小的心眼,皇上你早不知道被吃了多少遍了。”

周衡臉有些紅,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之後,開始仔細回憶起兩個人生活得點滴,忽然發現,李碌安除了在床榻間強勢之外,其他事情上鮮少有不順着他的意的唯一一個便是派了張武去雲南。

後來也才知道,讓張武去雲南是為了熟悉雲南那地界,好在未來掌握雲南的兵權。

他考慮到的考慮不到的,這個人全替他考慮了。

若說之前他和周衍相依為命,那麽現在便覺得身後忽然有座大山,他可以緊緊靠在,不用再在風雨裏飄搖了。

感情很奇特,愛恨就在一瞬之間,十分奇特也十分美好。

李碌安繼續道:“張武确實是可惜了,不過我覺得也許……”

周衡接過話道:“他一定會仗劍天下,一馬走天下的。”

李碌安不懂他內心的想法,卻也沒說話,只隔了許久道:“皇上,你不殺我,真的放心嗎?瓊妃怎麽辦?我可不能保證再讓你碰到她了。”

周衡頓了頓道:“都怨你,你不早些說清楚,現下這個債算是欠下了。”

李碌安笑,“我替皇上還便是了。”

周衡嘆一口氣,“孩子倒好,只是瓊妃……”

李碌安拍了拍他的背,“交給我好了。”

周衡點了點頭,李碌安又道:“那個易容的大夫,回去了麽?”

周衡眼神一凜,頓了頓道:“在宮裏養着,怕他出去說漏了嘴,宮裏好吃好喝供着他,不用擔心。”

李碌安看着周衡,頓了許久才道:“皇上,你長大了。”

周衡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你也老了。”

李碌安俯身吻上他的唇齒,将他剩下的不好聽的話淹沒在急促的呼吸裏。

良久,沙啞得聲音響起,“皇上,臣硬了。”

屋子裏暧昧的聲音隐隐約約傳了出來,李楚抹了把臉,嘆了口氣。

屋外風雪又起,雪粒子沙沙覆了滿地,不一會兒便是銀白一片。

王德全打開屋門,讓李楚進來躲雪,炭盆放在兩人之間,暖意融融。

王德全忽然開口道:“這個冬日快要過去了罷。”

李楚握了杯熱茶,“不出一月,便是春日了。”

【全文完】

番外一:出宮

隆冬過了,一年伊始,春日倉促,轉眼就是烈日炎炎。

楊瓊快要生了,為了防止意外,周衡便派了人将她接去了行宮避暑,又派了張文和幾個禦醫過去,好好的伺候着。

朝堂上新事不斷,自從李碌安“死”後,大小事務便都落到了他頭上,周衡忙得找不到北,加上天氣炎熱,更是煩躁異常,晚上回了寝殿便是一通脾氣亂發。

李碌安也不做聲,讓王德全去端了冰盆來,在屋子裏放着,自己又去拿了蒲扇,跟在人身後扇着,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周衡其實倒也并非熱得厲害了,只是心裏煩悶不想看折子。

李碌安瞧着他眉頭緊皺,嘆一口氣道:“宮裏太熱,要不出宮幾日歇歇身子?”

周衡先是一喜,随後又有些悶悶不樂,“那這宮裏,不要了麽?”

李碌安将扇子貼近了,扇了扇道:“永安王,不是還在京裏麽?”

遠在王府的周衍打了個噴嚏,第二日就被召進宮裏,再也沒能回去。

周衡近些日子太累,在馬車上便睡着了。

他身側放着些冰,穿的并不厚,車外有風,吹進來倒也沒那麽熱了。

他一路昏睡,到了地方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避暑的地方是個小鎮,地勢較高,便也比旁處涼爽許多。

周衡悠悠轉醒,李碌安便将他扶了下來,兩人一道進了預先打點好的客棧。

夜裏風好,周衡貪涼非要出去逛逛,李碌安本是不願意,怕他染了風寒,卻拗不過這人天生的孩子氣,便只好跟着人出了門。

到了街上,周衡大抵是在宮裏憋得久了,瞧見什麽都覺得新奇,聽人說了離這裏十裏地的地方有廟會,便央着李碌安要去看。

李碌安借了馬來,他一瞧便有些打退堂鼓了。

李碌安倒是有了興致,看了看周衡,退了一匹,道:“我同陛……你共騎,這樣便不怕了。”

周衡臉一紅,有些鬧了,“誰怕!”

轉身便要上馬,李碌安站在他身後笑,要是早先知道周衡這麽好玩,幹什麽還那麽逼他呢,管什麽家國大業,彼此相伴數十載,一定要比從前快樂許多。

周衡還是有些生,半晌爬不上去馬,李碌安緩過神來,長腿一跨,伸手拉他。

周衡氣鼓鼓地将手遞上去,李碌安将人圈在懷裏,在耳根處落下一個輕吻。

大街上有人投來目光,很快又挪回去,李碌安揮了揮馬鞭,駿馬嘶鳴一聲揚長而去。

周衡下意識地抱住馬脖子,李碌安皺起眉頭将人撈起來讓他窩在自己懷裏,讓馬慢慢慢了下來。

天色越來越暗,管道上鮮少有人來往,身後的人都離的極遠,兩個人心裏似乎都沒有了那勞什子廟會。

只覺得微風拂面,綠葉沾衣,舒服極了。

李碌安因着周衡近些日子都忙,一直未曾盡興,現下便有些心猿意馬了。

周衡很快覺得自己身後似乎被什麽東西慢慢抵住了,他愣了一瞬便有些氣急敗壞地扭頭去看李碌安,李碌安順勢湊上去吻他,又騰出來一手将人往自己身上壓,周衡掙脫不開,被親的喘息連連,呼吸不暢。

直到周衡憋紅了臉,李碌安才松開他,笑了笑,親了親他的額頭問:“忍不住了,怎麽辦?”

周衡扭過頭去裝作沒聽到。

李碌安被他的小別扭取悅,徑自伸手去解他的腰帶。

馬兒走的不快,李碌安的動作慢條斯理,周衡又不敢掙紮,怕掉下去。

周衡穿的不多,腰帶解開,基本便剩下個亵褲了。

李碌安伸手從他的腰上慢慢往上摩挲,經過的地方泛起細細的小疙瘩,周衡癢得不行,卻又不敢動,僵着身子任由李碌安動作。

李碌安倒也不客氣,伸手去撥弄他的乳尖,拇指與食指捏住慢慢碾磨,弄得周衡縮着身子直往他懷裏躲,李碌安壞心思地一掐,周衡身子一顫,挪出去半個身子,吓得回了神又乖乖地縮回去。

李碌安覺得實在好玩,樂此不疲,終于惹惱了周衡,喘息之際才氣息不定道:“你!朕……要回去!嗯……”

李碌安又是輕輕一掐,麻癢迅速竄遍全身,周衡話未說完,又被堵到了嘴裏。

耳邊李碌安的聲音輕輕響起,“皇上,其實馬上也沒什麽可怕的,要不我們試試?”

“不……啊!”

要是尚未說出來,李碌安的手便自亵褲裏鑽進去,握住已經起了反應的周衡的東西。

周衡伸手推他的手,李碌安使壞忽然拍了馬一下,馬兒受了驚迅速往前跑去,周衡猛然不穩,吓得抓住李碌安的手也不推了。

李碌安笑了笑,手上開始慢慢動作起來,他向來會哄馬,馬兒很快便慢了下來。

周衡也不敢再做出什麽動作了,怕身後的人忽然使詐,他确實有些怕這個東西。

周衡不再亂動,便順利的多了,不一會兒悉數交代在了李碌安的手上。

李碌安握着手裏的東西,親周衡的脖子問:“準備好了麽,皇上?”

周衡已經軟了身子,此時雲裏霧裏,哪裏知道李碌安在說什麽。

忽然身子騰空,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和李碌安面對着面了,周衡恢複了些意識,而亵褲已經被褪了下來挂在一腿的腳腕上。

李碌安的腰帶不知道什麽時候解了,身下粗大的物什正精神奕奕地看着周衡,周衡臉色驟紅,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想要擋住什麽似的道:“身後有人跟着。”

李碌安趁機将沾着粘液的手指往他身後戳去,“放心,誰看見我挖誰的眼睛。”

周衡一個恍神,李碌安的手指便已經進去了一半,他不願意夾緊了李碌安的手指,李碌安怕弄疼他便沒再動,将人從懷裏撈出來問:“不願意麽?”

他是詢問的語氣,周衡卻似乎聽到了些失落,兩人目光相對。

周衡隔了半晌才說:“就一回,做完回客棧。”

李碌安笑了笑,湊上去親他的唇,手指慢慢動作着。

天色全黑,小道上什麽都沒有,馬兒悠閑地散着步,寂靜得夜裏傳來有些暧昧的喘息。

李碌安的東西姿勢怪異地進入到了最深處,周衡被他頂弄的有些受不住,縮緊了後xue,想要将人逼出來。

李碌安自然不上當,将人摟緊了,扶住他的腰身,一下一下地往他身後的敏感點撞去,這樣的姿勢深得可怕,東西摩擦過那一點又往更深的地方撞去,周衡眼角泛紅,哼哼唧唧的求饒聲不斷。

李碌安卻是鐵了心的不為所動,馬兒也趁機搗亂似的,突然撒起歡兒了,揚蹄便跑。

周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淹沒在風裏,而後xue中的物什還在堅持不懈地上下颠動。

進入的太深了,周衡也不知是舒服的還是難受得晃着的腳丫慢慢弓起,慢慢的幾乎整個人都躺到了馬背上。

李碌安像是幹紅了眼似的,不管不顧地橫沖直撞。

周衡破碎的聲音和着風聲和馬蹄聲,在寂靜得夜裏十分引人。

回到客棧的時候,周衡是被李碌安抱上屋子的,第二日有人起得早了,發現那個伺候皇上的侍衛不知是犯了什麽錯,被罰站在門外,一鼻子灰。

周衡躺在榻上仔細回憶李碌安到底做了幾回。

後來發現,馬上做了兩回,回來又做了兩回。

嗯,足夠罰站了,他想。

番外二:将軍之托

李碌安的信送到各個大人府上的時候,大抵是永安城下的第一場雪。

那夜的雪并非多大,只是細細碎碎地往人脖子裏鑽,幾個上了年紀的官員,雙手插在袖子裏一步步往将軍府挪去。

将軍府很少宴請衆人,大多數人和李将軍的交集都在戰場上,國家安定,人人封職之後便鮮少與将軍府再有往來了。

只是諸人都曉得自己心裏的頭領是誰,這官是從誰手裏得來的,故而将軍府頭一回送邀請函,零零落落的人便都到齊了。

衆人到的時候,瞧見的将軍夫人并不體面,她靠在門外的長廊裏哭,手中拿着張紙,有湊近的人看了,說是休書。

李将軍和小皇帝的事情,這其中有人知有人不知,知的人也知道的只有一星半點,幾乎算不上數。

只是衆人都曉得,将軍待這個将軍夫人是沒有情意的,只是将軍不願休妻壞了她的名聲,而将軍夫人好似也并不想離開夫人。

現下将軍做了決定,有人猜将軍便是有了決定了。

來的人多也不多,少也不少,卻個個都是國之肱骨,可定朝堂,可安邊疆。

這些人都是李碌安多年經營中留下來的人,有人受了他的恩,有人幹感念他的英勇,有人敬佩他的膽魄。

同樣的,這些人也都是愛民如子體恤民衆的清官,縱然他們跟着李碌安,卻毫無反心。

經歷過戰争的人,知道可憐無定河邊骨,便格外珍惜安定。

李碌安将不規矩的人悉數處置了,剩下的這些,便是他要交代後事的選擇。

宴席擺開,大家分次而坐,酒過三巡,李碌安停下手中杯盞,從李明手裏拿過那張紙,遞與坐在他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當即白了臉,蹭地一下站起來看着李碌安問:“将軍,這是何意?”

李碌安伸手示意他坐下,慢慢道:“諸位跟着我也已多年,這許多年在座的各位稱得上好官,當得了好臣,現下,我有一事相求,還望諸位成全。”

他話語說得不鹹不淡,旁側坐着的一個文官笑那個站起來的武官道:“常大人這麽多年還是改不了這着急的脾氣,将軍救你多回,一個請求罷了,怎麽這麽大的反應?”

那個姓常的大人伸手便揪起他的衣領,眼神淩厲而暴躁,其他人都來勸,姓常的官員才将手中的紙啪地一聲扔到那人的臉上道:“你自己看。”

那人整了整身上的衣物,白了那個姓常的一眼,啐了一句“莽夫”。扭過頭來瞧了兩眼,卻忽然雙目瞪大,吃驚又不解地瞧着李碌安。

衆人瞧了他的反應,都争相來看這紙張上的字跡,看完後一室沉默。

陪酒的美人各自散去,屋子裏只剩下凝神不解的諸人。

一位年紀稍大的人率先開口,“将軍,您這是何意?我活這麽久,頭一回見自己給自己安置罪名還不讓旁人求情的,您這是什麽意思?”

李碌安站起身來,徑自飲了杯酒,答非所問道:“諸位,你們都是受恩于我的人,這些年來,李碌安未曾求過報答一二,只這一件,還望諸位成全。”

那個姓常的将軍率先開口道:“我不答應!百姓人雲亦雲不曉得将軍做了些什麽,我們還不曉得麽?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我絕不接受。”

剛剛和他對峙的那個文官也站起來道:“下官雖不曉得将軍究竟有何意圖,但是這事請恕下官也不能應。”

衆人陸陸續續地表了态,李碌安臉上神情未變,只掃了他們一眼道:“諸位好意,感念于心,只是李碌安自有自己打算,還望諸位……”

他話未說完便被人打斷,“此事本官态度不會變,将軍死了這份心吧。”

衆人态度強硬,李碌安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拎起衣袍單膝跪地道:“便當是本将軍求諸位了。”

衆人一時錯愕,陸續跪地,卻仍舊無人肯應。

李碌安不得已對着跪在他跟前的常大人道:“常戈,在戰場上将軍的話是什麽?”

常戈一愣,隔了會兒道:“戰場上将軍的話便是軍令。”

李碌安又問:“軍令如山,你要違抗?”

常戈平日在衆人中間周旋,故而衆人以他馬首是瞻,唯有長葛這個與他音同字不同的人和他不對付,擒賊先擒王,李碌安看準了他下手。

常戈一愣,李碌安接着道:“你若不應,本将軍便不起身。”

衆人對峙半晌,常戈是跟着李碌安摸爬滾打闖上來的,軍令某些時候比聖旨還能讓他更加忌憚,違抗軍令的兵将在軍中是很受人诟病的。

況且李碌安又如此相逼。

常戈和李碌安對峙到近乎天明,李碌安身上的傷并未好利索,臉色越發蒼白,卻是目光如炬,一動不動。

終于有人看不下去,抹了把臉道:“便應了将軍吧,常大人。”

常戈看着李碌安許久,李碌安咧嘴忽然笑了一下道:“我受的罪比你多多了,這雙腿跪得也比你多多了,你比不過我的。”

常戈看着他發白得嘴唇,已經微微抖動的身子,淚盈于睫,卻是抹了一把道:“屬下,領命。”

李碌安咧嘴一笑,暈了過去。

他想,到底是年紀大了。

對于下跪這件事,他記得最清楚的還是年少時候被周衡救的那回。

那回的罰跪讓他明白了許多,也遇見了第一個對他好的人,可以說,那個人給了他後來的一切。

一條命而已,他早先便活膩了。

父母雙亡,弟妹輾轉流亡,富足之家一夕傾覆,他留下的只剩下這麽一條命。

給了他這條命的人,時機到了便也該還回去了。

楊碩站在府外,瞧見抹着臉出來的常将軍,以及一臉灰頹的師兄吳尋。

吳尋同他說了一切,楊碩提着劍闖到李碌安的屋子裏要他給個說法。

可是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完全失去意識,暈過去了。

後來楊碩同他談了一夜,李碌安用楊瓊肚子裏的孩子相威脅,想起楊瓊昔日獨自落淚的樣子,楊碩就像着了魔一樣的應了李碌安。

這個決定,差點讓他悔恨一輩子。

可他從未看見自己的師父有所後悔,他看見他盯着那張按了密密麻麻的手印的紙,燈下搖晃的光暈裏,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十分滿足的笑容。

番外三:中元節

到了七月半,便是中元節,大殷不像西燕那樣怕鬼敬神,對西燕夜裏不出戶的習俗十分嗤之以鼻,索性在這個日子裏定了廟會。

言下之意,即便有什麽髒東西,有了手中燈火,也怕不得個什麽。

周衡許久未出宮,從前也不覺得,心結開了,實在覺得宮中無聊,聽了李碌安說了些往日裏的節日景象,心裏好奇心一起,非要去湊熱鬧。

李碌安倒是有些不大樂意,雖然大殷傳統如此,但是他在邊關待得久了,也時常同那邊的人打交道,心裏多少有了些忌諱,另外周衡又是皇上,出一回宮,便多一回危險。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李将軍現在在周衡面前說的話已經不算數了,反而還激起了周衡的興趣,梗着脖子非得換衣服出宮。

李碌安瞧着攔不住,便也換了衣服打算跟着。

只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周衡在準備出發的時候,讓王德全用了道急旨将周衍召進了宮。

順便把他堆了幾日的一些比較難纏的折子,全堆在了面上。

李碌安心裏打了個突,他還是有些小看周衡了,周衡真的捉弄起人來,怕是周衍也只剩幹瞪眼的份了。

正準備抱着媳婦睡覺的周衍,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李楚和王德全跟着兩個人從側門出了宮,未驚動任何人。

周衡小時候長在宮裏,大部分時候是不受寵的時候,不受寵沒法打點便很難出宮,長大了也很少在夜裏出來,後來當了皇上,更是整日都被困在了宮裏。

所以甫一上街便有些眉開眼笑起來。

現下入了秋,天氣涼意乍現,兩人夜裏出來都帶了薄鬥篷,将自己裹得嚴實,周衡本身年紀不大,巴掌臉隐在白鬥篷裏,又和比他高了一頭的李碌安走在一處,乍一看這兩人倒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夫妻。

王德全和李楚站得遠,沒跟的太緊,周衡同李碌安兩個人走的也不快,只慢慢悠悠在街市上晃蕩。

到底還是為了沾些節日的風氣,兩個人走着走着便遇到了一個面具小攤,面具上面繪着的都是些令人恐懼的陰差鬼象,周衡瞧起來好奇,李碌安乖乖拿銀子買了兩個。

周衡戴上面具的瞬間再睜開眼,身邊的李碌安便不見了。

他轉身尋找,瞧見有個相似的身影一晃不見了。

周衡跟着那個身影往他走的方向追去,他也不好喊,只是腳下加快的腳步。

七拐八拐地他便拐到了一個胡同裏,再轉個彎,他追着的人便不見了。

周衡心下一凜,扭頭打算回去,轉過身卻忽然被人拉住扯到了牆角壓住。

明亮的月光晃在有些可怖的面具上,讓周衡懵了懵,随後一把推開壓着自己的人,隔着面具氣鼓鼓問,“李碌安,你多大了?”

李不惑解下自己臉上的面具,又伸手幫周衡解下了面具,笑嘻嘻道:“今年剛是不惑之年。”

周衡哼了一聲,準備推開他往出走,卻被李碌安壓在牆角覆上了唇。

周衡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這人引着他過來,大抵就是為了做這檔子事。

他有些生氣,伸手狠狠在李碌安的腰上一捏,李碌安喘了一下,卻還是沒有放開他。

兩人唇齒相接,莽撞中牙齒碰撞的聲音在偏僻寂靜的夜裏有些明顯,周衡被他親軟了身子,無骨般靠着牆。

呼吸慢慢急促起來,李碌安的手從鬥篷下面伸進去,解開了周衡的腰帶。

周衡吓了一跳,避開他的唇,捏住他的手,喘息了一會兒才道:“你,是不是瘋了?”

李碌安伸手将他攬近了,唇齒再次覆上去,手從解開的衣襟裏摸進去,捏住他的腰身。

周衡推了他一把,李碌安覺得他是真的生氣了,放開了他的唇,又湊到他耳邊輕聲道:“皇上,現下你我都是這副樣子,出去了怎麽走哇?”

他低頭看着兩人裆部鼓起來的兩團。

周衡有些臉紅,頓了頓道:“你別碰朕……待會兒便好了。”

李碌安在他耳邊嘆了口氣,含住他的耳垂吸了一口,有些失落地放開,跟他并排靠在牆上,等着兩個人的小兄弟低頭。

周衡忙着喘氣,慌亂中才想起來系自己的衣帶,李碌安的語氣有些委屈道:“皇上,臣四十了。”

周衡不理他,他繼續委屈巴巴,“連個後都沒有。”

周衡手上動作一頓,李碌安繼續道:“記得街上有人唱的歌謠怎麽唱來着?小白菜呀……”

周衡忽然打了個寒顫,“你閉嘴。”

李碌安不說話了,過了會兒,又說:“有半個月了。”

周衡将鬥篷整理好,“什麽?”

李碌安低着頭垂着眼皮,不開心道:“半個月沒做了。”

周衡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好像記得有人跟他說過,人越老做事好像便越幼稚。

他有些不可置信,李碌安老的這麽快麽?

周衡頓了頓道:“行了,你丢不丢人?”

話音剛落,又被人壓在牆上,親住了。

腰帶很快再次被解開,周衡還是猛得,胸前驀然一涼,他抽出空問:“你幹什麽?”

李碌安笑,“皇上答應了的,幹皇上。”

周衡被他突然冒出來的黃腔弄得一愣,還未反應過來,軟嗒嗒的舌頭便爬上了胸前。

他慌亂中看着四周,好心勸道:“回宮,別在這裏,會有人。”

李不惑興許是仗着自己年紀大了,皇上将他沒辦法,所以對皇上的話充耳不聞,很快便伸手探進了周衡的褲子裏,捏住了半硬不軟的小東西。

周衡被他捏得一縮,又是緊張又是羞恥,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李碌安像是早有準備似的,也知道這裏不合适拖得時間太長,摸了周衡兩下,便拿出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的軟膏往人身後探去。

周衡這下确實是吓到了,他本來以為摸一摸就完事的,聲音顫得不成樣子,“你做什麽?不行,這裏有人!”

李碌安才不管他,将人腿擡起來,周衡一時慌張摟住他,臉色白了些。

李碌安在xue口慢慢揉着,一揉一邊道:“皇上別怕,你放心,有臣在,李楚在巷口守着,這裏是房後,不會有人來的。”

他探了一指進去,“皇上既然不肯聽臣的話,也總得給皇上一些教訓,讓皇上知道,上了年歲的李碌安,其實也還是李碌安來着。”

他語氣溫柔又蠱惑,周衡聽見李楚在外頭候着,心放下了一半,聽他這麽說,臉色有些發紅。

從前的李碌安和現在的李碌安總有辦法給他教訓,從前的教訓他不想受也得受,現在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

只是現在周衡慢慢能知道,這些教訓意味着什麽。

比如這次,他曉得李碌安是擔心他會出意外,但是這也移位置李碌安确實有些欲求不滿。

身子被卡在牆壁的拐角處,一條腿被搭在手臂上,身後被進出的手指弄得越發粘膩,他也越發有感覺。

李碌安不适親親他,有在脖子胸前細細地舔,弄得他麻癢難耐,不停蹭着李碌安的腰。

迷糊之際,身子忽然一輕,兩條腿被架了起來,火熱的東西抵在xue口,正慢慢往進磨蹭。

周衡心裏還是有些不踏實,忽然不知道哪處得木門咯吱響了一聲,周衡被驀然驚醒,身後驟然緊縮,李碌安剛剛進去一半,絞得他低呼一聲,深吸一口氣。

兩個人動作頓了頓,聽着再無動靜,李碌安才又開始動作。

只是周衡卻是有些怕了,摟着李碌安的脖子一個勁兒地催他快些。

李碌安加快了動作,周衡伏在他肩上耐不住了便咬上一口,身後拼了命地吸他。

于是不負周衡所望,李大人在各種情況下很快便交代了出來,甚至還在周衡之前洩了。

兩個人懵了一瞬,周圍開始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隔了許久,還是李碌安低啞着聲音道:“回去補上。”

說罷,伸手覆上周衡胯下的小東西,不一會兒周衡也抖着身子洩了出來。

兩人收拾好往出走,周衡瞧見李碌安似乎有些不大高興。

出了巷子,李楚和王德全在外頭候着,瞧着李将軍一臉不怎麽高興的樣子,兩個人也不好說話。

周衡靜下心來,身後黏黏膩膩的還有些不大舒服,但是他看着李碌安的樣子,心裏頭不知道怎麽的,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其實他總喜歡用李碌安老了來氣他,但是他打心底是不在乎這個的。

而李碌安雖然他表現的不怎麽在意,但是他心底大概是十分在意這個的,大抵這回,有些不高興,也是因為害怕自己真的,在各種方面老了吧。

夜色淺深,街上收攤的人不少,李碌安梗着脖子直直往前沖,周衡跟上他的腳步。

兩個人被一個賣發飾的小商販給攔住了,那商販大抵也是老眼昏黃了,沒瞧見李碌安的不高興,興致勃勃道:“爺,給夫人買個發飾吧,您瞧瞧,我這兒可什麽都有。”

李碌安停下步子,扭頭看了那商販一眼,他整個人都隐在黑色的鬥篷之下,只剩下一雙眼睛閃着不高興的光。那商販一個激靈,趕忙低下頭不言語了。

李碌安似乎沒那麽生氣了,擡腳欲走,卻被周衡拉住了衣角。

他頓了頓輕聲道:“買一個吧。”

李碌安有些怪異地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身去随手拿了一只木釵,給商販扔了碎銀子。

想了想伸手拉了周衡,兩個人并肩走了。

那商販啧啧兩聲,有些不高興道:“瞧起來是個富貴人家呢,對夫人這麽吝啬,買個木釵,啧啧啧,這男人靠不住哇……”

李楚走了兩步,又撤回來,扔了錠金子給他,讓王德全将剩下的頭飾都打包帶走了。

周衡一回去便被李碌安弄到了寝室壓在床上好好教訓了,等到李碌安終于證明了自己還沒老的時候,周衡已經昏睡過去了。

準備找兩人讨個公道的周衍,站在門外捏着拳頭,咬着牙。

周衡清醒過來沐完浴的時候,去尋釵子绾發,拿起來的時候瞧見上面似乎寫了四個字。

他瞧了瞧,看見上面寫的是——宜言飲酒。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往頭上戴,手上一滑卻是掉到了地上。

他彎腰拾起來,發現後面還刻了四個字,借着不亮的燭光,他瞧了許久,才發現上面寫的是——與子偕老。

他驀然想起來,詩經中确實有這麽一句。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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