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明月引(6)
姜期容已經許久沒有睡好, 她每回夜裏都夢見那天,那把閃着寒光的劍落在她脖頸處。那些人猙獰的面孔,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又從噩夢裏醒來, 正欲開口叫人,卻感覺出一種不尋常的寂靜。
她心繃緊, 而後那把劍又落下來。
姜期容看着蒙面人,泫然欲泣:“你們又要如何?上次讓我做的, 我已經做了。”
蒙面人對她的眼淚沒有絲毫興趣, 他們冷酷地下達指令:“明日, 你去見她。約她到茶樓喝茶。最後一次。”
姜期容因為害怕而顫抖起來,她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你們到底要做什麽?我說了沒有這回事!”
蒙面人厲聲道:“這與你無關,做好你該做的,否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姜期容立刻想起她們的死,一個鮮活的人驟然變得寂靜,她哭聲都靜止了,只會點頭。
蒙面人得了答複, 與同伴齊齊躍出窗戶。
房間裏只剩下姜期容低低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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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吃得太好,人也比從前壯實了。她覺得自己臉圓了一圈,可惜問他們,他們都說沒有。
姜致将信将疑, 還是控制了一下飲食。在繡花的日子裏,她甚至漸漸覺得繡花也挺有意思的。
這一天是個晴天,姜致與方重雪出門購買布匹。是替孩子買的, 姜致想為孩子繡一件衣裳。她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母親與姑母都說酸兒辣女,可她似乎沒有什麽嗜好。
實在令人苦惱。
挑選布匹的時候,也是跳了男孩女孩都能用的顏色。
從鋪子裏出來的時候,天色尚早,姜致心情不錯,方重雪亦是。遇見姜期容是件意外的事情,姜致與方重雪具是一愣。
姜期容看着氣色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病病歪歪的樣子了,目光也有神了。見她好起來,姜致還是開心的。
姜期容向她見了個禮,而後問:“許久不見夫人了,夫人近來可還好?”
姜致點頭:“挺好的。”
她才三個月的身孕,倘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肚子的隆起。姜期容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片刻,她的失神太過明顯。
姜致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這似乎是一種母性的本能。
姜期容意識到自己的走神,随即收拾好情緒:“恭喜夫人。”
姜致笑笑,看了眼後頭的馬車,倘若期容沒有什麽事,她便要回家了。
姜期容也注意到她的視線,笑道:“相逢即是有緣,夫人可否賞臉和我喝一杯茶呢?我有些事情要與夫人說。”
她的表情嚴肅起來,讓姜致下意識地感到一種恐懼,她想拒絕。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又聽見期容說:“事關重大,還請夫人一定要答應。”
她的神色懇切,姜致看了眼方重雪,還有一個采青,思索片刻後點頭。“好吧,不過要快些。”
姜期容點頭,領着她往茶樓雅座去。姜期容看了看四周,拉着她坐下來,神色凝重地提問:“有一件事,不知道夫人聽說過嗎?情宗皇帝曾留過一個寶藏,由姜家守護,也就是夫人這一支。寶藏的秘密,即在情宗皇帝賞賜的那些東西裏。”
姜致聽來只覺得好笑,她爹從來沒告訴過有她這種事。“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你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姜期容搖搖頭,似乎有難言之隐。姜致見狀,也不為難她。
“這實在太過虛假了,倘若有,我怎麽會不知道。”
姜期容表情焦急:“可是……總之,你一定要小心些。萬一……萬一有人聽信謠言,來傷害你,所以夫人一定要注意些。平日裏那些偏僻的地方就別去了,出門的話,也一定要找人一道。”她眼神有些飄忽,說的話又神神叨叨的。
姜致聽得心慌,雖然覺得荒唐,還是留了個心眼。
姜期容又問:“夫人真的沒有聽說過麽?”
姜致搖頭,“即便有,情宗皇帝賞的那些東西,我都留在姜家了。倘若你們真覺得有,大可自己去找。”
姜期容擡頭:“都在了嗎?沒有旁的帶走的嗎?”
她反應激動,姜致忽然明白過來什麽,敢情今天來找她,是為了套這話。
她笑着搖頭:“着實沒有。”
她說完,忽然記起她帶走的那道聖旨。不過一道沒什麽用的聖旨,她又在心裏否決。
“倘若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她起身,留下兀自失神的姜期容。
姜期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嘆了口氣,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還能如何呢?
是夜,那黑衣人果然來問。
姜期容将姜致所說的話,如實相告。蒙面人冷哼一聲,倒沒為難她。臨走前又威脅她,倘若她說出去,便要她死。
她又連連發毒誓,說自己不會說出去。他們走了之後,她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透。
姜致被姜期容這麽一問,還有些心慌慌。她讓采青去箱子裏找那個聖旨,本是為了心安,結果落了個心不安。
聖旨不見了。
姜致大驚,不明白那東西怎麽會不見了。“你确定不見了?怎麽會不見了呢?”
采青搖頭,“奴婢都找了,都沒有少夫人說的東西。”
姜致跌坐在椅子上,她開始懷疑姜期容所說的話是否是真的?否則那東西怎麽會不見了呢?甚至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的。
她感覺到背脊發涼。
采青并未聽她與姜期容的對話,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怎麽了?少夫人?很嚴重嗎?”
她手撐在太陽xue,咽了口口水,擺擺手。事情也不是很嚴重,丢便丢了吧,倘若真有什麽寶藏,她守不住也沒辦法。誰叫她老爹一點風聲不給她透呢,她日後見了老爹再請罪罷了。
“沒什麽事,算了,吃飯吧。”姜致揉了揉太陽xue,起身與采青去吃飯。
孟複青回來的時候,給她帶了一個小孩子玩的那種小鼓。姜致覺得他未免買得太早了些,這才三個月,還早得很呢。
孟複青搖搖頭,表示這是未雨綢缪,且他開心。
姜致撇嘴,本想将這事告訴他,但是話語到了喉頭,她又鬼事神差地覺得不必說。
孟複青觀她神色,問:“怎麽了?”
姜致搖搖頭,說沒什麽。她依靠着孟複青的胸膛,和他閑聊:“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孟複青回答得斬釘截鐵:“女孩。”
姜致胳膊肘頂了頂他,嗔道:“你就知道了?”
孟複青笑:“女孩好啊,像阿致一樣可可愛愛的。”
“男孩吧。”姜致說,“畢竟你是獨苗,還是得給祖宗延續香火。”
說起這事,她不免又多想,“要是我一直沒生男孩,怎麽辦?你會不會找別的女人?”
懷孕之後,難免會胡思亂想,大夫和他說過。孟複青挑眉,轉過她身子,強迫她與自己面對面坐着。
“沒有這種可能。孩子并不是很重要。阿致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姜致點頭,手臂繞過他窄腰,耳朵貼在他胸口,“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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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期容的話還是給她造成了一定的困擾,她減少了出門的次數,窩在家裏繡花。不過繡花技術不是太好,針腳都歪歪扭扭的,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娃穿着這東西,就忍不住地扶額嘆氣。
這一年的夏天似乎也不大太平,一直身強體健的聖上突然病倒了。這消息太過震驚,很快在街市上流傳。
姜致明白消息定然是真的,因為孟複青近些日子又回來得晚了些,且難掩臉上的疲憊。但是姜致不清楚這事帶來的後續反應,孟複青只說讓她不必擔心。
她确實不大擔心,相較而言,她更擔心她的繡工。這麽醜,怎麽穿?
于是乎,又拆了重繡。
來來回回的,日子倒是好打發。眨眼之間,就過了好幾天。
孟複青說不必擔心,果真是不必擔心的。幾日後,皇上又好了起來。
這事便成了一樁茶餘飯後的談資,有諸多紛紛擾擾的猜測,聽聞皇上身邊那位南越來的美人這回發揮了大作用。她獻了一種南越的秘藥,不僅救了皇上,甚至還讓皇上更加精神了。亦有人說,皇上這病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不過這些都是猜測,毫無根據。
事實究竟如何,只有他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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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卿,你的猜測似乎有些多餘。朕如今的身體,好的很。”一個再英明的君主,在牽扯到某些事情的時候,也容易變得剛愎自用。
孟複青低着頭,“是,臣妄言了。”
他從上書房退出來的時候,那位南越美人正好從外面過來。
小內侍說:“林美人最近可是風頭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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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山說的禮物,送來的有些遲。他氣色比上次見面好了許多,整個人有了精氣神。姜致不知他上回是遇見了什麽事,如今看他好起來,總歸是高興的。
陸小山送了她一個香囊,姜致是真沒有想到。
她拿着那個香囊仔細端詳,“這有什麽特別的嗎?”
陸小山搖頭:“好像沒有,不過我是特意讓太醫配制的,都是些安神的香料。而且,裏頭縫了我從普照寺求來的平安符。我聽人說,生孩子要從鬼門關走一趟,聽着就吓人。”
姜致被他逗笑,她握住香囊道謝:“多謝了,等你成婚的時候,我定然送你一份大禮。”
陸小山笑容一僵,“只怕沒有這一日了。”
姜致只當他是随口一說,也随意地追問一句為什麽?
陸小山指了指自己的腿,“我上回求我爹說我不想成婚,我差點沒把腿跪廢了,我爹終于答應了。”
姜致還是笑:“你現在沒碰上良人,不代表日後不會碰上的。”
陸小山別過頭,反身靠在石桌上,望着天空:“沒有這一日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噠噠噠小馬達
我知道你們要交白卷了嘤