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這是‘他’從培養液裏出來的第三十九日。‘他’逃走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意外……實驗數據表明，我不用意外。聯盟要求我們制造出一個無人能敵的戰争武器，卻沒有考慮過我們該如何控制無人能敵的‘他’……這是明顯的，任何牢籠都無法将他困住。但‘他’最後只逃走了半日。當我得知‘他’這麽快就被捕捉時，有些意外，然後有人告訴我，‘他’是笑着走到大家面前自首的，在殺了張博士和他的助手之後……我想‘他’也會記仇。為了保住‘他’，我不得不将以前隐瞞的研究數據全部上交，我清楚地知道‘他’的價值——‘他’是整個超S計劃中，唯一可能成功的實驗品。作為‘他’的制造者，我[并不想……（劃掉）]很自豪，這是應該的，因為我做到了許多研究人員都無法做到的事。這意味着他将不會受到殺人之後的銷毀處理，也意味着他很危險……】

“你在寫什麽？”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研究人員的動作。

研究人員停下了手，看向監護室裏的青年，青年正懶懶散散地坐着，透過玻璃屏障朝他微笑。

因為青年的危險性，上面給他換了一個監護功能更加完善的‘牢房’。研究人員搬來了這裏，在他的理念中，只要上面還沒真正下達轉交手續，青年依舊是他的實驗品，他得負責青年在這段時間裏的一切。

看着青年的眼睛，研究人員有些疑惑，不知道青年為什麽要繼續這種停止已久的問答模式，但他還是淡淡地回答道：“我在寫日記。”

“日記是什麽？”青年繼續問。

“……”研究人員合上了本子，停頓了很久，終于說道，“日代表每天，記代表記錄，将每天的發生的事記錄下來，就叫寫日記。”

青年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終究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真是，真是太可愛了。”

青年的性格變了，這是研究人員早就發現的事實，所以他并不為此感到意外或無措，只是平靜地注視着他。

青年捂着笑得疼痛的肚子，慢慢平息，随後嘴角一揚，沖研究人員問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麽你會對我這麽好？對你而言我應該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實驗品吧？”

“……”

“怎麽了，不知道怎麽說嗎？”青年一拍掌，“這樣吧，我來告訴你，因為你衣服內層口袋裏放着的那張照片。”

研究人員目光一緊，手已經快過大腦思考速度地摸到了胸口的照片上，滿腦子不敢置信。

“你該不會以為我這次出逃只是去宰殺兩個垃圾吧？”青年笑得開心，“關于這所基地的構造，關于你們所研究的計劃，關于……你，我都有好好地去了解一下，反正也不難。”

研究人員沉默着，将照片拿了出來，裏面有兩個人手搭肩站在一起，其中一個是年輕時的他，另一個……有着和青年一模一樣的外貌。

看研究人員不答話，青年深掩在心底的黑暗愈發濃厚，幾近要席卷為風暴将他的理智盡數摧毀，青年深吸口氣，眯着眼，咄咄逼人地問道：“他是誰？”

“聯盟史上最年輕的将軍，失蹤于十年前。”研究人員終于開了口，“他的基因被判定為最接近超S的神級基因。”

“這也是我強過其他實驗品的原因？”

“或許。”

“你不确定？那你為什麽要用他的基因制造我？”

“……”研究人員道，“因為我的私心。”

“所以我其實是他的代替品？”青年攥緊了拳，惡狠狠地看着研究人員，“所以你對我好，只是因為我身體裏有着和你戀人相同的基因！？”

“不是戀人。”研究人員的神情終是恢複了淡漠，“只是我單方面喜歡着他，他并不知道。”

青年張開的嘴慢慢合上，然後，眨了眨眼：“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研究人員道：“我們分別的時間太久了，我不知道，這些事對現在的我而言沒有意義。”

“……哦。”

“還有其他問題嗎？”研究人員問道，“沒有的話我要去休息了。”

“問題嗎……問題沒有了。”青年話音一轉，“不過你想不想知道我那天‘看’到了什麽？”

“哪天？”

“張博士把我抓去實驗的那一天。”

“……”研究人員轉過身來面對着他，“你願意說了？”

“也沒什麽好隐瞞的。”青年笑了笑，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看’到那些實驗品被創造被放養被研究被肢解的全過程。那段日子，每一個實驗品經歷過的東西，都在我腦海裏完整地過了一片，痛得我連自殺的想法都出現過。”

“人類一天到晚都在強調人性與道德，但那樣的張博士卻又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我很不理解，所以我幹脆就自己動手了。”

“……”

基地裏并不都是張博士那樣的極端，但确實沒有人對實驗品的人權有多麽注重，哪怕張博士殘忍傷害實驗品的事遭到暴露，上面也只是下了一道口頭批評，小範圍限制了他的實驗權限，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懲罰。

“多謝你替我揍他的那一拳。”青年嘴角微揚，“沒想到你人這麽瘦弱，拳頭還挺有勁的。”

“……”

在看到青年被張博士強制實驗的時候，研究人員确實沒壓制住自己，等他回神的時候，已經一拳砸到了張博士的臉上，到現在研究人員也沒找到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沖動的理由。

“你是特別的。”青年慢慢磕上了眼，“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